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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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楓的巡演持續了一個多月,郁染也憋了一個多月。

他悶悶不樂,除了聽從老羅和公司的安排參加節目,剩下的時間都窩在家裏。

彈琴,撥吉他,郁染還自己寫了兩首曲子。郁悶的時候特別有“表達欲”,恨不得把秋楓都寫到自己的歌裏。

一個月時間,郁染和公司開了好幾次會,確定了新專輯的基調和風格,並且商議了具體的時間安排。選取在最近就會開始,而郁染更是主動提出意見,希望新專輯中可以有自己創作的歌曲。

公司沒有表態,顯然對郁染的創作能力有些疑問。可《星途》的成功也變相證明了他的實力,因此這事兒不是沒得談。

“可以等秋楓回來之後再做定奪。”老羅適時打圓場,沖著郁染使個眼色。

離開會議室,老羅對郁染解釋:“音樂方面,得找秋楓這種有話語權的跟公司談,否則他們不會聽你的,只當你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老羅對兩人目前的情況不甚了解,而郁染則不知如何解釋。

他心裏犯愁,面上的表情也不自然:按照目前那“愛答不理”的態度來看,不知秋楓年後還會不會管自己。

往後的路,是不是得一個人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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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新專輯的計劃,郁染這一個多月裏參加了兩個綜藝節目,錄制了三個棚內真人秀,儼然一副通告流量擔當的架勢。

忙碌起來,思索其他的時間便少了,更是沒精力沈溺在負面情緒之中。

老羅看樂隊就剩下郁染一個人,於是跟前跟後,所有節目都陪著一起去,免得他有情況應付不了。

今晚是年前的最後一個活動,由汪尋湛工作室組織的大型公益演出。

活動由幾家主流媒體進行同期籌備,邀請演藝界和商界的名流來參加,而整場活動采用最新的現場直播技術,在數十個網絡平臺同步播放。

舞臺周圍至少二十臺攝像機無死角進行播放,在線觀看的觀眾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機位,體驗身臨其境的感覺。

同時,網友的時實彈幕還會累計人氣,轉化為公益值,以當時出場歌手的名義進行捐贈。

郁染和林君曉相繼發了新歌,今晚都會進行演出。汪尋湛將兩人安排在一前一後地位置,林君曉在開場後便出場,而郁染則在晚會即將結束的時候登臺,演唱《Sleepy Hummingbi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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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八點開始,郁染七點便到了會場。

化妝師與郁染打招呼,接著又說,“我先處理一下比較靠前的演出,等會兒過來給你化妝。”

郁染點頭,說了聲謝謝。這是郁染第一次經歷直播演出,同時也是第一次經歷實時機位連續拍攝。

“不用擔心,就按照你平時的表現來。沒問題的。”老羅輕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說:“等會兒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化妝之後墊一下。”

主持人在舞臺上宣布公益慈善演出正式開始,而最先登場的歌手引爆全場。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老羅交代一聲後便離開休息室,打算給郁染買些粥。

不到九點,直播的彈幕迎來一波高潮:林君曉上臺,與女歌手傾情演繹新歌,將氣氛烘托至極致。

休息室的屏幕上滾動顯示當前各個機位的觀看人數,借此進行人氣值計算。林君曉上臺,跟隨他的畫面瞬間湧入流量,大有超越人氣女歌手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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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曉走下舞臺,與觀眾揮手,演出非常成功。他沒有回去自己的休息室,在走廊轉悠兩圈之後,來到了郁染屋裏。

郁染低著頭看歌詞,即使已經演唱了很多次,還是想再熟悉一些,保證萬無一失。

聽到開門的聲音,郁染回過頭。他的視線撞上林君曉的目光,一陣驚訝:“怎麽是你?”

“我們好久沒見了,我來看看你。”林君曉揚起眉毛,看著郁染的視線中莫名多了一層“兇狠”。

郁染移開視線,想了想後禮貌恭維,“你的演出很成功,歌也很好聽。”

“用不著你假惺惺。”林君曉與上次見面時的態度相去甚遠,好似連裝腔作勢的力氣都懶得用了:“你臉上那是什麽妝?”

在《Sleepy Hummingbird》中,郁染利用技巧對充滿“負面”情緒的狀態進行演繹。

做現場表演之時,化妝師結合今晚舞臺的主題,為他設計了有些冷峻卻如剛剛哭泣過的妝容。

郁染自己也沒有多喜歡,感覺有些矯揉。可被林君曉吐槽,一陣不悅湧上心頭:“和你有什麽關系。”

林君曉笑了一下:“確實無關,我也不樂意知道。”

郁染回過頭,不再接話。原以為林君曉會識趣離開,可誰想他竟然站在郁染的身後,通過鏡字盯著郁染,讓人脊背發麻。

郁染放下手裏的東西,回頭與他對視:“你還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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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曉看著他,不再笑了:“你是不是以為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讓那幾個樂隊去我身邊做導師,是你的主意。”

郁染瞅他臉色不對,吞咽口水道:“你怎麽突然提起這事兒?”

當初林君曉誤會了,郁染沒有及時解釋,有私心作祟,同時也不希望弄巧成拙。

郁染自覺稱不上“磊落”,拿不起“光明”。

“楓叔和樂隊聊天的時候我聽到的。樂隊感謝他,他說來謝謝你,與他無關。”林君曉擡高聲音,眼中的煙火氣濃郁,是焦躁,是慍色,是被欺騙之後的憤怒:“你通過楓叔利用我?還是,你和楓叔一起......利用我......”

正巧有工作人員從門口經過,側目往傳出聲音的休息室裏瞥了一下。

郁染不想和林君曉起爭執,於是息事寧人開口解釋:“沒有人想要利用你。”

“你這麽說誰信?”

“你不相信就算了。等下我要上臺,你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

林君曉年輕氣盛,從小眾星拱月,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裏。可他到了郁染面前則變成失敗者,自尊掃地。他得不到秋楓的感情,心中滋生出的便是破壞,是將被騙的情緒完全附加到郁染身上,“巡演這一路楓叔肯定很累,你有沒有去看他?”

郁染一驚,警惕看向林君曉:“你什麽意思?”

“我去看他了,他還讓我跟他住在一起。”林君曉看著郁染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有模有樣:“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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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郁染千百萬個不相信。

當初錄制節目,秋楓對林君曉的態度明確。郁染看在眼裏,自然不會相信這種鬼話。

“你不信也沒關系,我有證據。”林君曉勾起嘴角看著郁染笑了,笑得明媚,笑得艷麗,笑得如同一朵盛開的桃花:“證據就在我的車裏,你可以現在跟著我去看。”

郁染反覆咀嚼“證據”兩字,忍不住反問:“是什麽證據?”

“現在相信我了?”說完,林君曉以勝利者的姿態轉身,將背影留給郁染,“還是說,你不敢看?”

最近這一個月秋楓對郁染愛搭不理,讓人忐忑不安。可他今早接到了秋楓的電話,對方說了“想”這個字,說了“我等你”。

語氣真切,讓人動容。

郁染一天都沈浸在久違的喜悅之中,只想快點結束演出回去跟秋楓打電話,此時又怎麽能讓林君曉壞了自己的念想?

若是換個時間,郁染或許不願搭理他。可正巧是今天,郁染一口氣憋在胸口,起身便跟著他往外走,“我有什麽不敢的。”倒是要看看林君曉能拿出什麽,如何能自圓其說,“我們走快點,等下我還要回來上臺。”

“不會耽誤你的。”林君曉帶著郁染便往演播大樓的地下停車場方向去,煞有介事,一點沒有怯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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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幾步,林君曉回頭看了郁染一眼,竟說起自己和秋楓的相識:“我和楓叔是在錄音棚裏認識的,第一次看到他就覺得他很不一樣。以前我在錄音的過程中總被他訓斥,時間久了,我也摸透了他的脾氣。”

去往地下停車場的樓梯要經過大樓門廳,幾個工作人員看到郁染和林君曉,笑著與他們打招呼。

兩人點頭示意,嘴角都有微笑,可別過臉卻是另一番光景。

郁染心裏七上八下,不知林君曉會拿出什麽,忍不住有些擔心,怕自己的沖動和信任都會付諸東流。每一步往前都讓負面情緒劇增,同時也讓擔心與揣測在心底裏游走。

林君曉還是氣定神閑,胸有成竹的繼續說道:“那時候楓叔說我對音樂的態度不對,他帶著我去看了幾場演出,還見過他以前的朋友。”

郁染一楞,心想這“朋友”二字應該就是姚躍嘉,“無論什麽時候,他對音樂的態度都不會改變。”

林君曉出身好,相貌佳,從小就不願意為了別人低頭。但是為了秋楓,他願意:“其實我心底裏覺得音樂就是商品,完成的好不過就是讓商品有更好的銷路。我這些年都在努力達到楓叔的要求,不是為了音樂,是為了他,為了迎合他的要求和喜好。我就是想要他,你說他怎麽不明白?”

秋楓怎麽可能不明白,只是他不需要罷了。

“你和他是不同的人。”郁染貿然懟了一句,不想大動幹戈於是緩和道:“秋楓把音樂看得比什麽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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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曉沒再接話,戛然而止。停頓於擦槍走火之間,好像彼此的分歧能因驟然停頓而平息。

通過大廳一側的安全通道,走下樓梯,通道盡頭便是地下停車場。樓上進行著如火如荼的晚會,而地下室則空無一人,很是冷清。

林君曉沒有繼續往前,轉身拉開通道一旁的儲物間大門,看向郁染。

“我放在裏面了。”他讓開一步,指著漆黑的房間內:“你自己進去看。”

郁染站在門口,下意識往後退。

他怕黑自然不會進去,同時也從林君曉的語氣中讀出了更多,“你在騙我,根本什麽都沒有!我要回去了。”

“我是騙你。”林君曉沒等郁染轉身,趁他不備,突然使勁將他推到儲物間裏,“秋楓對我說,以後不必聯系、不必見面。以前他至少會因為工作和我見面,現在一定是你從中作梗,一定是你!”

“什麽?”郁染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來不及爬起來便看著林君曉快速關上門:“你做什麽!放我出去!”

林君曉這般驕傲,被拒絕後的憤懣怎可一個人咽下去,悄無聲息?他隔著門對郁染說:“這麽重要的直播如果你不出現,以後還怎麽在娛樂圈裏面立足?”說著,他用掛在門把上的鐵鏈將門死死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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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你放我出去,你不能這麽對我!

郁染錘著鐵門,承受心中的恐懼,一聲又一聲的吶喊。

儲藏室裏漆黑一片,郁染透不過氣。他滿眼都是淚水,打濕了臉頰,浸染了胸前的領巾。

郁染用力將拳頭砸向大門,祈求有人能從門口經過,然後將他帶出這漆黑的深淵。

“有沒有人!”郁染哽咽著坐在地上,渾身顫抖,心裏咒罵著林君曉是個混蛋,同時也咒罵自己太蠢,太容易騙:“嗚......有沒有人......救命......”

怎麽就跟他出來了?怎麽就非要賭一口氣......

救命,有沒有人,放我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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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許是幾分鐘,亦或者幾個小時。

郁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四肢發冷,嗓音都變了。

他哽咽不止蜷縮身體,將自己擠在大門一角,意識則飄到了多年之前的回憶中......

那是一間四四方方的屋子,很冷,很臟,很小。一扇門正對著被油漆染黑的窗戶,而屋裏唯一透光的則是門底的縫隙。

白天,那縫隙透過自然光,讓郁染意識到“天亮著”。

晚上,縫隙透過的則是昏黃的燈光,與現在一樣。

郁染坐在堆放雜物的架子旁,雙臂抱膝,止不住顫栗。

忽然,那門縫出現一道黑影。

“別過來......”郁染驚慌無措,又往後閃躲些許。

令人恐懼的是黑暗,也是讓人絕望的等待,更是突然出現在門口的腳步聲。十歲的郁染怕極了,怕永遠不會有人找到他,同時也害怕那些黑色影子會打開門走進來,怕他們會傷害自己,怕會被帶去更讓人恐懼的地方......

“別過來......”郁染用手臂抱住自己的頭,大口喘氣,“求你,別傷害我。”

交纏在過去與現在之間,迷失與恐懼與絕望之中。黑影越來越近,幾乎將那門縫處的光亮完全遮擋。

一瞬,徹底的黑暗讓郁染喪失理智,意識裏只閃過兩個字。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嘶吼,“秋楓.......秋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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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門開了。

一道帶著光的人影快速走到郁染身邊,用自己寬闊的影子將郁染完全包裹。

他彎腰將郁染緊緊摟在懷裏,手指伸進頭發中,低下頭將嘴唇壓在郁染的耳邊:“我在。”

郁染茫然擡起頭,淚水在眼底形成光暈。

他看不清楚,可鼻息內闖進的安全感卻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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