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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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瑞莎發現,魔神不愧是魔神,在這種面對面幾乎貼臉的情況下,依舊能無視自己的吐槽,繼續無動於衷地說下去:

“算了。反正也就差你一個了。”

蘭瑞莎微怔,立刻想到了王知行的祭品說,脫口而出一句:“你竟然真的把白澤當成祭品了?!”

縱使之前她跟王知行分析了那麽多,心裏卻總抱有一絲幻想,希望白植不會這麽喪心病狂,白澤算是他的養父了吧?!

“是啊。”喪心病狂的白植似乎看出了蘭瑞莎的想法,輕輕一笑,“你是不是認為白澤對我有養育之恩,我就不能把他當祭品?”

“首先,別拿人類那一套價值觀衡量我跟白澤的關系。”

他淡淡道,“其次,正因為他算是我的養父,才會選擇他作為祭品之一。”

“你是不是覺得被選擇作為祭品,就是倒了大黴?”白植用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緊盯住蘭瑞莎不放。

“……難道不是嗎?”

白植笑著搖搖頭,那表情就跟一個長輩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小輩一樣,詭異得讓龍發毛。

“無論是人還是妖怪,總有一天會死的,這是萬物生長繁衍的規則,區別只是生命周期的長短不同。”白植擡起頭,看向頭頂無星無月的夜空,一陣涼風吹過,周圍樹葉灌木叢沙沙作響。

“既然最終都會死,到底是自然老死,還是死於病痛或者傷痛,又或者是被作為祭品又有什麽區別呢。”黑發紅眼的青年低下頭,重新看向蘭瑞莎,他身上的長衫下擺漸漸落回原位,“與其在死亡後,靈魂轉世再度經歷一番活著的苦痛,倒不如將靈魂和生命獻給我,這樣,才能獲得永恒的安寧。”

“……”

好了,現在蘭瑞莎總算能稍微了解面前這位的想法了。

不過,這只讓她更加憤怒,甚至還想笑。

對面的魔神歪歪頭,不解地看著蘭瑞莎。

直到她真的笑出了聲,他才開口:“有什麽不對嗎?”

蘭瑞莎心想塞繆爾有一點倒是沒說錯,神明的確能有自己的思想,就是這位神明大人的腦回路有些迥異於常人。

見魔神臉上是真切的疑惑,蘭瑞莎瞬間又洩了氣,最後只淡淡道:“可我們不願意啊。您認為讓我們獲得永恒的安寧是為我們好,但我們自己不願意啊。”

魔神挑眉,一臉“你們懂什麽”的表情,那眉毛的角度,那眼神,那嘴角的弧度,幾乎跟家長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模一樣:

“你們只是沒體會過,經歷過便會懂了,比起在這個世上受難不如重回平靜。”

好吧,看來是說不通了。不過蘭瑞莎本來也沒想過自己三言兩語就能把這位神明大大說得恍然大悟,悔不當初。她現在只奇怪一件事:“所以你當初首先殺了那麽多古龍,就是為了讓你最寵愛的孩子先……‘獲得安寧’?”

魔神欣慰點頭。

蘭瑞莎:“……那你被反過來封印這麽多年,怎麽一點都不怨恨?”從魔神的角度來看,他是為了“孩子們”好,但是被最寵愛的古龍一族反過來捅一刀,按理說,應該惱羞成怒才對。

沒想到魔神這次側頭想了好一會兒,才笑道:“你們不過調皮罷了。”

蘭瑞莎:“……”

她,她無話可說了。

“好了。”

見蘭瑞莎瞠目結舌,魔神第三次沖蘭瑞莎伸出手:“既然你已經明白了,就來我身邊吧。”

“做你的大頭夢去吧!”

蘭瑞莎冷冷回答。

既然談不攏,那就只能動手了,反正她這次來也沒想過能安全離開,如果魔神真的附身在白植身上倒好,省了她更多的力氣。

從剛才他提到的祭品來看,顯然魔神本體並未真正降臨,想也知道,如果魔神真的降臨在這裏,蘭瑞莎也不能站在這裏跟他廢話半天——早就遵循本能炸毛化為龍體了。

而現在,縱使他給蘭瑞莎壓力很大,卻也沒到當初在傳承記憶中那麽強。

一方面應該是被封印了這麽多年,他沒有當初那麽強。

還有一個方面,很可能魔神本體並未真正降臨——否則也不會說什麽“就差你一個”的話了。

不管是哪種原因,還是兩種皆是,她只需要等魔神被召喚出來的瞬間,再把他塞回去就行了,最好事先把這附身在白植身上的一部分魔神給痛揍一頓,削弱他的實力。

一切都計劃好了,只有一個小問題……

大晚上的,蘭瑞莎自己又不能作為祭品,她從哪去給他找只大妖,還不能讓對方看出來自己的算盤……

沒等蘭瑞莎想好要找哪個倒黴蛋做這最後一個祭品,對面魔神突然一笑,看向蘭瑞莎身後:“既然來了,怎麽還躲在那裏?”

蘭瑞莎愕然轉頭,要不是魔神點出來,她都沒發覺這裏還有第三人!

第三人被叫破了位置,也不在隱藏,從藏身的樹幹後走了出來。

朦朧夜色中,郁衎滿眼覆雜。

他看看蘭瑞莎,又看向黑發紅眼的白植。

“白植”微笑:“你好像也有疑惑?”

郁衎沈默一瞬,開口:“這個世界不是你的世界,這裏的生靈也並非你創造的。”

這句話一出,不光“白植”微訝,蘭瑞莎更是瞳孔一縮,失聲叫了出來:“你怎麽知道的?!”

他能說出這句話,就預示著他徹底清楚魔神的來歷了!

那……

難怪郁衎剛才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麽覆雜!

蘭瑞莎驚慌之下,甚至都忘記計較郁衎突然恢覆正常的事來。

郁衎抿了抿嘴:“王知行……或者該叫他塞繆爾,已經把一切都跟我說了。”

蘭瑞莎在心裏罵了一聲。

她就知道是那個死神官!

無論自己怎麽千叮萬囑,臨到頭來還是被他賣了!

因為有個先例,這一次蘭瑞莎已經能迅速冷靜下來。

她冷靜,魔神更是早就恢覆如常,笑著替郁衎解惑,態度堪稱和藹可親:“無論是哪個世界,哪種生靈,永恒的平靜總是對你們最好的選擇。”

在郁衎端詳他的時候,他也在打量前者。

此時,解惑完,臉上溫和的笑容加深——用白植那張慣常冷硬的臉做這種表情真是怎麽看怎麽別扭——笑著沖郁衎邀請:“我看你也挺不錯的,既然我家小龍兒不肯,你來當這個祭品如何?”

郁衎扯了扯嘴角:“敬謝不敏。”

他用一頭水龍作為對魔神伸手邀請的答覆。

而他本人已經跟在水龍後跟了上去。

郁衎速度太快,蘭瑞莎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的主攻手角色被他搶了去。

她剛要上前幫忙,就被一道黑影擋住。

一個完全由黑泥構成的人形擋在她面前,這次黑泥人不想她夢中那般看不清五官,臉孔反倒異常清晰,竟然就是剛剛死去的白澤的樣子!

蘭瑞莎心下一沈。

既然被魔氣侵蝕死去的白澤會變成魔神的傀儡,那其他人類和妖怪呢?

像是為了印證她這個想法,這座公園裏忽然有了大動靜——

那些站在灌木叢和樹蔭下,剛才還一動不動的人類一個個扭頭朝蘭瑞莎看過來。

他們跟面前的黑泥白澤,還有頭頂已經化為黑色鳳凰的“白植”一樣眼冒紅光。

蘭瑞莎以前還很為自己的紅眼睛沾沾自喜過——血紅龍眼,看上去多酷炫啊——結果現在被這幾百雙紅眼睛盯住,忽然就明白為什麽很多人會在她的血紅龍眼前瑟瑟發抖:

實在太不舒服了!

這個念頭剛出,白澤以及其他淪為魔神傀儡的人就同時朝蘭瑞莎撲了過來。

螞蟻多了還能咬死一頭大象,如果螞蟻群裏還有一只跟大象差不了多少的重量級敵人在,那就更麻煩了。

蘭瑞莎現在就是這麽個情況。

她是想盡早解決自己這邊,趕去幫郁衎,結果她這邊的敵人就跟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冒出一茬,一茬一茬接一茬,子子孫孫無窮盡也,這當中還有個白澤這麽一個梆硬的大韭菜又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割下的。

蘭瑞莎就在這群黑泥人的前赴後繼英勇獻身之下,被硬生生拖在了原地——打又打不出去,跑又跑不掉。

望著面前的人山人海,蘭瑞莎一個恍惚覺得自己在節日大甩賣的商場裏,周圍全是為了爭奪她這麽唯一一個特價商品的大媽大嬸,甭管自己這個商品如何跳如何噴火,倒下一個黑泥人後面又有千千萬萬個黑泥人圍了上來。

到後來她甚至不得不變回龍型!

成為黑龍之後,原本密密麻麻的黑泥人群看上去就小了不止一號,蘭瑞莎一下有了登高望遠之感——除了面前一個同樣變回原形的黑泥白澤,面前再無其他阻擋。

正因為這一點,她才弄清楚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無窮無盡的黑泥怪。

黑龍一甩頭,一口龍火噴出去,面前瞬間清除一條近十米寬三十多米長的通道,然而這個通道迅速就被新的黑泥人填滿,跟之前無數次一樣。

擡頭向前看去,目光所及之處全是無窮無盡,身上裹纏著黑泥魔氣的人類,當中還有不少妖怪們。

不僅是整個公園被他們填滿,就連公園之外,還有更多的人朝這邊湧來。

——現在不是商場甩賣了,簡直是喪屍圍城!

偏偏這些人類當中,有一部分像白澤一樣,已經死去,徹頭徹尾是魔神的傀儡,有的卻還是活生生的人類,身上有旺盛的生命力,只是這種生命力正在魔氣的吞噬下不斷轉化為漆黑的黑泥,蘭瑞莎已經看過不下百人就這樣在自己面前,硬生生從一個還能挽救的正常人變成連靈魂都沒有的提線木偶。

而且,還不止是人類。

在茫茫人海中,更有幾只妖怪和幾十個除妖師穿插在當中。

蘭瑞莎一眼就認出其中一個木妖是她當初在N市燒的那個柳樹精。柳樹精面色木然,眼神空洞,渾身魔氣四溢,雖然已經沒了神智,他手腳所化為的柳條卻比幾個月前強上百倍!

至少不是蘭瑞莎一口火就能燒斷的!

身形龐大的黑龍就被這一群接一群的人類妖怪層層疊上,最後甚至看不見黑龍本身的身影。

從天空朝下看去,只能看見像螞蟻一樣密密湧動的人群。

郁衎剛一個閃神,就被對面的黑色鳳凰抓住機會,一團夾雜著濃郁魔氣的火焰噴了過來。

就算他反應再及時,一只爪子還是躲閃不及,被這團看著就不祥的灰蒙蒙火焰燎到一些,頓時那只爪子就是一麻,迅速失去了知覺。

郁衎心下微凜——

單從戰鬥力而論,原來的白植是不如他的。

更何況他現在舊傷已愈,白植本該更不會是他對手。

可是,面前這只黑鳳卻能穩壓自己一頭。

那個神官說的沒錯,身為魔神半身的白植,不知郁衎一個人就能對付得了的。

可是小蘭她……

心頭寒意乍起,郁衎想也沒想一甩龍尾繞開迎面的黑霧,同時劃出一道結界,一道水柱立刻從下方人工湖中湧起,化為一個水球將郁衎包圍在其中。

郁衎這個反應不可謂不快,甚至連正常人一個眨眼的功夫都沒,他就完成了一系列動作。

然而,就是這麽快,依舊還是慢了那一線。

一絲及其細微,幾乎微不可見的魔氣悄無聲息地融進了那水中。

就像一點墨汁融進了一大壺清水中,因為墨汁太少,清水太多,本身那壺水的顏色並無改變 ,但無論肉眼看不看得見,清水中的墨汁總是存在的。

是以,當郁衎發現不對勁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麻痹,體內龐大的法力也開始暴走似的亂竄,更要命的是他能感覺到一股戾氣從心頭滋生,並像野草般瘋長。

郁衎早就聽說過魔氣能擴大生靈負面情緒的功效,他此前也不是沒中過招——但那次在神州結界時,他好巧不巧新傷舊傷一起覆發直接暈了過去——並沒有給魔氣太好的發揮空間。

現在就不一樣了,郁衎還醒著,不但醒著,還能清晰感覺到那股想要撕碎一切破壞一切的兇狠欲望。

就連看見蘭瑞莎越過自己,對上黑鳳,郁衎都有一種不可自控的出離憤怒:

她怎麽敢又越過他?!

她隱瞞的那些事,今晚所做的一切,他都還沒找她算賬!

好在郁衎也知道自己這種情緒不對,一低頭,更是發現鱗片上已經染上了點點黑斑。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暴戾之氣往心底壓了壓,再睜眼時,前方的黑焰和魔氣已散去,能看清裏面的情況了——

“白植”和蘭瑞莎都已變回人形,前者臉色慘白,越發顯得眼如滴血,而後者抿緊嘴,面上罩著寒霜。

看上去是蘭瑞莎占了上風,但是……

郁衎也變回了人形,用了他很少用的心音術:“你想做什麽就去做,我攔住他。”

蘭瑞莎身體一震,看向郁衎。

只見這個面上籠著魔氣,卻依舊沈靜鎮定的男人沖自己微微一點頭。

她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不過,郁衎說的是事實。

郁衎對魔氣不敏感,蘭瑞莎卻能看見剛才那絲魔氣如何角度刁鉆地鉆進水球裏,纏住金龍。

正因為此,她頓時大怒,不再收手,也不管到底是還有救的活人還是早就死透的傀儡,全都燒死,就連那些纏著魔氣嚶嚶哭泣的死靈她都沒放過。

周圍煩人的螞蟻一掃而空後,蘭瑞莎這才能騰空而起,及時攔下魔神,讓郁衎有了控制自己情緒的機會。

而正是剛才郁衎從人工湖裏調集水柱的舉動,才讓蘭瑞莎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不少黑泥就是從人工湖裏爬出來的。

正是這個緣故,明明已經成型的水球結界才會仍然被魔氣找到可趁之機。

人工湖有問題!

再聯系留意到現在也沒法的召喚陣,蘭瑞莎心裏有了數。

事不宜遲,蘭瑞莎只跟郁衎對視了一眼,便下定決心。

她立刻後退,郁衎前行,兩人擦肩而過,轉眼便調換了一個位置。

此時“白植”也已經趁著這個機會重新調整好了呼吸,看清兩人的動作,他揚了揚嘴角。

然而這點笑意在看清蘭瑞莎退往的方向時,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看他這副表情變化,郁衎就知道他和小蘭都猜對了,於是不顧再次沸騰的暴戾情緒,擡手牽引法術。

身後再次炸開輝煌如裂帛般的聲響,眼見著黑黢黢的人工湖近在眼前,蘭瑞莎到底沒忍過心裏的好奇,回頭看了眼。

就是這一眼,讓她剛剛放松下來的情緒再次緊繃!

上方數條水鏈鎖在“白植”身體周圍,封住了他的動作,卻擋不住“白植”身上憑空冒出的灰色火焰!在這層顏色灰敗的火焰表層,還有大團魔氣不斷湧出!

獻祭!

兩個大字蹦進蘭瑞莎腦海中。

在蘭瑞莎發現人工湖裏的蹊蹺時,“白植”果然忍不住了!

先前他還跟蘭瑞莎和郁衎周旋,肯定是想拿他們中的一個作為最後一個祭品。

現在一看情況不對,“白植”似乎是要直接獻祭自己?

郁衎氣急敗壞的聲音佐證了蘭瑞莎的猜測:“鳳凰涅槃?!”

話音未落,“白植”身上的火焰忽地大盛!瞬間便又拔高了五六尺高。

那些嘩嘩響動的水鏈已經化為數團水球撲向“白植”,水火交融,一大片白霧嘩地升起,一下遮擋住三人的視線。

黑夜中視物本來就不太方便,這一大片水霧乍起,更是將所有能看見的景象擋了個結識。

蘭瑞莎這時候到不急著入水了,她已經確定最後召喚魔神的魔法陣就在這人工湖地,不然剛才不會有那麽多黑泥從這邊湧出,郁衎也不會中招,魔神看見她靠近人工湖也不會直接放棄所有的打算,將自己附身的白植作為祭品完成所有召喚的打算。

說到底,蘭瑞莎剛才那番動作其實就是逼著“白植”提前進行召喚。

她早就猜到魔神那麽胸有陳竹,肯定留有後手,就算沒有她和郁衎,魔神最後也會降臨。

她要做的不過是推動這個過程,然後在魔神真正降臨的瞬間——

上方的水霧慢慢消散了,一個人影率先跌出水霧中。

蘭瑞莎心裏一緊。

直到郁衎有些踉蹌著在湖對岸站定,她才放下心來。

郁衎正巧也看見了她。

一看蘭瑞莎還站在岸邊,安然等待,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來之前,通風報信的除妖師少年的聲音再度在郁衎耳邊回蕩:“郁會,我之所以通知你,老實說也不是為了你或者妖管會……我只是不想看她做出跟她同族先輩同樣的決定。”

來的路上郁衎還不太相信。

雖然蘭瑞莎現在外表已經成年,但在他心裏她還是個小姑娘。

一個小姑娘……

就算這個神明是源自她的世界,也不該讓她一個人犧牲。

況且,就小蘭那個憊懶的性格,也不一定會做這種傻事。

這樣的想法,在發現蘭瑞莎好整以暇地等待時就被徹底推翻。

一瞬間,郁衎心底的怒火壓過了所有的理智。

在魔氣的影響下,他一直強撐的冷靜終於破了功,甚至不顧上方的“白植”,一躍來到蘭瑞莎面前,一把扣住她的肩膀:“你別做傻事!!!”

蘭瑞莎這才從上方收回眼神,沖郁衎眨了眨眼:“你說什麽?”

她臉上的疑惑是如此明顯,讓郁衎下意識一楞,手掌微松。

就是這一楞神,他中了蘭瑞莎的招——眨眼的功夫,便渾身動彈不得。

……所以說,她連他會沖過來質問她都算好了!

郁衎氣得眼前一黑,突然想把剛才還認為她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的自己暴打一頓。

他很少看走眼!

但今天晚上就在蘭瑞莎身上看走眼了兩次!

蘭瑞莎自然是算好了的。

既然死神官連魔神以及他們兩的來歷都跟郁衎說清楚了,那他對蘭瑞莎打算的猜測肯定也會說。

誠然,蘭瑞莎從沒向任何人透露過她想重新封印剛出世魔神的打算,但以塞繆爾的聰明還有他們兩三番兩次的談話,蘭瑞莎不信他會猜不出來。

既然他猜出來了,又告訴郁衎了,蘭瑞莎就要防郁衎一手,防止郁衎破壞自己的計劃。

她沖眼神冒火的男人笑了笑——她還是第一次看他這麽破功的樣子——腦子不清醒那會兒不算。

“別生氣啦。”蘭瑞莎細細感受著頭頂壓力的變化,盤算自己還有多少時間,一邊嘴裏安慰郁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聽話。”

郁衎:“……”

蘭瑞莎忽然就擡手摸了一把郁衎的臉,歪歪頭:“你個老男人臉蛋還真滑哎。”

郁衎:“……”

蘭瑞莎無視了他就算不能動也在瘋狂抽動的眼角,踮起腳,親了親郁衎溫涼的嘴唇:“不過,我還挺喜歡的。”

剛剛還在雙眼噴火的老男人一下楞住了。

蘭瑞莎卻已經放下手,毫無留戀地轉身,擡頭看向頭頂正在不斷脹大的黑泥團:“監護關系就到此為止吧。”

“再見啦,郁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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