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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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捎信,這回柳維正想必是幾天不見他

蹤影,才不惜公器私用尋人。

「豈敢。」

「不才近日所為,皆出自個人意願,望夫人莫怪。」雖然總覺得越解釋越顯得狼狽,但他依然忍不

住要說,「除了那天占夢是有意守候,救瑞兒、畫蓮題詩,完全出於巧合。」

「是嗎?」連夫人咽口茶,斂眉垂首,看不出心緒。

兩人兜來轉去,仍只字不提當日在石屋中的所見所聞,原本就不甚熱絡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這裏只有你我兩人,有什麽話,先生不妨直說。」

第 17 章

連夫人率先開口,然而柳飛卿的雙眼,卻陡然轉向角落的白蓮花,如同指南針被磁力吸引過去。

一團迷蒙的白影,隱約現出個人形,正垂首嗅著開了七分的花。

花容豐姿婉約,連夫人也不禁移過視線,但不覺異狀。

「瑞兒說,這缸白蓮是先生和他挑的,是嗎?」

柳飛卿點頭,眨了眨眼睛。

「碧湖的白蓮花……我好些年沒看過了。」

柳飛卿倒不清楚這是否碧湖的白蓮,但顯然碧湖的白蓮對連夫人有非比尋常的深意。

「這事,我該謝謝你。」

「妳該謝謝瑞兒。」

柳飛卿雙眼重望連夫人,連夫人無言以對。

「在瑞兒眼裏,妳既是溫柔慈愛的母親,也是嚴厲督導的父親。」

連夫人扯動嘴角,替他把話接下去,「但如今,我卻讓他失望了是不?一個殘忍的女人,為了錢,

不擇手段的折磨一只畜生。」

「畜生也有情性,妳傷了瑞兒的心,毀棄了他對你的信任。」

「小黑……原本鎖在我房裏密室,每逢我取血之時,才帶著牠脅迫母猿供血,有次途中不慎讓牠脫

逃,想不到牠留戀母親,幾年來仍待在施府後山,還與瑞兒相識。」

「猿血便是府上染紅鮮艷不褪的秘技?」

「沒錯,數年前,先夫從西域異人口中聽聞,猿血染紅色鮮牢固,與紅花共享可起相輔相成之效,

便往西蜀捕猿一試。當時那幼猿——也就是小黑誤觸陷阱,母猿為了救子,才同陷囹圄。」

「原來如此。」

「很傻吧?即使現下無人質在手,只要一句『汝兒安好』,牠就會平靜下來自願割腕獻血,一點都

不懷疑話中真偽。」

「人言為信,猿猴不解世間詭詐也是自然。況且天下父母心,為了孩子,情願犧牲所有。」

「牠是情願相信,就像我,情願相信『他』還活著。」

角落白影有了動靜,手上似乎拈了朵蓮花,緩緩移至兩人身邊,柳飛卿雖覺有異,但一時只懂拿眼

瞧「他」。

「還記得我和你說的夢嗎?」連夫人幾近慘笑的道:「其實這夢還有後半段,先夫持著蓮花的手是

淌著血的,血往花莖流,血色卻漸漸滲上花瓣,直把花瓣染成鮮艷欲滴的紅,他方睜眼望著我。」

「猿血的秘密,除了我,就只有先夫知道。先夫一直極力反對用猿血染布,說有傷陰德,我笑他迂

腐,心想再抓一、兩只金絲猿替換便可,沒想到之後幾次入山,均空手而返,只好拘禁母猿至今。」

柳飛卿嘆口氣,這道理就和集腋成裘一樣,總要殺多少只狐貍雪貂,以如何殘酷的方法剝去毛皮,

才能制成一件狐裘、貂衣。但物越珍稀,人們就越趨之若鶩,律法不能判斷對錯,只能以人性譴責其無

道。

「飛雁坊是先夫和妾身的心血,我絕不容許他人沾手覬覦。」連夫人沈聲說,「只有染出最好的紗

,方是生存之道。」

「那瑞兒呢?他能接受母親貪財好利,而以稚子威脅母親就範——即使是只猿猴?」

「別再說了!你有什麽資格?」

「我的確沒資格,但我想施二爺也不願妳……」

「你豈知——」

話未及,柳飛卿卻出了神似的盯著連夫人背後無形之物,口形不自覺吟哦微動,一串詩句跟著從他

口中流洩而出:

無一事,堪惆悵,須圓闕

長思憶,莫負少年時節

那仿佛是兩個人的聲音重疊,連夫人的雙唇顫抖著,年輕時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不由自主浮上她

的腦海,有她熟悉的音容笑貌,亦有忘也忘不了的……

「譽郎、譽郎……是你嗎?你回來了?」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連夫人掩面抽泣,向來冷靜自持的偽

裝崩潰。

「奇怪,我剛說了什麽?」柳飛卿腦裏一片渾沌,只覺得才一晃神,連夫人的眼淚便突然決堤。

白影的目光溫柔,卻是朦朧難辨,直望著兩人。

「啊,難道譽……難道你就是施……?」柳飛卿聯系起白影的存在,頓時脊柱一涼,像被當頭澆了

盆冷水,一句話怎麽也說不完整。

白影沒有回話,此回,白色的蓮花在他手中仍是純凈的白。

「譽郎,你教教我,教我該怎麽辦……」連夫人的指間滲出點點淚水,突地,她放下手,緊抓上柳

飛卿的衣袖。

「柳先生,是你吧?是你做法招魂……你知道譽郎在哪裏?」

「不,不是我。」

那是心而致境,境而引神魂自至。

「夫人,其實妳早就明白了吧?」柳飛卿喃喃道,也不期盼有人回應,「為什麽總要蒙住雙眼,拿

起盾,舉著劍,盲目對待身邊所有的人?」

連夫人雙手一松,腕上玉鐲「扣」一聲敲在雲石桌面。

虛幻的白蓮擱在她面前,渺如輕煙通透。

背後蒼白哀傷的臉,浮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笑容,而後轉身,漸漸消逝在窗紙灑過的夕陽下,僅留一

室花香。

柳飛卿目光瞥向水缸上的蓮花,不知不覺,那花已是盈然盛開時。

「夫人還記得那佛偈?不必形於色,不必形於丹青筆墨,那盛開的花朵早已直指妳心。」

第 18 章

又是幾天過去,話一說開,柳飛卿反倒心安理得。多虧柳維正平日勤政愛民,府裏眾人知他是縣令

長兄,更敬畏幾分。

柳飛卿長於詩賦,經義本非所長,於是經連夫人同意,正式聘下為林生為瑞兒的座師,他樂得逍遙

四處游山玩水。林生雖頭一遭為人師表,卻似模似樣,不必打罵喝斥,瑞兒見他便像老鼠見貓,只能苦

著臉乖乖由默書學起,課本當然也從千字文換成五經正義。

不知不覺,終於到了離別的時分。

過了立秋,暴雨已歇,江水回落,西南風起,最適宜船只順流而下。柳飛卿身無長物,簡單打點好

行李便可出發,只是身後羈絆的人情,卻是怎麽也帶不走的。

「柳叔叔,祝你一路順風順水,平安回家。」瑞兒學著長安京裏人的習慣,折下柳條,編成個手環

給柳飛卿戴上,當作送別表記。

「隔些時候,若練得一手好字,記得送到這位柳叔叔家裏,讓他捎給我欣賞欣賞,知道嗎?」柳飛

卿指指一臉肅穆的柳維正,瑞兒只覺得他和新老師一樣可怕。

「還要聽娘親和林先生的話,知道嗎?」

瑞兒無語,只是睜著一雙眩然欲泣的大眼睛,柳飛卿摸摸他頭,便轉身往岸邊碼頭的連夫人道別。

「這些日子叨擾夫人了。」

「哪裏的話,瑞兒多虧先生您管教。」

連夫人的面容恢覆以往的平靜無波,只是眉間舒展了些,表情隨之柔和了些,據府裏人說法,就是

多了點「人味」。當然,精明果斷的生意頭腦依舊。

那缸白蓮現供在她床頭,之後,兩人也有默契的沒提起當日之事,瑞兒更是一無所知。

「先生……可知他過得好嗎?」

「此乃我能力範圍之外。」

連夫人釋然一笑,「未知生,焉知死,是我問得癡了。」

這回換柳飛卿莞爾。

「夫人,能換我問你一個問題嗎?」

「先生請說。」

「夫人知曉,常人飲下靈猿之血會如何?」

連夫人思索半晌,雙眸湛然,「野史曾載,靈猿血若使具仙骨者飲之,能使之通靈見鬼;常人飲之

,則有健骨通經脈之效。」

「見鬼……多謝,我想我明白了。」

連夫人頷首,接著微示管家送上十匹布帛,均是飛雁坊織染的上等貨色,若是拿回京都變賣,足足

柳飛卿折抵來回旅費有餘。

「賤物聊表衷心謝意,望先生不辭。」

「恭敬不如從命。」

柳飛卿爽快收下,一股腦往大竹筐塞去,再用塊破油布蓋起來,看得一旁的林生和柳維正均蹙眉以

對。

「這就叫『禾稈蓋珍珠』,好讓江洋大盜也看走眼。」

連夫人遠遠的上了馬車,就等林生和瑞兒回府,幾人便沒甚顧忌的說話。

「自飛雁坊放出『如意紅』將停產的消息,僅一匹紗的批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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