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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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莊家大院早早地有了生氣, 林雅抱了一束玫瑰回來, 看見院中的莊馳。

他手上拿著一束百合。

林雅臉色淡了淡, 走到他跟前,把百合花接過來, 將玫瑰放進他手中, “帶這束花。”

莊馳手指緊了緊,擡眸看她:“爸喜歡百合。”

“可是我喜歡玫瑰。”林雅冷聲說。

她說完兀自低頭笑了笑,“這種日子裏, 咱們不該鬧脾氣,走吧。”

莊馳垂眸看著手中嬌艷欲滴的玫瑰, 開得正好,熱烈又張揚。

他的媽媽很喜歡玫瑰,小時候爸每天回家都會記得帶一束花, 卻總是百合,林雅因為這個跟莊仁航談過。

後來她才知道, 莊仁航喜歡百合, 是因為他愛的女人喜歡百合花。

路過垃圾桶, 林雅把那束百合扔進去。



今天是莊仁航的忌日。

每到這一天, 對於莊氏而言是一件大事,整個企業都會放假一天, 莊家的所有人都去墓地看望他。

這是莊家的習俗,兩位老人年紀大了,掛念去世的兒子, 就將這個重任分到了莊馳頭上。

不論莊馳願不願意,他都逃不開。

每到這一天,在臨近黃昏的時候,莊宴也會來。

他有意避開莊家那些人,倒也沒有別的目的,就是想來坐坐,心裏安寧。

但是今年不一樣,他站在墓前,身旁站著比他稍微高一些的符文州,兩人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兒,誰也沒有說話。

莊家的人已經走了,莊宴緩緩開口:“抱歉,為了錯開他們,讓你陪我在外面等了那麽久。”

“你和我之間,不用說這些客套話。”

莊宴笑了:“行,那我以後不說了。”

涼風習習,吹起莊宴蓬松的短發,他低頭看見墓前的玫瑰花,嘴巴勾起一個無奈地笑,眉心緊了緊,“其實,他喜歡百合。”

符文州隨著他的話看向地上的花束,又聽見他說:“但是每年我來的時候,都能看見一束玫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符文州蹙起眉心,“什麽?”

“意味著林雅還在賭那口氣,所以每次看見這束花,我就暗戳戳的高興。”莊宴側著頭對符文州笑:“我是不是特壞?”

雖然知道自己這樣不好,但是莊宴還是忍不住會這樣想,他恨林雅,恨不得林雅過得不好。

“可是現在……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說了,我還是恨她,但是坦然多了,可能是因為有你在我身邊吧,讓我感覺那些恨,都是在折磨我自己而已,現在我想放過自己了。”

符文州靜靜地聆聽,沒有說話,默默地抓住莊宴的手。

抓得緊緊地。

莊宴輕輕“嘖”了一聲,“我怎麽感覺聽起來假惺惺的,但我也不是不恨他們了,反正以後老死都不相往來了,說到底,也就這樣了。”

他嘆出一口氣,把眸光放在墓碑上。

“莊叔叔,我以後可能不會再來了。”

這話出口的瞬間,符文州扭頭看他。

莊宴說:“你做的那些事,和我小時候記憶中的你相差太大了,有時候我甚至懷疑那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我很矛盾,但是我做不到平靜的面對你了。”

“當年的真相既然無從查證,那就到此為止吧,過去的恩恩怨怨,都到此為止。我來是想跟你正式道個別,然後有件事想跟你說。”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他已經病得很憔悴了,化療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沒什麽精神,但是拍照片那天,他讓人把相機給莊宴,笑呵呵地說:“讓我兒子給我拍,這樣我才笑得出來。”

莊宴沒有那麽高的智商,他分不清這笑容裏有幾分真,幾分假。

“我找到我的親人了,以後……我會孝敬我的親人,你……”他抿起嘴角:“就由你真正的親人照顧吧。”

離開墓地回到車上之後,莊宴心情依舊低落,他望著窗外迅速閃過的風景,吸了吸鼻子說:“我不是聖人,我做不到不恨他。”

符文州一手開著車,有些心急地蹙眉,他不會安慰人,言語頓時貧乏。

許久才緩緩地說:“你別難過,我心疼。”

莊宴一怔,原本難過的心情都變好了不少,他回頭看過去,符文州的側臉特別好看,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專註又深情。

忍不住感慨:“你太適合說情話了,說得老子腿都軟了。”

符文州:“……”

莊宴獨特的本領之一,隨時隨地開huang腔,總是能輕而易舉的破壞原本美好的氣氛。

他不難過,精神氣兒瞬間就起來了,“走吧!回家!”

莊宴仍舊有些事情想不通,回去之後給莊馳撥了個電話,那端似乎很是訝異,沒有想到他會打這通電話。

從那天莊馳把身世的真相告訴莊宴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過交集,如同一條永遠不會相交的線,明明隔著距離,卻總是能準確的戳痛彼此。

莊馳一手握著手機,另一只手握著筆在文件上輕輕點了點,他眉眼淡淡:“有事嗎?”

公司最近被符文州刻意針對,很多事情忙得焦頭爛額,員工可以放假,他卻不能放松警惕。

莊宴想了想,還是問出了那個他糾結已久的問題:“你為什麽不說實話?”

問題來得沒頭沒尾,莊馳依然聽懂了。

莊仁航自私而卑劣的目的和不懷好意,莊馳有意隱瞞了那些為人不知的陰暗。

莊馳沒有正面回答,他冷眼看著窗外,忽然自嘲般的笑了一下:“我只是在想,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清楚可能並不是什麽好事。”

“但你不該對我隱瞞真相。”

“那你又有什麽資格質問我?”莊馳眼睛裏泛起一些陰郁,“莊宴,收起你的天真吧,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樣?無非是自找麻煩。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麽,你現在的痛苦都是源於他對你的好,你知道了又有什麽用?”

被瞞在鼓裏的人才是最幸福的。

所以他的父親選擇了告訴他,選擇了讓他去承擔這樣的痛苦。

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即便再早熟面對這樣的真相又怎麽能不怨?

電話這端的莊宴迷茫地怔了怔,拿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緊,他眼中流露出一些悲傷,“可是這是我的選擇,我有自己的權利,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替我做選擇。”

包括那個十幾年前把他抱回來的莊仁航,也包括現在的莊馳。

莊姓的人骨子裏都有一樣的偏執和自負,莊宴頓了頓,咬牙道:“我一直有一個困惑,莊馳——”

他微微闔眼,“你是不是特別恨我?”

這種恨和莊宴因自卑引起的惱火不同,深入骨髓。

他一直都不太明白,在莊宴的記憶中,莊馳是高高在上的莊氏繼承人,從小到大被眾星捧月的活著,究竟是什麽原因導致莊馳不肯讓他好過。

小時候是,出道之後也是。

“莊宴,你不覺得你這個問題很可笑嗎?你是我爸的私生子,我恨你有什麽不對?”

莊馳像是覺得特別可笑,那張許久都沒有表露過任何表情的臉上都隱隱帶上嘲諷。

偌大的辦公室只有他一個人,落地窗前,他蕭索地身影靜靜站在那兒。

莊宴蜷在沙發的角落,握著手機的手指緩緩收緊。

他聽見莊馳說:“他放著自己的親生兒子不要,卻疼你這個和他完全沒有血緣關系的外人,你享受著我本應該享受的父愛,你憑什麽無辜?

這多可笑。莊宴,我放不下,我自認不欠你什麽,莊氏會對外公布你真正的身份,以後私生子這三個字和你沒關系了,但是你,我永遠都不會原諒。”

說他遷怒也好,是極端和偏執也好,都無所謂了。

他恨莊宴,他承認了。

莊宴身體微微一滯,他握緊了手機,反問說:“你說什麽?”

那時候他年紀還小,莊仁航去世的時候,莊馳十六歲,莊宴十歲。

很多記憶已經模糊了,在他的印象裏,莊仁航對他很好,但也並沒有苛待莊馳,每年過年的時候,他都是沒有資格和他們站在一起的,他只能偷偷的在角落裏看他們一家人在大堂裏父慈子孝,爺爺奶奶笑得欣慰。

可是莊馳卻口口聲聲說父親對他不好。

莊馳吐出一口氣,眸光淡了些許,“你不用知道,你一直都活在爸為你編造的美好幻境,他死了,你的夢就開始碎了。”他回身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看了看桌面上放置的文件,“掛了。”

莊宴聽見手機裏傳來無人應答的提示音,眉間皺緊。

夜晚的彎月掛在天上,透過窗子映光芒,門鎖發出一些響動,符文州打開門。

裏面是一片黑,他皺了皺眉,擔憂的眸來回張望,看見沙發上蜷縮著的身影,輕聲喊:“莊宴?”

莊宴應了他一聲:“嗯。”

“怎麽不開燈?”

他來不及換鞋,長腿邁過去在沙發前蹲下。

符文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能感知到此刻莊宴的脆弱,似乎害怕嚇到他,放低了聲音,“發生什麽了?”

莊宴緩緩擡眸看向他,嘴唇抖了抖,“州哥,我……”他神色有些恍然,腦子裏亂糟糟一片。

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什麽非黑即白,站在不同的角度看這個世界都有不一樣的風景。

有的是光,有的是黑,有的人酸澀,也有人痛苦。

人生百態,沒有人能做到如同聖人一般。

他們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用盡全力去過好自己的餘生,讓餘生精彩且不留遺憾。

月亮羞澀地躲進烏雲裏,晚上忽然下了雨,窗外雨聲陣陣,莊宴在符文州懷裏睡著了,他睡得並不安穩,符文州輕輕拍著他的背。

放在枕邊的手機亮了一瞬,符文州小心翼翼看懷中的人,他分出一只手去看手機,是一些軟件推送。

手指不小心點開了微博推送,軟件瞬間彈出來,他看見一條超話裏的粉絲微博。

——大家猜猜看,州哥什麽時候和晏晏結婚?

符文州的視線在這句話上停留了很久,雨聲漸漸小了,他回答說:噓,別嚇到他。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啦!明天開始更新番外,番外裏會補充很多東西,包括哥哥的故事也在番外裏。

因為很多讀者留言說不想看哥哥的故事所以就決定放在番外裏了!

標題會標明是關於誰的番外,不感興趣的讀者可以選擇性購買啦!!

最後感謝大家陪他們走過的時光,連載快三個月了,他們在我心裏也逐漸鮮活起來。

宴宴帶州哥即將跟大家告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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