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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所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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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戰場嗎?

於天祈勒停戰馬,駐足在父親左後方三步之遙的地方,三千鐵騎井然有序的列陣在後,正前方則是北邙赫赫有名的精銳部隊——天譴,以雪山獨有珍稀礦物所鑄玄甲刀盾而聞戰八方的最棘手的敵人。

“這種情形還真是讓人憂心啊。”

這是憂心該有的語氣嗎…於天祈忍不住用餘光瞥了眼身旁的展櫟陽,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在這極寒之地找到了那麽根新鮮的草葉,正叼在嘴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吮著,視線游離不知所向何方。

“真是好久不見啊!於正威!”

一個渾厚的聲音突然從敵軍陣中傳來,於天祈收斂心神,看著敵軍慢慢移動著讓出了一條路,一個體型壯碩的男人扛著一把玄色的大刀走入了眾人視線內。

“寒暄就不必了,多木,我這次來…”

“我知道我知道,打仗嘛。”敵軍將領不以為意的揮揮手,“雖然不知道你們高婁事出何因,但既然是由你來打一仗,我多木自然是不會懈怠的,只是於正威,開戰前我還有一個問題,很希望能得到你的答案。”

“說。”

“你我之間,何時才能拋開國仇君令一醉方休?”

於天祈看向父親的背影,不想於正威也在此時回頭望向他,兩人視線接觸的瞬間,於天祈似乎從那雙與自己及其相似的雙眼中讀出了一些什麽,尚未深思,於正威已經轉過頭,一語不發的拔出了自己的佩劍。

金屬的摩擦聲令於天祈的戰馬躁動起來,不停用前蹄刨著地上的積雪。

精心保養的利刃映射出雲的影子,劍尖直指向蒼穹,而後緩緩傾倒向正前方。

“沖鋒!”

殺聲瞬間在山間回響,戰馬嘶鳴著向前疾馳而去,於天祈大腦一片空白,只感覺體內熱血沸騰仿佛要破體而出,他努力攥緊手中□□,又用力磕了一下馬肚,讓自己追上了父親與其一起沖入敵陣。

戰馬強有力的前蹄輕易踏破了敵陣前沿,但很快於天祈便感到了身下傳來的巨大阻力,對方竟真的僅憑盾甲便阻停了狂奔中的戰馬!

迅速翻身從已經被推的快失去平衡的戰馬上跳下,於天祈以□□撐地,雙腳在對方盾牌上一個借力跳到了其後方,落地瞬間拔出腰間長劍毫不留情的斬向對方背部。

但精銳不愧是精銳,人未轉身,玄色大刀已經橫劈而來,速度之快於天祈甚至能看見空氣中那弧形的殘影。

退還是不退!?

一個眨眼的猶豫,原本會重創自己的大刀已經旋轉著掉入了混戰的人群中。

“不要慌,冷靜點。”

“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操縱著有些顫抖的雙腿後退了一步,於天祈將自己的後背靠上了展櫟陽的。

“沒辦法,誰讓我總是比你更優秀一些呢。”展櫟陽嘴角上挑,笑的很是欠扁。

“愛哭鬼還是閉上嘴躲起來吧!”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同時跳離原地躲開了突來的一刀,與周圍的敵軍廝殺在了一起。

原本危機四伏的戰場突然生出幾分異樣,於天祈根本來不及反應,一支暗箭便射穿了他的右大腿,突如其來的劇痛瞬間侵占了他所有思緒,失去對右腿的控制的同時也同樣失去了平衡,但在倒下的同時手中的劍已經本能的插入了地面,使他暫時穩住了身形。

於天祈劇烈的喘息著,竭盡全力保持著神智的清醒去警惕身邊的敵人,他還不能死,他還有好多的話沒有對那個人說…

“於天祈!”

條件反射的擡頭,來人已經一把將他拽上了馬背,戰馬遵循主人的要求撒開四蹄向敵陣外沖去,於天祈尚未在劇痛下找回自己的聲音,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離戰場越來越遠,而身上環繞著自己的臂膀也越收越緊…

這邊,林毅目送著狂奔的戰馬成功脫離了戰場,立即下令鳴金收兵,三千鐵騎果斷放棄了與敵人的糾纏,有序的向後撤退收攏,紛亂廝殺的戰場上根本沒人註意到,有一小隊騎兵趁此機會脫離了大部隊向於天祈離開的方向追去。

馬匹經過的痕跡在雪地上相當明顯,這隊騎兵沒花多少功夫就追到了一個狹窄的峽谷口,可沒想到竟然已經有人先一步在那裏等候了。

“喲。”展櫟陽笑瞇瞇的向面前這群穿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鎧甲卻戴著面罩的人揚了揚右手的劍,“讓我猜一猜,你們是誰的人?皇帝?還是太子?皇家做事還真是愛趕盡殺絕。”

對方似乎壓根就沒打算理會他,直接拔劍沖了上來。

展櫟陽緩緩垂下眼簾,將叼著的草葉含進口中,用力咬碎在牙間,熟悉的酸苦在唇齒蔓延,他擡起左手拔出背上的第二把劍,嘴角洋溢著殘忍的笑意,“真是不好意思,此處禁止通行。”

“雙劍?當心!這家夥是於正威手下的主將之一…”

剩下的話語被扼殺在了喉頭,方才出聲的人抓著自己冒血的脖頸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展櫟陽,直至身體僵硬的倒在地上也沒有合起。

“現在才認出自己的將領不覺得太晚了嗎?”展櫟陽看著被震懾的眾人,揮手甩去了劍上沾染的赤紅,“不過也無所謂了,我天樞營今日正好要清理門戶,你們就盡情懺悔吧。”

於天祈突然沒由來的打了個寒顫,他嘗試著活動了一下被凍得僵硬的面部肌肉艱難開口:“餵,夠了吧,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身後的人仍然沈默著,戰馬也仿佛不知疲倦般繼續奔跑著。

“回答我,為什麽要逃?我還可以繼續戰鬥的,為什麽要讓我當逃兵!”於天祈掙紮起來,但還未用上幾分力氣就感到自己背後驟然一空,他慌忙回頭,果然看到對方已經摔下了馬。

“父親!”根本顧不及戰馬仍在奔跑中,於天祈直接就從馬背上躍下,原本已經麻木的右腿在受到落地的沖擊後又是一陣鉆心的劇痛,但他此刻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用尚能活動的左手果斷抓住腿面上一截礙事的弓矢狠狠折斷,然後手腳並用的向地上的於正威爬去。

“父親…”靠近了才發現,於正威背上不知何時竟已受了七箭之多,傷口早已被低溫凍住,嘴邊的血也不知凝固了多久,手指接觸時只有一片冰涼,父親竟然是用這種身體帶自己跑了這麽遠?

於天祈想哭,但雙眼在寒風的摧殘下根本無法分泌出任何液體。

“天祈…”

“父親,我在,我在這裏,我…”剩下的話語梗在了喉頭,心裏明明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說,可此時卻偏偏一句都說不出來,他們之間不應該是這樣的結束,他的心裏還在期盼著,期盼著自己有朝一日鐵甲戎裝凱旋歸來,可以看到父親讚許的笑容,可是…

“天祈,天祈…不要再回高婁了,向西,向西去…”

“父親?”

“答應我兒子…答應我…”

“可是母親,我們的家…”

於天祈楞住了,因為他此刻能從父親的瞳孔中看到的,只有那片雪域最純凈的天空。

把劍從最後一個敵人的身體中拔出,展櫟陽隨意的用手背擦過嘴角,入目皆是意料之中的濃稠黑血,他兀自苦笑一聲擡頭看向增援而至的追兵,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劍。

“於天祈,你可一定要給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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