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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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橋七扯八扯聊了不少,期間看著對方來來回回地忙,心理估計著冰帝一行人應給差不多要離開了,才推開廚房門走出去。

她出廚房的時候,藍橋剛好掀開烤箱取出了新出爐的糕點。糕點的香味隨著推開的門飄到廚房外,一下子吸引了不少客人的註意。

別的人不說,村上優剛關上廚房門走過拐角,一擡眼就對上了向日岳人望向這邊熱切又覆雜的目光。

而突然看到村上優的向日岳人則是略激動的朝她招了招手。

怎麽還沒走?

村上優不解,一邊被向日岳人期冀的目光勾著走到他們桌前,一邊在心裏暗暗懊惱在廚房待得時間還是短了些。

剛走進,就聽向日岳人哭喪著臉再次道歉:“對不起吶村上,我當時真的沒有想到那裏會有人,而且鳳改良過的一球入魂又是真的接不住...”

村上優哭笑不得,只能制止了他的道歉,然後表示她真的沒有放在心上,同時心裏還有些奇怪為什麽向日岳人會這麽在意道歉。

向日岳人:還不是你當時的反應實在是太冷淡了,完全不像是不在意的樣子好嗎!

解決了網球事件的問題,向日岳人緊跟著亮著雙眼問道:“村上你剛從那邊過來,有沒有聞到超好聞的味道?”

村上優還來不及回答,就感覺身上多了好幾道隱晦的目光。

連承受了網球場邊眾多人目光都不曾緊張的村上優,此刻破天荒的感覺身子有些僵硬。

肯定是有哪裏不對了。

“是店裏今天才上的新甜點。”她解釋。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新的菜單過幾天才能打印出來,不過如果有興趣的話,現在點一份也不是不可以。”

話音剛落,身上最熱切的兩道目光瞬間轉移到了跡部景吾身上。

對方沖著忍足侑士挑挑眉,就聽忍足侑士開口道:“那就麻煩村上桑了。”

村上優搖頭表示無妨,轉身又回了廚房。

心裏壓抑不住有些酸酸的,又有些其他覆雜的情緒,剛才差點就和跡部景吾說話了啊。

呸呸呸。

突然發現思想有問題的村上優唾棄自己,人家和不和她講話有什麽關系,怎麽會莫名其妙在乎這種奇怪的事。

等村上優端出一份點心,剛出爐不久的點心香味飄了一路,成功吸引不少顧客也效仿向日岳人點了一份。

誤打誤撞倒是直接給店裏的中式甜點打出了食路。

作者有話要說: 優知道自己現在根本不可能所以都不敢去發掘自己的喜歡。

不過下意識地一直有在美化讚美心上人就是了)。

☆、感情

村上優發現自己最近總在不自覺的關註著跡部景吾。往往在她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眼神就已經落在了那個人身上。

她遠遠地站在網球場外,模糊看到跡部景吾身影的輪廓。他似乎在訓話,村上優聽不清楚,只聽到網球社的成員們中氣十足地應和的聲音。

幸村葵站在隊伍之外,同樣認真地聽著跡部景吾地訓話。

從訓練時的表現來看,村上優幾乎看不出幸村葵和忍足侑士有什麽除了在一個社團之外、更加親近的關系。

第二天的前兩節是歷史課。

村上優再次把不自覺黏在跡部景吾身上的眼神移開。

臺上歷史老師還在兢兢業業地講課,期中考試臨近,幾乎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講。只有村上優一個人整節課全程心不在焉地發呆,連課本都只不走心地翻在目錄頁。

她在筆記本上漫無目的地練字,寫到二年A班,寫到班主任近藤,寫到冰帝,又寫到跡部景吾。

到最後整張紙上都是她瀟灑的字體。

她的字並不難看,刻意去表現的時候也有很明顯的瀟灑利落的意味。

而跡部景吾這個名字似乎不論怎麽寫,都只會寫出好看的樣子。她用漢字寫下他的名字,端正又整齊。

心裏莫名有些緊張又羞恥。

她落筆飛快地在跡部景吾的名字旁加了好多人的名字,忍足侑士、向日岳人、幸村葵,還有好多,剩下的空白被這些雜亂的人名占滿。可無論怎麽看,村上優都感到只有跡部景吾這一個名字是不一樣的,仿佛天生就不同於周圍的字體。

是因為她剛剛寫的比較慢嗎?

臺上歷史老師講到了她很熟悉的一個年代,但黑板上板書的卻是她完全不熟悉的歷史。

她有些煩躁,把筆記翻了一頁,默寫她熟記的那一段歷史,直到下課都沒再擡過頭。

下午社團活動,村上優在結束的時候偶遇了提前來安排比賽事宜的榊太郎。

她出來的不早,所以大廳裏幾乎已經沒什麽人。

她和老師打了個招呼,對面的榊太郎微微一楞,明顯也是想起了她。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暫定的參賽人員瀏覽著,問道,“比賽準備的怎麽樣了?有信心嗎?”

這話問的村上優也是一楞。她沒有報名,當時是連猶豫都沒有的直接拒絕了早川美惠。

“我還沒準備好參加。”她硬著頭皮答道。

“啊,這樣啊。”榊太郎點點頭,臉上也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沒再說什麽就離開了。留村上優一人在大廳停留了好久。

她回想著榊太郎離開時的神色,有些恍惚,猜不準他的想法。

村上優一直以為對方對她是存了欣賞的、惜才的心思,可榊太郎毫不在意的神情也毫不作偽。果然還是只當作一個稍微有點才華的學生看的吧?

她說不準自己現在的想法。明明最初是對這個鋼琴比賽不做打算的,可現在卻一直猶豫著下不了決定。明明也沒有什麽想要參加的理由。

網球社訓練結束以後,幸村葵出來和等在外面的村上優匯合。

她手裏拿著在場上記錄了不少數據的筆記本,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這些雜亂的數據上,沒什麽精神和村上優聊天。

正巧村上優也在想著心事,兩個人一路牛頭不對馬嘴的聊天倒也沒翻車。

在冰帝門口時,本來已經踏上回家的路的村上優,則是抱著不知什麽小心思,從這條路轉回來又去了酒吧。

“下午好,”她進了酒吧徑直坐在吧臺前,笑著和藤井禮人打招呼,“今天怎麽樣?”

藤井禮人朝她晃了晃手裏正擦拭這的高腳杯,透明的玻璃杯子在折射過來奪目的燈光,“可以哦。”

“就是藍橋比較忙,”他一點都不幸災樂禍地補充,“最近他的手藝明顯吃香。”

“也可以啊。”村上優感嘆。

說話間一位穿著冰帝校服的男生在旁邊坐了下來,“下午好。”

藤井禮人沖他點了點頭,“要點什麽?”

村上優於是指指廚房的方向,道:“那...我去後面看看藍橋。”

到了廚房,村上優才理解了藤井禮人口中所謂的‘忙了一點’是什麽概念。她看著在一團團面點和餡料之間團團轉的藍橋,忍不住開口道,“需要幫忙嗎?”

之前閑聊時也聽說過村上優會做面點,藍橋瘋狂點頭,“太感謝了店長!”

等村上優換上了備用的工作服上來幫忙,他才稍微放松了手上的動作,苦著臉感嘆道:“得救了。我根本沒想到會這麽多人啊。”

村上優強行板起臉:“好好幹啊餵,當著店長的面抱怨這些是想要漲工資嗎?”

“剛開店的時候我也這麽忙的,”旁邊的西點師安慰道,“客人都喜歡嘗鮮,過了這陣子會平穩一些的。”

說完,他彎下腰,繼續一絲不茍地為桌上的黑森林蛋糕裱花。

好不容易把新的一盤面點放進烤箱,藍橋抹了一把頭發,累的肩膀都耷拉了下來,活像一只精力耗盡的大型犬。

“在唐人街都沒這麽忙啊,”他走到角落,取出一次性紙杯,給三個人分別倒了一杯溫水,。

“也是沒辦法的事,小店,人手不夠就諒解一下哦?將來會加派人手也說不定。”村上優接過水放在手邊,按著夾在桌邊的點單把點心按份擺盤,等著侍應生再次過來取。

兩個人靠在桌邊休息,看著侍應生來回幾趟取了糕點,最後剩下的一份西點師還在擺盤,等不及端出去。

村上優對著侍應生點頭示意,“這一份我來吧,辛苦了。”說著,她脫了身上的工作服,又仔仔細細地洗幹凈了手,才端起點心走出去。

“打擾了,您的點單。”她微微鞠了鞠躬,把點心放在客人桌前。

然後起身就準備回吧臺。

“優!”熟悉的聲線,村上優一擡頭,看到了坐在隔壁桌的幸村葵和忍足侑士。

也是巧了。她失笑,剛剛才在冰帝門口分開的人現在又坐在她面前,這種微妙感真的是...

“在這裏做侍應生嗎?”幸村葵問。

沒等村上優開口回答,忍足侑士就道:“村上沒有穿工作服吧?我猜不是哦。”

幸村葵的回應則是幹脆利落的一個白眼,嗔道,“又沒問你,哪來這麽多話。”

忍足侑士寵溺的目光落在村上優的眼底。

她看著這個人帶著銀框金屬眼鏡一副紳士精英的模樣,忽然就想起了狼。

狼是對待感情十分專一的物種。而忍足侑士至今為止的表現大概也符合了這個特點。但是關於狼的忠貞,村上優卻沒有從對方身上找到端倪。

被戲稱為關西狼的忍足侑士嗎?

她托盤指了指廚房,眼神裏似乎還帶著被兩人感染出的甜蜜輕松,道:“那麽我就去忙了,約會愉快。”

村上優把托盤放回廚房。

吧臺前坐了兩對情侶各自膩歪,見狀,村上優沖孤零零調著酒的藤井禮人做了個鬼臉。

看吧看吧,世界對單身狗超級不友好的。

藤井禮人垂下眼假裝接收不到她的電波,專心調好了酒推過去,然後才轉過來問道:“朋友?”

等村上優反應過來藤井禮人指的是誰,她肯定的應了一聲,“其中一個。”

“說起來,剛剛我又見到那個妹妹頭的男生了,”藤井禮人挪到她的面前,說起剛剛看到的向日岳人,“他還真是喜歡點心啊,打包了很多回去。”

原來向日岳人已經熱愛甜點到連藤井禮人都註意到了的地步嗎?

村上優失笑,卻莫名地問了一句:“他一個人來的嗎?”

“是啊。也是難得看到他會一個人過來。”

這樣子...一個人啊。

村上優咀嚼著嘴裏的話語,一直在心裏鼓動著的、讓她不覺輕松到現在的小情緒忽然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到剛剛還說著話的藤井禮人又團團轉地招待吧臺前的客人,她輕輕和對方招呼了一句,“回去了,記得早點回來啊。”

“遵命。”藤井禮人忙裏偷閑,沖她雙手合十做了個討饒的手勢。

真是的。

村上優再次提起書包,這次是真的踏上回家的路。

☆、集市

周六的時候,藍橋找到她講想要回一趟唐人街。

他在店裏工作的這段時間一直都是租房子住在附近,已經有整整一周沒有回去了。

正巧藤井禮人似乎也有些私事要辦,村上優通知了其他人,上午幹脆就沒有開業,陪著藍橋一起去了唐人街。

周六上午電車上的人不算太多,不過意外的是,他們乘的這一節車廂的只剩下了緊鄰的兩個。

藍橋讓村上優坐下,自己一個人扶著把手站在了旁邊。

一路上,他一直斷斷續續的和村上優聊著,都是些很輕松有趣的話題,聊起來既不尷尬也不至於沒什麽可講。

“說起來,我一直很在意,”藍橋不自在地抓了抓頭發,問,“老板你會中文的吧?專門去學的嗎?”

“算是吧,小學時和父母回了中國,高中時才又過來這邊。”村上優回答。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我父親是日本人。”

嗯?父母是日本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嗎?藍橋兩眼迷茫。

看到藍橋不解的眼神,村上優恍然反應過來自己思維方式有問題,她不會特意去說自己的母親是中國人,而是反過來點名自己的父親是日本人。

還是對日本沒什麽歸屬感啊。

村上優帶著莫名的心酸解釋了一句:“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母親是中國人。她當時來這邊留學,沒想到會遇到父親。”

聞言,藍橋有些驚喜,“那我們也算老鄉了!”

“我都好久沒遇到過同齡的人了,唐人街都是來工作的中年人,不然就是一起過來的小孩子,很久沒這麽和朋友這麽聊過了。”他迫不及待換了漢語,和她講道。

“你們很久沒回去了嗎?”

“其實算是定居了,”藍橋解釋,“不過每年節日也會回去看看媽媽和妹妹,比如國慶節啊過年啊什麽的。”

“也好啊,”村上優感嘆,“不像我,一個人住在東京。”

“總覺得老板平常也有好多心事啊。”藍橋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村上優,“如果有什麽想要傾訴的話,看在老鄉的份上,我被考慮一下也不是不行哦?”

他臉上是傻兮兮的燦爛笑容,眼底卻是令人動容的認真。

其實,村上優來過唐人街許多次,但真的認真逛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原因無他,她一個人走在全是華人開的店中間,實在是尷尬難過,次數多了,她也就不願意過來了。

不過今天,身邊有了藍橋一起,也許是有對象可以講國語的緣故,她並不覺得尷尬,甚至恨不得所有人都聽到她在講著的是美麗的漢語。

於是也難得興致勃勃地想好好逛一次。

街道兩旁的店鋪都是濃濃的中國風,各式各樣的大紅中國結,墜長長的紅色流蘇,一眼就能辨認出是來自中國的店鋪。

留意到身邊的一家精品店,村上優指了指,問道:“回去之前,陪女孩子去裏面逛逛怎麽樣?”

藍橋故做苦瓜臉,“老板發話不敢不聽吧?”

當然是乖乖地跟著進去咯。

不過,只是在裏面略微看了一遍,村上優就又興致闌珊地和藍橋走了出來。

“怎麽了?”他問,好奇她為什麽還沒開始看就敗興而出。

“這種裝潢對於本地人有點濃郁了啊。”村上優抿嘴,反而更不像是在逛街了。

“是吧?我們也這麽覺得。”藍橋給了一個奇怪的回應。

然後,他朝街道角落的一家店歪歪頭,沖村上優揚起一個神秘的微笑,說道:“不去一起去另一個地方看看怎麽樣?”

村上優自然是跟了上去。

遠看是一家不起眼的店鋪,進去了發現果然是一家不起眼的店鋪。店裏也只有一位老人坐在櫃臺,一個客人都沒有。

藍橋帶著村上優走向櫃臺後的門,一邊和老人打招呼,“好久不見啦,李爺爺。”

靠坐在那裏聽戲的李爺爺也沒有睜眼,只是對著藍橋慈祥地點點頭,問了一句:“橋小子今天帶了朋友來?”

藍橋忽略掉村上優迷茫的側臉,回答:“是啊,來買點東西。”

“去吧,記得別耽誤了午飯。”

“省得了爺爺,您也是啊。”藍橋留下一句關心,掀起簾子就帶上村上優進去了。

剛一進去,村上優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

“很驚訝吧?”藍橋在她身邊賊兮兮地笑,五官都擠在一起,看起來滑稽又可愛,“我第一次過來也是這樣,完全沒想過後面居然還有這麽大的地方。”

門後不是什麽倉庫,也不是村上優猜想的其他東西,而是一個商場。

單一個商場自然是沒什麽驚人的,令村上優吃驚的是,這裏完全是中國超級市場的擺設,小路兩邊是整齊的櫃臺,碼放著各種日用品和消耗品。

村上優看到頭頂的路標,遠一些的地方還有果蔬區,還有一些樣式簡單的服飾。可以說是包羅了一個人日常生活所需的所有用品。

“幾年前這個商場就開起來了。”藍橋解釋。

“雖然是來日本討生活,但會說日語的真的是少數,更不要說有些人完全是抵觸日本人的。原因嘛...你也知道。”他沖村上優無奈的聳聳肩,“長輩們總是有些頑固啊,對日本的看法怎麽都摘不掉。其實正直明理的日本人不在少數,不過他們根本不在乎這些人就是了。”

“總之有商機的地方就有商人。別看這裏隱蔽,幾年來老板可是已經賺的盆體滿缽了。”

“真厲害。”不起眼的小店居然藏了這麽大的集市什麽的,實在是像在電影裏一樣啊。

可是,這種感覺仿佛是回到了中國的街道上一樣,熟悉的推銷叫賣聲讓她眼眶忍不住有點濕。

“是哦,”藍橋體貼地轉頭去鉆研另一邊店鋪的招牌,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現,“所以以後也可以常來逛逛。”

村上優沒有再接話。

肯定…會常來啊。

回到小店裏,李爺爺還是靠在櫃臺那邊瞇著眼自顧自地聽黃梅戲。

和藍橋分開以後,回去的路上,村上優偶然碰到了一個說不上陌生的人。

沒等村上優考慮要不要打個招呼再走,對方就註意到了突然出現的她並主動打了招呼。

“上午好,村上桑。”對方笑著打招呼。

“上午好。”村上優回應。

由於之前只在合宿訓練期間見過幾面,所以這其實還是村上優第一次見到幸村精市沒有穿著網球隊隊服。

而換了常服的幸村精市再一次刷新了村上優對他的印象。褪去作為一個部長面對網球時的淩厲,一身常服更凸顯出了他周身溫潤無比的氣質。

只是不知為何,村上優總覺得今天的幸村精市和合宿時不太一樣,看起來總覺的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也許是被他眉宇間掩藏著極好的憂思感染,雖然幸村精市沒有貿然逾距再提起幸村葵,分別之前,村上優還是越矩地提醒了他不用擔心。

以及鬼使神差的一句‘註意身體’。

☆、喜歡

村上優在周日上午去了一趟冰帝。

冰帝一直讓她十分滿意的一點就是即使雙休日很多設施也不會停止供應。就比如圖書館。

她幾周之前借出來的幾本書到昨天為止都已經看完了。正好還書的日期將近,趁著上午的空閑過來冰帝一趟。

圖書管理員正在櫃臺邊處於工作倦怠期。

村上優在圖書館待了一會兒,又挑到了幾本感興趣的書,重新辦了借書手續才出了圖書館。

天氣已經逐漸熱起來了,臨近正午時分。太陽高懸,她有意識地挑著樹蔭下往外走,低處是另一條通向校外地路。

她一步走一步跳地踩著腳底的陰影,聽到下面傳來女孩子的說話聲。

雙休日也是有人會過來的:這樣毫不在意的村上優很快就被自己打臉。

因為她撞見的居然是表白現場。還是跡部景吾的被表白現場。

奇異的,她沒有感到半點八卦或是好奇。而是難堪,滿滿的難堪。

不是被拒絕而感到難堪,是替這位女生感到難堪。

她不愛交際,到現在為止除了班裏的同學,就只認識了一些同一社團的同學。

不過雖然不知道女生是誰,並不妨礙她認出女孩子是他們的學妹——冰帝三個年級校服某些地方的顏色是不一樣的。

她模糊看了一眼女孩子嬌羞地低下去的頭,看到她露出纖細的、白皙的脖頸。

可怎麽會表白跡部景吾呢?

是對自己多麽有自信,才會認為自己配得上對方的呢?

即使只是稍微考慮一下,難道不會因為兩個人之間巨大的鴻溝而感到不可跨越嗎?不會為有這樣不自量力想法的自己感到羞愧嗎?

村上優心底升起的是似曾相識的冷意。

這股冷意整個的籠罩住了她,讓她連什麽時候站在了太陽的暴曬之下也毫不自覺。

甚至不知道跡部景吾是怎麽回答的。

等村上優再想起,低頭往下看時,下面已經沒有了兩人的身影。

她的脖頸如果從那個角度低下來的話,會也是那種柔弱的、纖瘦的美感嗎?

當天下午的酒吧依然冷清,只零散的坐了幾桌人,還都是從學校出來的學生。幾乎沒有用得到藤井禮人的地方。

在一張桌邊解決了作業問題的村上優視線觸及角落被冷落了很久的鋼琴,忽然就升起了一股彈奏的欲望。

“餵,禮人,給你彈一段鋼琴怎麽樣?”

藤井禮人聳肩。

她坐上琴凳,有心翻琴譜彈一兩曲算作發洩,卻沒有找到本應放在一邊的譜子。她隨心情暗處幾段不成調子的音符,自己聽來只覺吵人又雜亂,簡直不堪入耳。

控訴的目光被投向安閑坐在吧臺擦拭酒杯的藤井禮人,只換來對方狀似無辜的眼神。

本就煩躁的心緒變得更加令她無法忍受。連和藤井禮人吵一架的力氣都不想有。

“與其照著譜子來,不如你想到什麽就彈什麽怎麽樣,我來猜曲名。”藤井禮人閑閑建議。

“至於賭註嘛...”他環顧四周,對這個玩不起來的環境無言以對,“調一杯酒算作認輸?”

村上優不置可否,直接按下了第一個音符。

她曾經在音樂學院的鬼屋活動裏擔任了背景音樂的演奏者。不少小眾又詭譎的樂曲交替彈了半天,讓她徹底記住了這幾首歌的樂譜。

對她現在的心境來講,這樣的旋律不叫詭譎,只能稱之為嘈雜。但也正好符合了她發洩的初衷。

於是小脾氣一股腦湧上來的村上優果斷忽視了店裏的其他人,手指飛快地在琴鍵上開始“荼毒”聽眾們的耳朵。

對於村上優這種蓄意搞事的行為,藤井禮人只是坐在吧臺裏,輕飄飄說了一句:“死亡華爾茲,我知道這首。”

村上優當即換了另外一首風格同樣詭異的樂曲。

不曾想才彈一分鐘不到就又被藤井禮人說出了樂曲的名字。

“禮人對鋼琴曲的了解也這麽深呢。”村上優咬牙切齒。

“不敢當啊,”藤井禮人一邊擦酒杯一邊笑瞇瞇,“也就比某些人知道的多那麽一點點吧。”

...果然謙虛啊。

村上優不信邪地換了另一首風格完全不同的鋼琴曲,結果還是在一分鐘內被說出名字。

再換還是一樣的結果。

次數多了,村上優感覺藤井禮人臉上的笑已經完全轉變成了得瑟的賤笑,滿滿都是‘誒呀怎麽你彈得我都恰巧聽過呢’的味道。

看起來一、點、都不欠揍。

打斷他們兩個擡杠較量的是一位常客,向日岳人。

他們一行人似乎坐在那裏有一段時間了,侍應生正從廚房把甜點給他們端過去。

“在幹什麽啊你們,從進來到現在就聽村上你在彈了。”不過好像彈得不是一首曲子...吧?

向日岳人在點過單以後就把好奇的目光移向了村上優,問道。

坐在他旁邊的跡部景吾倒是難得感興趣地看向村上優。

畢竟向日岳人聽不出來,他可不會。從村上優這段時間涉及到的幾首鋼琴曲而言,這個人的品味倒是說得過去。

有意思。

村上優此時猛然反應過來是在店裏,而不是只有她和藤井禮人兩人的小房間。她停下手上的動作,回應向日岳人:“沒什麽,店裏沒人練練手罷了。”

她合上鋼琴,擡頭時恰巧對上跡部景吾投過來的興味的目光,一瞬間幾不可見地僵硬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鎮定地把琴凳放回鋼琴下面,拒絕和這些人繼續交談,轉而起身走向吧臺。

心跳動的速度有點超出預期。村上優邊走邊冷靜地思考,仿佛和跡部景吾表白的人是自己一樣,總覺得自己的手腳都沒地方放。

向日岳人還沒來得及再說句話,就看到村上優離開鋼琴背離他們走向吧臺那邊的行為。

把對方的行為直接理解成了‘不希望進一步交談’,於是向日岳人默默咽下了差點就出口的詢問。‘怎麽又在這個酒吧遇上你了?’

他還以為看在合宿的交情上怎麽說都算是半個朋友了,怎麽村上優總是一副不理人的模樣呢。

這麽讓人苦惱的嗎。

村上優自然無比的坐到吧臺,努力不讓藤井禮人和洞察力max的跡部景吾看出端倪,心裏卻開始為自己默哀。

對上跡部景吾的反應這麽大,她應該是對這個人有什麽特別的心思沒跑了。

確認自己這種感情的下一秒,村上優忽然就松了一口氣,是那種‘啊,終於不能再逃避’了的感覺。

伴隨而來的,不是情竇初開的甜蜜,而是令她窒息的冰冷。

☆、參加

深夜。

村上優的思緒又飛回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正常的那個下午,那個被跡部景吾‘英雄救美’以後著了魔一般的下午。

她想起從相識到現在跡部景吾和自己說過的短短四句話,想起跡部景吾人數第一多的後援團,想起他張揚肆意最愛玫瑰的性格,想起他在面對那些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的女孩子時說過的那一句‘不華麗的母貓’。

她怎麽會喜歡上這樣的一個人呢?難道不應該是一個永遠笑的雲淡風輕、無論發生了什麽都能相信她保護她的少年嗎?

村上優把臉深深埋進枕頭。

跡部景吾有什麽好?

對女孩子的興趣還沒有對網球大;對陌生人連關註都吝嗇給予;洞察力高的可怕,什麽心思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在外永遠是一副‘本大爺第一華麗’的驕傲樣子。她下午的表現早就被這樣的他洞察了也說不定。

她這樣一個安靜消極的人,怎麽會喜歡上驕矜又高貴、光芒四射的集團少爺呢。

可是......

村上優絕望地發現,越這樣努力說服自己妄圖擺脫對那個人的喜歡,她想要看到那個人另一面的欲望就愈發強烈一分。

想看到他對在意的人笑的模樣。想看到他害羞時的樣子。想知道他會不會也偶爾也孩子氣的惡作劇、想了解他在校園以外的生活、想感受他對接納的人無聲的關心和在乎。

想......站在他的身邊。

村上優幾乎被自己大膽的想法嚇倒,她甚至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過這樣的欲望。

可這樣的想法的確存在,並且一點點愈演愈烈,直到她的腦海裏再也沒有對那份喜歡的半點懷疑。

村上優擡起埋在枕頭裏的臉,側過身看著窗外的月亮。黑夜久違的沒有多雲,連多餘的星光都不見蹤影。只有一輪弧度勾人的月亮高懸。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如果這個時刻,那個人也能看到這樣的月色,該有多好。

這樣想著,她卻又笑了出來。

這可不行,這麽晚了,那個人還是睡著了比較好。

我是喜歡跡部景吾的,她對自己說。

我喜歡跡部景吾。

跡部景吾,我喜歡你。

她的唇無聲地張張合合,輕輕地、又慎重無比地吐出這幾個字。

可是,她要做些什麽,才能靠近心中的這個人呢。

他如此耀眼,強大到村上優感覺即使是用上跑的速度也永遠不可能追得上。

村上優站在網球場外,遠遠看著加訓的網球部正選們。

不,應該說是,遠遠看著訓練中的跡部景吾。從意識到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已經無法從這個人的身上移開。

這樣的心意,早晚會被發現的吧?

可是,如果連註意都不曾被註意到的話,即使跡部景吾洞察力再驚人,也不可能被發現。

這麽一想,被發現也算是個好事吧。至少是曾被那個人註意過的證明。

能被註意到就好了,村上優想。

可是又有什麽用呢,即使被註意到了、即使被發現了這種心情,她能被接受的概率還是無限接近於零。

如果她不是這樣消極的人,如果她在過去的十幾年裏拼命充實自己,如果她在在冰帝的這段時間裏成績優異能力出眾,是不是至少就能有一點站在這個人身邊的資格了呢。

“在想什麽?這麽出神。”

身邊突然出來幸村葵的聲音,村上優被嚇得差點扔了手裏的背包。

平覆了心情,她搖頭道:“沒什麽,現在不還是訓練時間嗎?怎麽出來了。”

如果...如果她把心意告訴了幸村葵會不會有轉機呢。這個人對網球部正選們的了解多的超乎她想象,如果只是一個人物喜歡的類型什麽的,肯定是會知道的吧?

這樣的她,和向跡部景吾告白的那個女生大概別無兩樣吧?

不自量力,甚至想要不擇手段的靠近。

“因為已經結束了,用不到我嘛。”幸村葵扁嘴。

她順著方才村上優發呆時的目光看過去,是網球場內正在集中的正選:訓練剛好結束,集中起來的隊員恰巧擋住了跡部景吾的身影。

“能看到你主動來網球部這邊還真是稀奇,”幸村葵調侃,“難道...是為了哪個人?”

一擊即中。然而村上優思考過後還是不準備和幸村葵坦白。

所以,“怎麽可能?”她的聲音鎮定的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剛好想起你了才過來這邊的。最近和忍足君怎麽樣?”

調戲不沈反被將一軍的幸村葵聽見調侃以後瞬間切換了模式。

“很好啊,每天都在一起,可我有心想要再進一步,但...”話才說一半,看到村上優不可置信的眼神,她趕忙解釋,“不是那個再進一步啦。”

“即使現在很親密很親密了,我還是覺得我們兩個人隔了很多,”她接著說,“侑士他有什麽事從來不告訴我,永遠都只是一副體貼的樣子陪著我。可有時候我故意越過底線試探,他卻一點都不生氣,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大概是搖擺在喜歡與不喜歡之間,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真正心意吧。

此時,正選們剛剛結束了訓話向她們兩個這個方向走來,跡部景吾走在隊伍的中心,即使是明顯愛慕著他的女生也不自覺地為他讓路。

你看,她喜歡的男孩子,就是這麽遙不可及。

身邊的兩個女生談論著十幾天以後的鋼琴大賽,隱隱約約的交談聲傳入村上優的耳朵。

她突然福至心靈地想到周六在酒吧她彈鋼琴時,跡部景吾向她投過來的興味的目光。

這是不是意味著,如果她能在鋼琴大賽上走到最後,就會被註意到、就有了繼續的可能呢。

幸村葵似乎說過她那邊還有一張比賽報名表,不知道現在報名還有沒有用。但總是要試一試的。

於是被初次的喜歡煩惱著的村上優,第一次沒有順著幸村葵的煩惱開解,而是在短暫的沈默以後,開口問道:“葵,你之前說過,還有一張報名表是吧?”

幸村葵:“啊?報名表?什麽東...”說到一半,她一下子反應過來村上優指的是什麽,“啊,是啊。”

可是,你要這個幹什麽呢?

“我可以用嗎?”村上優道,“突然又想參加這個比賽。”

想被看到,村上優在心裏說,想要優秀到即使再遙不可及,都能被註意到的地步。

☆、思考

村上優停下練習的快要抽筋的手指。

社團活動已經結束一段時間了,她側頭看著趴在桌子上的幸村葵,窗外橘黃色的陽光灑在簌簌搖擺的綠葉上。

幸村葵在一張白紙上寫寫畫畫計劃著訓練結束後要和忍足侑士去的地方。而她在練習,試圖盡快恢覆自己曾有的鋼琴水平。

報名表幾天前就填好寄給了賽方:校內的報名早已結束,想要報名的話只能自己寄報名表。

索性她的報名表趕在報名正式結束之前寄到了。

今天早上她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告知她鋼琴比賽報名成功,一並通知了初賽的地點以及時間。

初賽是十天以後。

村上優看看自己因為長時間大跨度地按壓琴鍵而有些泛紅的拇指和小指側面,心裏泛起對比賽的茫然。

她的水平初賽穩過,但棘手的在於一周後緊跟著的半決賽和決賽。

據說賽方偏好在決賽時規定選手彈奏的主題。

她能走到決賽嗎?

其實村上優自己並不清楚,因為太長時間沒有正式彈奏,也因為根本沒有關註過這種比賽,完全不了解選手的平均水平。

不過應該都不是善茬吧,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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