凡煙小說

第一章 平淡生活起波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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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令放下電話方覺自己失態了,不過換個角度想想,柳青青既然有心思和自己開玩笑,就說明她的心情應該好了很多,那他懸著的一顆心也就可以放下了。

旁邊的管理員老師從側面打量了曲令好幾眼,這個大男生來圖書館工作已經有半年多的時間了,一直勤勤懇懇兢兢業業。他的話不多,卻正好契合了圖書館的氛圍,無論是站著還是坐著,他的背脊都是挺得筆直的,給人的感覺是嚴肅而又認真的,可是不管是在工作時還是獨自看書的時候,面部的表情又是那樣的柔和,顯得平易近人,一看就是那種鄰家乖乖大男孩的感覺。

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種特質,這種特質糅合了嚴肅認真與平易近人兩個相矛盾的形象,倒不會給人有很強烈的沖擊感,反而相輔相成,相得益彰。

人們都說,見微知著,圖書館的這樣一份工作真算得上小事了,幾乎是機械的工作流程,可是就是在這樣的小事當中,曲令依然按部就班,力求把每一步做到最好。這裏畢竟不是工廠,沒有計件工資也沒有考核獎勵,說的直白點,就是你做的再好也不會給你多發錢,那又是什麽支撐著他這樣精益求精的信念呢?幾乎不用花什麽心思的小事,他都能如此對待,那真要是做起大事來呢?

想起那日柳青青向他推薦曲令的情形,管理員老師不禁露出一抹高深的笑,看來柳家這女娃也不簡單呢!

曲令轉過頭,看到旁邊的老頭帶著狐貍似狡黠的笑,背脊颼颼一陣冷汗,難道這老頭吃錯藥了嗎?

趕忙轉過頭繼續手上的工作,卻不料老頭的問話飄進了耳中,“坐下休息一會吧,現在也沒什麽人。”

“好的,陳老師。”曲令恭敬的坐好,背脊依舊挺直,目不斜視,就怕再看到管理員老師剛才的那個表情。

曲令的表現怎能瞞過老頭的眼睛,但也不見他說穿,悠哉的端起茶杯喝起茶來,嘴裏似乎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下課鈴聲響徹校園,圖書館的隔音很好,但也能聽到縷縷的聲響,不一會兒,廣播站傳出聲音,播送了那條失物招領通知,柳青青的聲音第一次透過話筒傳出來,擴散在校園的各個角落,似乎微微有些失真,但曲令還是一下子就聽出來了,不是很清晰,但依然很好聽。

榮炳森從行政樓出來的時候恰好聽到了這個聲音,他的腳步有片刻的踟躕,挽著他手臂的女孩也感覺到了。

“爸,怎麽了?”女孩的眼中疑惑,她明顯感覺到爸爸的身形頓了一下。

“沒什麽,想起一些事情。”榮炳森淡淡的回應,繼而轉移了話題,“剛才都和丁校長說好了,下個星期就要過來上學了,回家看看還有什麽要添置的,這兩天準備準備。”

“哎呀,又不是隔著千山萬水,不就是在T市嘛,想要什麽方便的很。”女孩畢竟還是少女心性,很快就順著說了下去,也不管爸爸剛才的異樣了。

“那也行,不過你確定要住宿舍?那硬板床可是很不舒服的。”榮炳森剛才就對女兒的這個決定很驚訝,可是當著丁校長的面又不好問,好像自己的女兒多嬌弱一樣。

“你當你女兒是豌豆公主嗎,家裏的條件固然好,可既然來這上學了,我也想好好體驗體驗生活,我可不想讓人家說是永遠長不大的嬌小姐。”女生的話語中透露出堅定的神色。

“那好,就依你。”榮炳森此刻已然恢覆了常態,寵溺的說道。

臺階下,司機已經打開車門恭敬的立於門邊。

曲令從圖書館出來時已經快七點了,本來他是不用工作到這麽晚的,但是接替他的同學臨時有事,曲令不得不加了一會兒班。

今天的工作量比平時大了許多,曲令現在已經感到饑腸轆轆了。擡手看了看時間,曲令決定還是先給家裏打個電話。圖書館門外就有一個公用電話亭,曲令掏出磁卡插上就撥通了家裏的電話,現在的大學裏,除了那些手機掉了和被偷了的,幾乎是找不到沒有手機的學生了,曲令算一個。

電話通了卻沒人接,不知道父母是下地幹活沒回來還是出去串門了,掛了電話,曲令決定還是先去吃飯。

因為過了吃飯的點,食堂裏只稀稀拉拉的坐著幾個學生。曲令還是只點了一份素菜,打了一碗湯坐到了靠窗的位子。雖然飯菜有點涼了,但曲令還是風卷殘雲的消滅了幹凈。

從食堂出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路上的學生卻多了起來,校園裏比白天熱鬧了許多,三五成群的學生走在一起談論著即將開幕的秋季運動會,更多的是成雙成對的情侶就像黃舒駿的歌裏唱的“像是兩人三腳又像連體嬰”一樣的依偎在一起,對此,曲令已經是見慣不怪了。

食堂到宿舍有條近路,但晚上走的人很少,學校擴建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把這條路翻新一下,依然是水泥路,很多地方已經開始起殼,路上種滿了郁郁蔥蔥的法桐,路燈夾雜在茂密的樹枝裏,光線只是斑斑點點的灑下來,雖然已經入秋,樹葉也開始大片大片的下落,可畢竟樹木交錯掩映,還是讓這條路看上去幽深而恐怖,很多學生晚上都是不敢獨自走這條路的,結伴而行的人也是行色匆匆。

曲令晚上也是很少走這條路的,倒不是怕什麽,他生長在偏遠的山村,各種各樣的鬼怪故事已經聽到免疫了,八歲時就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十二歲時就敢晚上一個人走山路了,那山路可沒有路燈,比這個路嚇人多了!

只是這條不算很長的路看上去是很恐怖,可路的盡頭卻豁然開朗,一大片草坪是天然的約會聖地,每到夜晚就會有很多情侶依偎在草地上談情說愛,只是這裏的地勢空曠,沒有障礙物的掩護,所以來這裏的情侶大多是剛確立關系的,也就發展到牽手、親吻的階段,有好事者把這裏取了個別稱,叫約會初級場,當然,中級場和高級場也是有的,柳青青中午坐在石凳後的那片竹林就是中級場。

所以,這條路實在是不適合在晚上去走,走了這條路就必然要穿過草坪,驚擾到一對對的鴛鴦,就算他們不白眼你,難道你不尷尬嗎?

曲令今晚的心神有些不寧,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條路上,等反應過來已經走到了中段,再退回去也不值當,索性就走下去吧。

整條路上冷冷清清的,太陽落山後的餘溫很快就消散的幹幹凈凈,一天的溫度就像拋物線一樣,由低到高再到低,身體不好的人還真是扛不住,曲令不由得放下了卷起的衣袖。

不知道柳老師的事情解決了沒有?曲令一直在想著這個問題,下午電話裏聽著她的聲音是輕松的,可是曲令心裏總有種莫名的感覺,似乎她只是想掩蓋什麽,不想讓他聽出她的委屈與失落。

過大草坪的時候,曲令盡量做到目不斜視,總算有驚無險的走了過來,至於身後留下的一些不太文明的字眼,就讓它們隨風散了吧。

到了宿舍樓下的電話亭,曲令準備給柳青青打個電話,看看時間又放下了撥電話的手,掛斷,又撥通了家裏的電話,這次,電話很快就被接了起來。

“是曲令嗎?”一個渾厚中帶著蒼老的聲音在電話的另一端響起。

“是的,爸,您和媽還好嗎?”有一段時間沒有聽到父親的聲音了,曲令的語氣中也有一絲的激動。

“不用擔心,我和你媽都很好。倒是你,一個人在外面,要註意身體,不要舍不得吃,要知道,身體好了才是最重要的。”這幾乎是所有父母對在外的孩子都會說的話。曲令的父親是老實的莊稼人,在他們這輩人的眼裏,吃飽、吃好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的,爸,您和媽就別操心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每次說到這裏,曲令都會忍不住的臉紅,他當然不會告訴父親自己每天都吃最便宜的飯菜。曲令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俗話說,言多必失。曲令可不想被父親聽出什麽來,所以,他主動轉移了話題,“爸,媽呢,我之前給家裏打電話怎麽沒人接?”

“哎!”聽到曲令的話,電話那頭的父親長長的嘆了一聲氣,傷感的說道,“你楊大伯走了,今天我們都在他家幫忙的,你媽現在還在那安慰你楊大媽呢。”

“……怎、怎麽會這樣……什麽時候的事?” 這個消息對曲令來說與晴天霹靂無異,身體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被迅速抽幹了一樣,但頑強的意志支撐著他沒有立即倒下去。暑假回去的時候,楊大伯還好好的,怎麽說走就走了呢?曲令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胃癌晚期,昨天夜裏走的,整個人瘦的只剩下皮包骨頭了……”曲父的聲音有點哽咽,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電話這頭的曲令沈默良久,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楊大伯不是他的親人,可勝似親人。

“曲令啊,你也不要想太多了,人生老病死是沒辦法的事情,你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好好學習,將來回報像楊大伯這樣幫助過咱們的人。”曲父安慰著兒子,他知道這個消息對於曲令來說意味著什麽,可是,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這些道理曲令是明白的,只不過一時不能從變故中走出來而已。

知子莫若父,曲父沒有再勸說下去,只是叮囑了幾句就掛了電話。曲令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宿舍的,他現在的腦子裏想的全是楊大伯的事情。自己能上大學,楊大伯幫了很大的忙,為什麽好人走的這麽早呢?曲令想不明白,他只覺得很累很累,回到宿舍就直接躺到了床上,閉上眼睛努力的不去想這些事情,可是楊大伯的音容笑貌在腦海裏怎麽也揮散不去。曲令此時只覺得有一股力量壓在自己的胸口,讓自己喘不過氣來,努力的呼進空氣想要把這力量沖散,換回的卻是眼淚再也抑制不住的流了下來。

感覺似乎有人在旁邊詢問自己到底怎麽了,曲令不想回答,他只想好好的哭一場,把這寄托哀思的眼淚捎給天堂的楊伯伯。

宿舍的燈不知道什麽時候熄了,校園裏只留下了幾盞昏黃的路燈。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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