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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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不少王公貴族撐腰,本縣柳縣令又非顢頇可欺,雲羅坊陷她不入,放些流言壞其名

聲,也不出奇。」

「林兄所言甚是。」雖然覺得林生有些偏幫連夫人,但聽到他稱讚胞弟英明果斷,柳飛卿還是與有

榮焉的連連點頭。

第 7 章

「但城外飛雁坊染廠的後山,真不時傳出淒厲的叫聲呢!我三舅公住那附近,有次傍晚砍柴就親耳

聽到,咿咿呀呀,像被刀子割似的,嚇死你唷!」

「因為那種鮮艷欲滴的紅色,只有『血』才染得出,還非得『人』血不可!」

「有人說是連夫人用丈夫的血試驗染紗,想不到染啊染的,施二爺失血過多,才年紀輕輕就病死。



「咱們唐土也不是沒出過這事,還被個倭國和尚撞見,回去記在書上。」

「但外表看,連夫人可不像謀害親夫的狠毒婦人……」

不知何時,他倆的攤子前走來兩個提著菜籃的大娘,你一言我一句的接著他倆的話,一時繪聲繪影

,恐怖異常。

「唉唷,兩位大娘午安!」柳飛卿連忙笑開一口白牙招呼客人。

「呵呵,兩位公子也好。」

「咱們初出茅廬,若有怠慢還請見諒。」

「哪裏的話!」兩名大娘笑的花枝亂顫,「只想不到兩位修道小哥對這些女人家閑話也有興趣。」

林生一臉被拖累的死魚表情,瞟了瞟身旁的柳飛卿,但後者巴不得她們說越多越好。

「連夫人看得出真疼他兒子,去哪兒談生意賣布都帶著他,我看過幾回,那娃兒還挺可愛的,就是

調皮了點。」

「但她這麽疼小子,應該不會去害老子吧?我瞧,施二爺說不定是被施大爺毒死的,妳瞧施大爺現

不是正謀著飛雁坊?」

「咳,兩位夫人不知有何貴幹?」眼見兩位大娘仍自顧自聊著,林生只好開口扯回正題,語氣僵硬



「啊對,我家的床蛀了想換張新的,小哥你說什麽日子好啊?」大娘之一終於面向他嘻嘻笑道,他

只得臉紅脖子粗的低頭掐指捏算,一邊往黃歷找適合「安床」的日子。

「原來連夫人和施二爺有所出?」柳飛卿趁機開口探問,閑在一旁的另一位大娘,當然十分樂意回

答。

「當然有啰,施二爺在生時,夫妻倆感情好的很。像是夏天,傍晚就經常見到他們在後頭那碧湖劃

船游玩。」

大娘指指柳飛卿身側不遠處的湖,果然波光瀲灩,山色如畫。

「施二爺過世三年啦,可惜死得太早,他們的兒子今年也八、九歲了吧?」

「好了。」

選定日子,林生將吉日吉時以端正的楷書寫在紅紙上。兩名大嬸拿了紅紙,放下一串銅錢,便喜孜

孜的離開。

「開市大吉,恭喜恭喜!」

「托賴。」林生揣好銅錢,目光轉瞬黏回他那本五經正義。

柳飛卿翹著腳打量碧湖風光,一邊慢慢反芻適才得來的消息。看來兩家染坊都有其背後勢力,若處

理不當,隨時對柳維正未來的仕途不利。目下雖是雲羅坊施大爺因覬覦秘法,散布流言構陷連夫人的機

會較大,但他尚未親眼見過兩人,光憑二手消息,還無法做最後判斷。

「這裏的蓮花開早了……」

「是啊,開的挺好,再過不久就有蓮子吃了吧?」

柳飛卿想的入神,聽到人說話,便順勢的答,渾然不覺問話的是名陌生女子,直到女子轉頭盯著他

,他才恍然回神。

「啊,抱歉,我在自言自語……」

女子挽著個盤桓髻,端莊幹練,看來不過三十光景。她打量了一下他身邊的招旛,思索了會兒才開

口:「先生占夢嗎?」

「占,當然占!」見生意上門,雖然柳飛卿志不在此,但聊聊天,打發打發時間,賺些零用也是不

錯的。

他拉開一張給客人坐的凳子,女子緩緩移步到攤位前,卻沒坐下。

一個管事模樣的的中年人,從不遠處的側門閃身而出,手裏張著把油紙傘,大熱天時,想來是遮陽

用的。

「夫人。」

管事將傘移到女子頭頂,女子點點頭,管事則一臉輕蔑的盯著柳飛卿的招幡。

「聽先生的口音,應是京都人士?」

柳飛卿大方承認,「不錯,前日從長安入蜀。據聞蜀地多仙跡,特來一游。」

女子這才就坐,「請問先生,『夢』究竟是意有所指,還僅只是心裏願望想念的反映?」

「夫人這問題可說問的癡了。夢分十類,有直,有象,有精,有想,有人,有感,有時,有反,有

病,有性。晝有所思,夜夢其事,乍吉乍兇,善惡不信者,謂之意想之夢。若心無想念,怎會夜夢其事

?」

女子聽得入神,幸虧柳飛卿向來嗜看雜書,隨手拈來,雖不引經據典,但也似模似樣。

「夫人,此等江湖術士之言……」

「無妨,先生請講。」

「差別僅在於『意念』深淺所致,是白日幻夢,還是另有深意之夢。前者如思慕權貴,封官拜爵的

黃粱幻夢;後者就如曹孟德心系魏之國祚,方夢得三馬同槽而噬魏的警夢。」

雖然說得流暢,但柳飛卿亦暗捏把冷汗,這位夫人看來非泛泛之輩,若是她再問深一些,他可就要

把囊裏的讖緯書先拿出來背一背了。

「夫人能否將夢境詳細告知?」

女子略微猶疑,終於慢慢開口。

「近月,妾身為同一個夢而困擾。夢中先夫低著頭,手持一朵白蓮,有時他頭一擡,眼一睜,我就

醒了;有時我倆對望半晌,午夜夢回,卻是……」

女子清了清嗓子,強自壓抑住嗓音,柳飛卿體貼的接著她的話道。

「另有種藉夢,就是所謂的托夢。先人若有心願未了,多會托夢親近之人以告知,不知尊夫生前可

有未了之事?」

「我……不明白先夫所指何意。」

柳飛卿拈起一支狼毫,仿佛當那是花莖般望著。

「雖然我是修道人,但佛家有這麽一個故事:佛陀在靈山上拈花示眾,弟子皆不明其意,惟摩訶迦

葉點頭微笑,佛陀以其心心相印,便將一點妙心傳與他。」說「修道」有些心虛,但「拈花微笑」這公

案確是他印象深刻的。

「所以尊夫手拈蓮花,是藉夢境想傳與夫人什麽訊息嗎?」

夫人深吸口氣,沒有回答,只是背過身,從管事那裏取來一頂帷帽罩上,道:「多謝先生指點,妾

身在此謝過。」

接著吩咐管家放下十大串銅錢,便踱步上車離去,留下柳飛卿暗自不解。

「就這麽走了?」

「方才那女子便是連夫人。」林生突然拋來一句,驚的他猶如天雷殛頂。

「連夫人?!」

第 8 章

「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所謂四者何?」

「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謹對。」

「這就對了,考試的時候,就當考官是一個個穿鼻開眼的西瓜,說什麽就照什麽對。進士嘛,一百

個中一、兩個,考個三五七年也不算長,明經簡單些,有十分一的機會,但出身就低些。」柳飛卿翹著

腳,拑著塊艷紅的瓜一口口慢慢品嘗,以前他也是這麽告誡柳維正的。

「說的倒容易……」林生瞄了瞄柳飛卿桌上的半邊西瓜,擺攤第二天,從上午到現在,兩家都尚未

開張。

「可惜啊,昨天錯過那麽好的機會……」吮了吮手指,舌上既有汗味的鹹和瓜味的甜。柳飛卿的聲

音和天氣一樣懶洋洋的,腦子裏浮現昨日連夫人的身影。

看她的言談舉止端莊有禮,一雙眼精明內斂,的確就如林生所說,不似是謀夫害命的女子,但知人

口面不知心,尤其她對親夫顯靈之夢似有難言之隱,又讓柳飛卿多了幾分猜疑。

「要是我真有占夢預蔔的能力就好了。」

林生懷疑的瞅向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功力再高深些,能解出她夢裏實質所指為何就好了。」他連忙改口,看來林

生也是不容小覷的人。

柳飛卿將桌上四分一塊西瓜再對切了半,分了一塊給林生,林生也不與他客氣,抹抹手便大快朵頤

起來。

「柳兄,你考過進士嗎?」

「嗯?考是考過幾次……」柳飛卿尷尬的幹笑,但不是為了考上與否的問題,而是每年考進士,都

是他大賺外快的好時機,所以每次都「舍不得」考上。

「說起考試,舍弟比我這愚兄上進多了,前些年考上明經……求了個出身,在吏部當個小給事郎,

整天替大官跑腿當差,等著選官。」

柳飛卿頓了頓,他也沒說謊,只是沒說明現況罷了。

「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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