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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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會真的不知道沈黕在做什麽嗎?很顯然答案是否定的,更何況沈黕也從未完全遮掩。楚辭不知道沈黕是何時改變了註意,但是他卻知道沈黕決定摻和進這一攤渾水之中了。他不怨沈黕想要奪嫡,他不過是對沈黕不聲不吭就突然就改變註意而感到有些惱火,如果沈黕和他商量,說不定自己還能幫上一些忙,結果現在呢?

他發現自己有些看不清沈黕了……就像是這次,雖然他確實在之前就察覺到了,但是事實上直到現在他也不清楚沈黕到底是做了什麽決定,和皇帝做了什麽交易。此番之後或許就能知道結果了……然而,楚辭卻不知為何心頭籠罩著極大的不安。

禦書房。

“七殿下到了。”門外的小太監進來報到。

“讓他進來吧。”乾帝頷首。

“七殿下,陛下宣您進去,請隨奴才來吧。”

沈黕跟著那小太監進了屋,只見皇帝正在桌前看奏折,他跪下行禮道,“參見陛下。”

“竟是連一聲父皇也不願意叫我了嗎?黕兒。”乾帝擡頭看著沈黕這張和梅妃極其相似的臉心下有些松動,一絲溫情慢慢浮現。

“兒臣不敢。”沈黕改口道,“父皇。”

“極好。”乾帝點點頭,“你真的決定好了嗎?自願要去邊境?”

“……我心意已決,多謝父皇關心。”沈黕艱難道,“我願為將,保乾國不受外敵半分侵擾,百姓可以安居樂業。”

“既然如此那我便允了。”乾帝站起身走到沈黕面前道,“你可還有什麽牽掛在此?”

“兒臣有一伴讀,因著兒臣的緣故被本家除名,兒臣希望在兒臣不在的這些日子裏,他可以無憂無難。”

乾帝點點頭,“孤向你保證,榮華富貴必定不會虧待於他,難得有如此心性之人,幸得你遇,實屬不易。”

“謝父皇。”

“此事你已和他說過沒有?”

“還未曾。”

“可是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情況緊急你今晚就得走,卻一點消息也不告知?”乾帝有些驚訝,“就這樣直到你走了才告訴他?”

“他生來聰敏,定已有所察覺,兒臣不願他為之擔憂,便一直瞞著。”

“有所察覺又能察覺多少?”乾帝無奈笑了一聲,“他會知曉你奔赴戰場且一去少則三年,多則五載嗎?”

沈黕沈默,正是因為結果過於難言,他才會一直推脫,直到今天即將要走也不曾和楚辭說個明白。

“也罷,反正都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乾帝擺了擺手,“不過你在朝中孤立無暖,見到這等忠良就不要再丟棄了,否則雖然你無意爭奪,但是保不準有人看你不爽,偏要找你的茬,有個朝臣照應著,倒少了許多麻煩。”

乾帝今日因為春獵一事心中不愉,此時看到沈黕忍不住回憶起了之前和梅妃在一起時的輕松自在美好時光,又想起這幾年對沈黕的諸多忽視卻也未能磨滅這孩子的良知,還舍身去救十皇子,心裏便軟化起來,想要像個父親一般與沈黕談談心,給予一些忠告,為他提點一些後路。

“謝父皇關心。”沈黕伏著身臉上卻無半分欣喜與感動或者孺慕之情,乾帝陷入了自我感動之中,不知沈黕早已經不需要他這奢侈的關心與幫助。

“好了,其他也沒有什麽事情了,你收拾收拾今晚便跟著使者一同去吧。”乾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道,“退下吧。”

“是。”沈黕行禮之後便起身走了出去。

“福慶。”等沈黕離開之後乾帝叫道,“之前那些年倒真是可惜了。”

“陛下心善,若覺得這孩子苦了,以後便多多照拂便是。讓他也可以安心輔佐,為大乾盡一份力。”

“也是,他的那個伴讀楚辭是嗎?倒也是個可憐孩子,如今七皇子一走,怕也是孤獨寂寥,他看著溫和無爭,平日裏你多註意點,別讓人給欺負了。”

“奴才領命,陛下。”福慶鞠躬道,“我回頭便吩咐下去,聽聞他拜顧逢為師,以後顧逢應也會照看一二。”

“入了顧逢的眼,那倒真是個稀奇孩子。”

“據說這孩子身子骨不太好,武不成但是文頗為不錯。”

“怪不得,那你送些補品給他養養身子。”

“是。”

楚辭本以為自己等一會兒便可以等到沈黕,還有他的解釋卻不曾想一夜過去,這人卻是一去不回了。

第二日他一早便出去想要去尋沈黕問個清楚,結果門口卻正好碰見了顧逢。顧逢看著楚辭眼下的烏黑心裏不禁也喊了一聲‘造孽’!這都怪沈黕那小子自己一直拖著不肯和楚辭親自說,這下可好了,本來還以為有時間慢慢告知,卻被一道聖旨下來直接半夜攆到了邊境。

他遞過去一封信道,“楚辭,這是沈黕那臭小子給你的。”

“夫子……”楚辭欲言又止。

“楚公子,楚公子!”遠處十皇子跑來,他看到顧逢立刻慢下腳步,走到面前行了一禮,“夫子也在?”

“你來何事?”顧逢驚訝地問道。

“我……這不是七皇兄拜托我將一物轉交給楚公子嗎!”說著他從寬大的袖口裏面拿出一物,定睛一看,竟是只白色兔子。

“所以,原是你們都知道,只有我一直被蒙在鼓裏是嗎?”楚辭臉色一白。

“知道什麽?”十皇子這才註意到楚辭臉色不對。

“知道沈黕究竟去了哪裏。”楚辭深吸一口氣裝作平靜地問道。

“七皇兄去了邊境啊。”十皇子順口答道。

“去了邊境……”楚辭喃喃道,“挺好,有志氣。謝謝你們了。”他行了一禮然後接過十皇子手裏的兔子便轉身走了回去,楚辭將大門一關,隔絕了任何人再投向裏面的視線。顧逢和十皇子在外面面面相覷,沈黕竟是絲毫都未曾向楚辭透露半分?

楚辭走進屋關了門然後將兔子放在床上,這才把手裏那封信拆了開來,

辭哥哥親啟,

不知此信何時會遞交與你,黕兒心中多有愧疚,知你心中定會牽掛,卻無法提前告知,一為去期不定,不希你……二為黕兒也不知究竟應如何開口,辭哥哥有多不舍,黕兒便有成倍不舍,話在嘴邊總是無法吐出,總想著得過一天且過一天,多一日開心無憂便不想讓你提早一天知曉……近日總覺得怕是要到了,一日日推脫最後竟是更加無顏當面見你,便只得出此下策,請你見諒……今日一去不知何時方歸,然天涯海角亦會常常念著哥哥,望哥哥安心生活,等我功成名就凱旋而還……

沈黕

楚辭看了看床上一無所知正跳的歡快的小兔子又對著這封信沈思良久最終還是起身拿過一個盒子裝了進去。

“邊境立威,獲得功勳,掌控軍權,再奪皇位,倒是有主意。”他喃喃自語,“我怎麽就沒有沒有想到這一點呢?最近他明明一直在看兵法相關書籍,我竟未曾聯想到這上面過。”

罷了,此時再想也已經都過去了,倒不如想想以後,楚辭沈思,既然沈黕已經開始行動,那自己也不能再幹等著了,無論如何他也總得助沈黕一臂之力。

——————

三年後。

“天地之物,萬宗歸於虛無……何為道?道者,即……”一人在學堂上侃侃而論,顧逢也止不住的點頭,下面坐著的學生都不禁看向說話這人,他穿著月白長衫,發帶僅束起些許,其餘都散在身後,一身仙氣飄逸無雙,巴掌大的小臉眉目間顧盼生輝,端的是清雅絕塵,只額間一道淺紅色豎痕倒添了點煙火氣。

“不錯不錯。”顧逢滿意道,三年已過,他本以為楚辭不好學習,擔憂他泯然眾人,卻不曾想這三年裏面楚辭給他驚喜不斷。他悟性本就高,態度逐漸端正起來後,進步飛快,現如今論起道來,自己也不禁連連驚嘆。

“謝夫子誇獎,楚辭還有不足之處,定會虛心向學,不負夫子厚望。”楚辭拱手溫聲回道,隨後便坐下,而其他學生還楞楞地看著他回不過神。

“今日便到此。”顧逢咳了兩聲提醒眾人放學可以離去了,他人猛地回神,卻還是戀戀不舍但又不敢逗留過久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離去。

“沈黕今日可有信件?”顧逢見學堂只剩他們兩人時便下來走到楚辭身邊開口問道。

“按往常來說應是有的。”楚辭點點頭,“不過大多在我回去之後才到。”

顧逢看著如今的楚辭欲言又止,這幾年楚辭的成長他看在眼裏,愁在心裏,以前那個喜歡懟自己的孩子現在已經長大了,如今亭亭玉立彬彬有禮,但疏遠了不少。沈黕也給自己來過信詢問楚辭的情況,顧逢也沒有想到三年來他竟是從未給沈黕回過一封信,怕還是當年心結難解,然這解鈴還須系鈴人,除非等沈黕回來,其他人怕是難以改變。

“辭兄。”十皇子在門口探頭探腦的,見顧逢還在此又縮回頭,他今年也已有十三歲了。

“十殿下。”楚辭點點頭示意他進來。

“你的信。”十皇子拿出一封信遞了過來。

‘楚辭親啟’封面上寫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七皇兄不日將會回京。”十皇子在一旁道。

“你怎知道?”顧逢問道。

“他也給我寄了一封信。”十皇子有些不好意思道,這三年楚辭不願意回信,沈黕便讓十皇子日日寫信記述楚辭當日生活的點點滴滴再寄過去。此番他給十皇子寫信一是讓他幫忙辦一些事情,二是想要他在楚辭面前多為自己說幾句好話。當年不辭而別,他知道楚辭心中諸多不快,但是那時實屬無可奈何,現在回來再去道歉也不知楚辭願意原諒自己幾分。

“辭兄還怪七皇兄嗎?”十皇子試探道。

“你讓他當面來問我。”楚辭瞥了一眼十皇子,他這幾年不給沈黕回信,其中一個心安理得的原因就是他知道十皇子一直在給沈黕寫信匯報自己的情況,也不知道十皇子什麽時候怎麽就突然投入了沈黕麾下,任他差遣。

“哦哦。”十皇子被楚辭識破目的頗為尷尬,他道,“那沒有什麽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楚辭點點頭,顧逢無奈,果真只有遇到和沈黕相關的事時,楚辭才會帶上一股人情味兒,這幾年也不知他是如何長得,愈加空靈,不似凡人,倒像是個仙兒。

“若無他事,楚辭便也先行一步。”楚辭行禮道。

“去吧。”顧逢擺手。

楚辭回到七皇子|宮殿,剛走進門,一個小小的身影便迎面撲來,他彎下腰雙手接住,竟是一只毛色雪白圓滾滾的兔子!

“真重!”楚辭一臉嫌棄道,“你看看你一天天究竟吃了多少東西,胖死了!”

兔子不管不顧只一個勁兒的往他懷裏拱,楚辭輕輕拍了一下它的臀部,責罵道,“一天不管就蹬鼻子上臉,可跟他一模一樣,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多大多重了,還給我在這撒嬌要抱。”話雖這麽說,但楚辭還是動作溫柔的抱起兔子,將它帶進屋裏。

坐在椅子上楚辭打開信,映入眼簾的又是那句永遠不變的開頭‘辭哥哥親啟’,楚辭嗤笑一聲,懷裏的兔子聽到也鉆出了頭一同去瞅信,“你倒是認識幾個字?”楚辭伸出一手點了點兔子的小腦袋,那兔子懵懵懂懂地扭過頭,一雙紅寶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楚辭,“算了,不遷怒你了。”楚辭最終敗下陣來,他無奈道,“你那麽可愛,哪裏像他,以後不欺負你了。”然後摸了摸兔子的頭看起了信。

京城外。

“沈校尉,我們已經到達城外了。”一人抱拳向面前馬上的人喊道。

“嗯,你們就在城外駐紮等著,我一人進京就好。”

“是。”範行應道,要說面前這人為誰,不得不說他倒真是軍中的一個傳奇,十二歲跟著京城使者來到邊境,軍隊裏面的大老爺們初次見到這個像是豆芽般瘦小的孩子都忍不住嘲笑起來,以為是京城裏哪個權貴子弟想著來邊境混吃等死謀個功名。結果不曾想人家不禁很快就適應了軍中艱苦生活,並且在之後的比武中竟還拔得頭彩。

後來有小波匪寇前來騷擾也都被這人給打了回去,想當時那可是攆著那些歹人逃到數裏之外,消停了好久。像是他們這等在軍隊裏混了多少年的,真槍實刀都幹過的老兵也沒有見過如面前少年這般不要命的人。軍功那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官銜雖然升的飛快,但是也讓大家都心服口服,至於幾個找茬的都早就被揍趴下了。

他們這些人在生死裏摸爬打滾慣了,即使是京城皇帝老兒也不看在眼裏,那個所謂使者就在第一天嚇得屁滾尿流灰撲撲的滾回了京城,但是沈黕卻留下來了,這一留便是三年,他們是打心眼裏佩服沈黕的,並且願意臣服與他。

此次進京本不在計劃之內,但是沈黕卻執意繞遠路特意轉到這裏一趟,他們私下裏都猜想這是因為小校尉有個小嬌妻養在城中,要不然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沈黕怎麽會天天抱著一封信傻笑呢?那定然是他小媳婦寄來的情書啊!

沈黕縱馬前行,歸心似箭,他已經三年沒有見過楚辭了,這三年來他日日夜夜思念著楚辭,想著十八歲的楚辭將是何模樣,胖了瘦了,比自己高還是自己已經超過他了。他以為遠在邊境思念就會逐漸沈澱下來,誰知這壇自己親手釀就的名為‘楚辭’的酒卻越來越濃郁,任什麽東西都封不住這要向外蔓溢的醇香。

此時楚辭坐在書桌前,正將手裏的信封放入面前的盒子裏面,一方小小木盒裏面竟是裝滿了信封,楚辭放上去之後又拿手用力的向下按了按,快要滿了,他在心裏想著,又要換一個新的了,合上蓋子拿起一把小鎖他小心翼翼地鎖好,然後放到書架上,那一格裏面已經整整齊齊的擺放了好幾個外形相似的木盒,上面也都掛著一把精巧的小鎖。楚辭將鑰匙收好放入一個荷包裏面,走到床前壓到枕頭下面。

這幾日沈黕就要回來了,但是他卻沒有在信中寫清楚具體時間,楚辭從枕頭內側拿出一個檀木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塊環形墨玉,隱約可以看到上面一角處還刻著東西,好像是一個‘黕’字。

當初楚辭知曉沈黕生辰時便準備送他一個特別的驚喜,結果自己還未想好什麽賀禮,不曾想沈黕倒是先給自己一個大大的‘驚喜’,後來他有幸去了一廟宇裏面求了一根平安繩,又尋得此良玉,此次沈黕回來便打算趁機給了他。畢竟在戰場上危險重重,而楚辭自己只能在這裏擔心,雖然他不信鬼神,但終究是件安心的物件,希望可以給予沈黕好運,保他性命無憂。

楚辭打定主意便將木盒放了回去,去小廚房那裏端飯,其實原本他是想要自己嘗試著做飯,但是在差點燒了幾次廚房後顧逢便再也不讓他‘自食其力’了。而宮裏恰巧分配了廚子|宮女等下人過來,不過楚辭借住皇子|宮殿哪裏好意思這般麻煩別人?所以最後就單單一個廚子平日裏到了飯點做好飯菜給楚辭溫著,而其他那些人固定時間前來打掃,給楚辭留一份清凈。

楚辭一邊吃著飯菜,一邊思索著自己今日所看書籍,不知不覺中就又走了神,沈黕剛一進門就看到了這一幕,他的辭哥哥已經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現在趁得是一副出塵絕艷,不食人間煙火。

“辭哥哥……”他輕輕喊了一聲,楚辭自己正琢磨的投入,此時竟也未曾註意到一人已經站在了門口。沈黕無奈一笑,但是無論過了多久,辭哥哥心性卻仍是沒有改變。

他走到楚辭身旁,高大的身軀遮擋了照到楚辭身上了日光,留下一片陰影。

‘咦,莫不是天陰了?’楚辭在心裏納悶,他一擡頭便看到了一人逆光而立,就在自己面前微笑,“辭哥哥。”沈黕喊道。

“小黕……”楚辭眨了眨眼,然後不可思議地看著沈黕,他想要捏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夢,“你真的回來了?”楚辭遲疑道。

“是啊,我回來看你了。”時間把曾經的孩子打磨成了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任誰也看不出來他以前有過的畏縮軟弱,楚辭站起身來,沈黕竟比他還高上幾分。

“變結實了。”楚辭拍了拍沈黕的肩膀點點頭道,然後他又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喉頭一塞竟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黕見楚辭眼眶微紅立刻就慌了,他抱住楚辭柔聲道,“對不起,辭哥哥,當初我不辭而別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楚辭吸了一下鼻子,裝作一副鎮定的模樣開口問道,“你這次會待多久?”

“……”沈黕沈默了,他用力抱緊楚辭道,“辭哥哥,對不起,此番回京本不在行程之內……”

楚辭了然,怕是很快就又要離開了。

“是我太想念辭哥哥了……才擅作主張回來看一眼,辭哥哥,我真的好想你,邊境多艱苦,只有念著你才能讓我咬牙堅持下來。我知你怪我,所以三年來從未回過我一封信,但我還是想要問你是否也同我時時思念你一般,會常常想起我?”

沈黕這般述說之下,楚辭的心更加揪了起來,他天天在刀尖上行走,生死難料,自己竟還一直與他置氣,縱使之前有再多不快也早就在看到沈黕的那一刻都消失了,楚辭咬了咬唇小聲道,“早就不怪你了。”

“真的嗎?”沈黕驚喜道,他看向楚辭的雙眼。

楚辭在他的註視下猶豫片刻點了點頭,“只是如此大事以後你定要和我提前說一下,不能等周圍所有人都知道了還讓我蒙在鼓裏。”

“我保證不會了。”沈黕立刻答應道。

“這才像話。”楚辭指了指飯菜道,“此刻急著走嗎,若不急便坐下來我們兩人一同吃個飯吧。”

“我陪辭哥哥。”沈黕坐下發現桌上正好還多一副碗筷,他望向楚辭,“這些年……”

“一直等著你呢。”楚辭笑道。

“呵……”沈黕低聲笑著,“竟是如此,辭哥哥……”他以為幾年的時光會消磨掉兩人之間短短幾月的感情,卻沒有想到於楚辭而言,這情卻也是一直在慢慢滋長著。

“傻笑什麽。”楚辭瞥了沈黕一眼,“快點吃飯,要不然馬上就涼了。”

“辭哥哥的性子倒還是沒變。”沈黕揶揄道,“我剛一回來還以為看到了一個仙人。”

楚辭的臉微紅,“那都是唬別人看的,要不然一個個的天天找我又是參加詩會又會舉辦賞花宴的,倒真是煩人。”

“辭哥哥那麽受歡迎?我要吃醋了。”

“我都沒有去過!”楚辭脫口而出,說完他反應過來立刻抿了抿嘴,自己這一副著急解釋的模樣是做什麽?搞得倒像是妻子向丈夫解釋自己從未有多看過別的男人一眼似得,呸呸呸!自己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比喻?楚辭回神低著頭道,“趕緊吃飯吧。”

沈黕笑笑不再逗楚辭,若是惹急了可就不好了。他剛一筷子入嘴就忍不住臉色微變看向楚辭,“辭哥哥,已經涼了……”

“啊?”楚辭也嘗了一口,確實涼了。

“定是哥哥吃飯時又走神了,放久了沒有趁熱吃。”

“哪裏是因為我!”楚辭鼓著腮幫子不肯認罪,他眼睛飄忽不定的看著其他方向,突然道,“對!明明是因為你,我吃時它還熱著,和你說了半天話它就涼了,讓你趕緊吃,你不聽話,現在好了吧,都涼了。”

沈黕聽了憋著笑,辭哥哥臉皮也太薄了,他來時明明都已經看到楚辭發了許久的呆。這回兒卻是都不認了,還一股腦兒的都推到自己身上。但是自家的哥哥還能怎麽著?就寵著唄。

“都是我不對。”沈黕順著楚辭道,“我去熱一熱。”

楚辭現在只覺的自己臉皮燒的慌,他擺擺手胡亂點點頭道,“嗯嗯。”

等兩人好不容易將一頓飯吃完,沈黕就到了該走的時間了,他多想再留一會兒,什麽都不做,只安安靜靜地看看楚辭也好。

這些年他在邊境,軍中不少老油條,油嘴滑舌的黃段子一個接一個的不帶重覆的,楚辭聽得多了,也知曉了很多事情。比如……他對楚辭有了欲望,他還清楚的記得當他第一次在半夜驚醒時,那夢裏的人分明就是楚辭,他壓在楚辭身上,楚辭一向清冷自持的臉染上了緋紅,妖冶動人,口中聲音婉轉甜膩……

“小黕。”楚辭打斷了沈黕繼續向下回憶的想法,他閉了閉眼,裏面的波濤洶湧都被遮了下去,生怕嚇著了楚辭,“辭哥哥怎麽了?”沈黕微笑著問道。

“你看。”楚辭拿出一個木盒將裏面的東西取出,“我給你戴上。”隨後他繞到沈黕身後將東西給他戴到脖子上。

沈黕低頭一看,紅繩下端系著一塊墨玉,仔細瞧去上面還刻著一個小小的‘黕’。“這是辭哥哥親手刻的?”

“嗯。”楚辭小聲道,“刻的不好看不要在意。”

“沒有,我很喜歡。”沈黕笑道,“只要是辭哥哥給我的,我都喜歡。”

“就會哄我。”楚辭嘴上嫌棄著臉上卻止不住的笑意。

“辭哥哥……”沈黕看著楚辭的笑臉,欲言又止。

“行吧,你走吧。”楚辭知道沈黕想要說什麽,不就是一句分別嗎!他說不出口就讓自己來說吧。

“我三年之內必定回來。”沈黕堅定道。

“嗯。”楚辭轉過身去,沈黕看著楚辭的背影最終還是邁開了腳步,他只有足夠的實力才能在宮裏這個漩渦中護的楚辭一世安好,所以縱有萬般不舍卻只能毅然離去。

剛走一步,眼前晃過一個白色身影,沈黕定睛一看腳邊正蹲著一只白白胖胖的兔子,“這是?”

“你托十皇子交給我的。”楚辭也轉回了身低頭看著那只兔子道,“成天就只知道吃,現在這幅模樣以後也沒法出去見人,那從今天起就開始減肥吧。”然後沖著兔子露出一個微笑,“就這樣定了。”

小小的兔子睜著大大眼睛,裏面盛滿了疑惑,自己是做錯了什麽?就要被克扣食物!沈黕知道楚辭說的都是氣話,要不然這兔子那還能長得這般肥胖?他笑著附和道,“辭哥哥說的是,以後餓它一餓。”

“走吧走吧。”楚辭擺了擺手,走過去將地上的兔子抱在懷裏,然後轉身進了內屋,“去吧,想做什麽你就放手去做吧。”

“我一定會很快就回來的。”沈黕的聲音被風吹散飄在空中,這一天他正式和楚辭告別,陽光正好,灑在他身上,三年來獨自一人廝殺的暴虐戾氣似乎在這一刻都化為烏有,心中盛滿了暖流,整個人像是又重新活了一般,就如同三年前那個寒冬,這個人給他了一次又一次重新活下去的機會與信心,他必定不會負他。

——————

楚辭後來常常聽到沈黕的消息,這不再僅僅是信中,或者是顧逢和十皇子那裏,更多的則是從身邊的同伴中,從路過的宮女裏,甚至是從皇帝的嘴裏。這些年乾帝時不時地會宣他過去一敘,聽他談經論道,他也早已經不是學堂的學生了,掛了個清閑文職平日裏看看書寫寫字什麽的樂得自在。

今天傳來的是沈黕領軍以少勝多大敗匪寇,明日傳去的是沈黕直取敵軍項上人頭,總之小功大功接連不斷,本是一周可寄回兩三封信,結果現在倒變成了兩三周才寄回一封信,有時甚至幾個月才寄回來那麽一封還沾著些許血印的書信,讓楚辭擔憂不已。

自上次一別,匆匆兩年過,楚辭終於聽到了沈黕將要班師回朝的消息了,他也早已經被封為了將軍,此番再立大功,應是要提前封王建府了。楚辭自覺得開始收拾起了東西,這七皇子殿那麽多年來其實就他一人住著,甚覺尷尬,若是沈黕有了自己的府邸,起碼也算是他的半個家吧……

這一日京城沸騰,沈黕常勝將軍的名號早已經打響深入人心,他五年來一直在邊境駐守,尤其是近兩年來戰功顯赫,絲毫不輸當年沈淳輔半分風采,本來蠢蠢欲動的鄰國也都被打得安分下來了。最初沒有一個人看好這個少年,但是這人卻是創造了一個奇跡,他此次回京還帶著戰敗國送上來了財寶無數,美人如雲,以及一位和親公主。

朝上乾帝對沈黕甚是滿意,封為宸王,賜府邸,賞金錢美人若幹,並且準備次日為他大辦慶功宴。

傍晚沈黕終於得空回了住所,書房裏面的燭光還亮著,應是楚辭還在看書,他想著。

悄悄走進去,門口地上一只體型肥碩的兔子擋住了去路,竟是比之兩年前又胖上了許多,沈黕抱起掂量一番,不光看著實際上也是挺重的。

許是初春寒意還在,楚辭披了一件披風正在全神貫註的看書,“辭哥哥”沈黕終是忍不住喊道。

楚辭等了許久,從天一亮便在等著沈黕,他也不知為何明明不過就是相處了幾個月卻是這般掛念,飯也沒有心思去吃,就那麽坐在桌前等著,終於他聽到了一聲‘辭哥哥’了。這聲與記憶裏的軟糯聲音不一樣,是已經經歷過變聲期後近乎成年人的沈穩低啞。

“小黕……”千言萬語最終不過化為兩個字,楚辭擡頭看著身穿玄色輕甲的沈黕笑道,“歡迎回來。”

沈黕在這幾年裏面其實也想了許多,他對於當初發現自己竟是喜歡著楚辭的事實有過逃避,也有過猶豫,但是在一次生死剎那他想通了,管他什麽綱常倫理,去他們的世俗眼光,他都不想要去在乎了,他只想要這個人,想要和他永遠在一起,不再管其他流言蜚語。

五年將這個小孩子徹底變成了一個成年人的模樣了,此時沈黕已經完全可以把楚辭籠罩其中,而楚辭也需要仰著頭看沈黕了,他張開手臂,歪了歪頭道,“這回,還走嗎?”

“不走了!”沈黕上前抱住楚辭。

楚辭的頭放在沈黕肩膀處,此時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安。

“以後我就一直陪著你了,不走了,我現在已經可以保護好你了。”沈黕輕聲道,他細細的聞著楚辭身上的冷香。既然已經知曉自己的心意,那麽他便不準備藏著掖著,他想要在明日慶功宴回來後告訴楚辭,告訴他,他沈黕心悅楚辭,無關其他,只是因為這個人正好是一個名為楚辭的男人而已。

縱使楚辭一時無法接受,他也總有時間可以等待,若最後真是真是不願……那他也一定要將楚辭留在身邊,即使是不擇手段,他沈黕從來就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他此生全部的溫柔都給了楚辭,所以他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溫暖離他而去。

楚辭不知道沈黕心中所想,他現在還不知道明天晚上自己可能就要被人告白了,他如今對沈黕抱著一種莫名情感,但是還沒有意識到這究竟為何。

夜雖已深楚辭卻還在拉著沈黕說話,他想要沈黕將這五年所經歷的一切都親口告訴他,讓他一顆一直吊著的心可以真的放下去,“要說,還真是感謝辭哥哥。”沈黕道。

“為何?”楚辭疑惑不解。

沈黕拿出一個荷包,這也是之前他見到軍中老兵揣著自家媳婦給做的荷包愛不釋手時突發奇想央著楚辭給他做的,楚辭一看頓覺尷尬,當時沈黕在信裏非鬧著要,他還特意偷偷去和宮裏面的繡娘請教的,結果最後繡的四不像。

打開裏面,沈黕讓楚辭看,竟是之前楚辭送他的吊墜,不過如今那玉已經碎了,和紅繩一同被安放在荷包裏面。

“這是……”

“當初我在戰場上,有一只箭向我心口|射來,一時不察不慎中箭,但是幸得此物阻擋方才逃過一劫。”沈黕說的輕描淡寫,但是楚辭卻聽的心驚膽戰,他一身榮耀歸來外表光鮮亮麗,其實卻是經歷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危險。

“沒事就好。”楚辭咬著唇。

“別咬,辭哥哥。”沈黕伸出手指按在楚辭唇上,“你哪裏受了傷我都會心疼的。”

楚辭覺得氣氛有些古怪,他扭過頭去,“我哪裏會有什麽危險受什麽傷,我在宮裏一切安好,倒是你,為何要這般拼命?”

“護得此國,才能護住城中的你啊。”沈黕收回手道,“有你,我才有這個勇氣一人去殺千軍萬馬。”

“又在哄我。”楚辭撇嘴。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沈黕拉過楚辭的手,“辭哥哥,我不曾騙過你,之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這話說得甚好,就是不知為何聽得有些別扭。”楚辭拽了拽自己的手,卻發現掙脫不開沈黕,他感覺好像有什麽事情快要不受控制了,連忙道,“明日你還有慶功宴,今日要趕緊去休息,免得到時候沒精神。”

“都聽辭哥哥的。”沈黕順從的收回手,他不想要現在就嚇著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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