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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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瑞莎已經可以預見郁衎恢覆之後再回想起這一幕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可是這又能怪誰呢,只能怪他自己——年少竟然如此中二,而且在妖管會內部中還不夠,還跑到除妖師聯盟來表現。

來的路上蘭瑞莎已經盡全力勸說他“收斂點”,結果郁衎一挑眉,一臉的狂放不羈:“本座就是本座,何須遮遮掩掩。”

行吧,我勸不動你。

蘭瑞莎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只希望你以後恢覆了不要後悔。

現在她明白了,甭管郁衎以後會不會後悔,至少現在她自己就已經後悔了——後悔跟著郁衎過來丟臉。

病床上的謝尤嘉似乎被徹底驚呆了,半晌回不過神。

最後她還是在蘭瑞莎的輕咳提醒下,才回轉過來,眼神很有些覆雜地望了蘭瑞莎一眼,這才轉向郁衎:“郁會長,請進。抱歉現在我起不了身。”

郁衎一言不發,大步走進屋。

他身後蘭瑞莎就算不願意,也還是不得不跟進來,順手將自己身後的房門關上。

謝尤嘉仔細觀察著郁衎的臉色,關懷道:“聽聞郁會前端時間受了傷,現在看已經好全了嗎?”

美人溫柔細語,還是一貫強硬冷淡的冰美人的溫柔,更顯彌足珍貴。

可惜,郁·中二·衎沒有絲毫動容:“你把本座千裏迢迢找過來,就為了說這事?”

他眼神一沈,表情很有些不善,看上去下一秒就要伸出手指頭把面前這個除妖師摁死。

謝尤嘉又是一怔,這次她終於看出來不對勁了,遲疑:“郁會,你……你的傷還沒好麽,也是傷到……是要好的慢一些……”

她一邊說,一邊眼神不自覺地掃向郁衎的腦袋。

“咳咳咳。”蘭瑞莎手握成拳抵在嘴邊拼命咳嗽。

她擔心再這樣下去,郁衎真要暴起殺人了。

到時候探病變成送命,外面那些除妖師能放過他們,放過妖管會?

不知為何,在這種用心良苦之下,蘭瑞莎詭異地覺得自己體會到當初郁衎面對A市自己的心情……

唯一不同的是,現在他們的角色調轉了個。

謝尤嘉的確又被提醒了。

聰明如她立刻轉開視線,並意識到繼續下去這樣不行,她也不想成為引起除妖師和妖怪再次反目的罪人。

至於先前那些旖旎的情緒早在這種詭異的氣氛消失殆盡。

而且因為那位混血美女的兩次提醒,她沈默了一下,看向對方:“蘭瑞莎小姐?”

混血美女一挑眉,點點頭。

謝尤嘉突然發現對方的這個表情,竟跟郁衎有些相似。

這讓謝尤嘉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很抱歉,對於我父親洩露你身份的事……”

因為謝尤嘉的父親和黃慧等人勾結,才讓以阿諾德為首的吸血鬼得知有龍在Z國,才引起後面一系列的事情。不過換個角度,如果不是阿諾德派尤莉找過來,M國現在說不定早就被黑泥統治了。

從這一層來說,謝尤嘉的父親居然還算做了一件好事。

就是蘭瑞莎思考的這一會兒工夫,郁衎又搶戲了。

他冷笑一聲:“道歉有用的話,還要刑罰做什麽。”

房間裏的兩名女性齊刷刷看向他。

郁衎面不改色,盯著謝尤嘉繼續道:“你們聯盟打算怎麽處理?”

謝尤嘉抿抿嘴:“我不太清楚,大概就是問清所有問題後,處於終身□□或者……死刑吧……”

“死刑?”郁衎尾音微揚,“勉勉強強吧,不過這如何死,本座倒是要和沈暉好好聊聊。”

沈暉,現任除妖師聯盟的主席,本來已經處於半退隱狀態,事務都交給了代理主席,但自從黑泥肆虐後,不得不重新出山主持大局。

換句話說,資格老,地位高,基本一句話就可以決定謝尤嘉父親的下場。

那畢竟是謝尤嘉的父親。

半靠在病床上的女人臉色更加蒼白,垂下眼,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好半天,謝尤嘉才勉強打起精神,重新開口:“我很抱歉……為我曾經對郁會長和蘭小姐說的話。當時氣急攻心,的確有些口不擇言了。”

她指的是古墓裏王知行身份暴露,蘭瑞莎一氣之下沖他噴了口火的事,這事被謝尤嘉知道後硬按著蘭瑞莎的頭要她向王知行少年道歉,最後還是被郁衎攔了下來。

就因為這件事,和妖管會溝通的人選才從謝尤嘉換成了後來的林鴻雲。

現在的郁衎其實已經不記得那件事了。

他微微偏頭,用眼神示意蘭瑞莎,後者盯著謝尤嘉看了好一會兒:“……其實再來一次,你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吧。”

別人又不知道她跟塞繆爾的事,從事情的表面來看,的確就是她,一個妖怪,還是一頭龍,欺負一個柔弱無助的人類少年。

柔弱無助的少年……呸!

王知行在R國表現太良好,以至於蘭瑞莎險些都忘記了這件事。

正如蘭瑞莎推測的那樣,謝尤嘉低下頭默然半晌,嗯了一聲。

郁衎這次算是聽明白了,嗤笑一聲:“既然你不覺得自己做錯了,還來道歉做什麽……”

“不!”謝尤嘉連忙打斷他,急急擡頭,“我知道自己處理的不對,盡管……正如蘭小姐所說,再來一次,我依然會保護那位見習除妖師少年,但我不會再用那種方式……”

郁衎面無表情,丟下一句“不會再來一次”,連整句話都沒聽完,轉頭就離開了。

謝尤嘉本就心情郁郁,見他這種反應,頓時眼圈都紅了。

蘭瑞莎一看,趕緊也要開溜,沒想到前腳還沒踏出房間,後腳就聽見身後女子幽幽的問題:“你也見過他的原型吧。”

“一旦見過,就永遠無法忘懷,就算那只是一幅畫……”

“……”蘭瑞莎回頭,只見謝尤嘉攥緊潔白的床單,半坐在床上怔怔盯著自己,表情似哭似笑。

“我長這麽大從沒後悔過什麽事,只有一件……”眼淚從謝尤嘉眼裏湧出,順著慘白的臉頰滾落,“只有一件——”

“在我十四歲那年,在我父親書房裏看見了金龍的畫像……”

從祖輩傳下來的畫軸,紙面已經風幹泛黃,上面的筆觸卻依舊清晰無比,描繪了一頭氣勢磅礴的金龍。

角似鹿,身似蛇,鱗似魚,爪似雲,騰雲駕霧,飛騰於空。

就是那一眼,就成了謝尤嘉的情劫,一直困擾了她十年。

蘭瑞莎:“……”

她沈默許久,最後擰緊眉,謹慎問道:“所以……你也愛金子嗎?”

“???”

謝尤嘉懵了,直到蘭瑞莎離開,她都沒反應過來。

……

從病房出來,蘭瑞莎被謝尤嘉最後那些話弄得很是不爽。

就算想起塞繆爾曾經做的那些事,都沒讓她這麽不爽過。

讓她沒想到的是,作為罪魁禍首的郁衎竟然也很不滿。他不滿的點在於——

“你們聊了這麽長時間?她說了什麽?”他滿臉的狐疑,眼也不眨地盯著蘭瑞莎。

聊你是怎麽招人喜歡招搖過市招蜂引蝶的!

蘭瑞莎冷哼一聲,目不斜視地從他面前走過去,拒絕回答!

因為這,從除妖師聯盟回妖管會之後,龍傲天又被郁衎從實驗室裏拖出來暴打一頓。

龍傲天真覺得冤啊。他從昆侖山趕回B市,一直不眠不休在研究如何早日讓郁會痊愈,從回來之後就呆在實驗室裏兢兢業業研究,怎麽就這樣還遭一頓毒打?

這日子沒法過了!

關鍵被打了以後,郁衎還把他當心理醫生聊天!當真物盡其用!

“我怎麽知道你跟那丫頭怎麽回事?!”龍傲天快抓狂了,“老大,求你快放過我!放我回去!”

早點讓你恢覆正常,解脫大家!

郁衎抿著嘴,繃著臉,就是不放:“你不是醫生麽。”

龍傲天:“……”

“連這點問題都看不出來?”郁衎滿眼鄙夷,“要你何用。”

“你把醫生當成什麽了?!”龍傲天心態崩了,“我要知道怎麽追女孩子我會單身這麽多年嗎?!”

他現在相信了,天道還在,天譴還有,這一切的一切一定都是因為當初他鬼迷心竅咬的那一口舊鱗的報覆!

誰想摻和到這兩頭龍之間去啊!

他還想活得更久一點,與天地同壽!

龍傲天懷疑再這樣下去,就算自己是逢兇化吉祥瑞代表的麒麟,也終有一天會變成大兇的命格。

郁衎似乎覺得他這句話很有道理,在龍傲天自曝其短後終於良心發現,松開了手,嘖了一聲:“真是個沒用的。難道這妖管會裏就沒有一個有經驗的?”

眼見著郁衎越說氣壓越低,又有要動手的傾向,龍傲天當機立斷開口:“有。”

“誰?”

“閆清!他是九尾狐,還有過五段固定感情,絕對經驗十足!”

至於閆清剛被蘭瑞莎那丫頭拒絕的事……龍傲天在心裏為九尾狐默哀:死道友不死貧道,阿門,我會永遠記得你的,安息吧。

“九尾狐?”被這個種族的大名打動,郁衎眉梢一動,轉身離去,“行吧,今天就放過你了。”

就在郁衎前去找閆清的路上,剛回到自己家中的蘭瑞莎接到一個電話。

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女孩子清脆的聲線:“小蘭?”

“趙曉?”

“對,是我,我跟師兄從神州結界回來了,直接來b市啦。”

蘭瑞莎漫不經心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側著頭,用肩膀夾著手機:“有什麽發現嗎?”

“嗯。”

從水壺裏流出的水流戛然而止,從這短短的應答中,蘭瑞莎發覺了什麽。

她放下水壺:“你們找到了什麽?”

“……一根羽毛,白色的……師兄說,是鳳凰的尾羽。”

“……”

“小蘭?”

蘭瑞莎閉閉眼,再次睜開時,已經恢覆了平靜:“你在哪,我去找你。”

……

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當決定性證據拿出來時,蘭瑞莎還是心情沈重。

正好剛剛才見了謝尤嘉,蘭瑞莎不由就想到了謝尤嘉的父親身上。

謝尤嘉的父親是除妖師聯盟的高層,而白植是妖管會的高層,這一人一妖都是差不多的地位投靠了魔神,這算不算聯盟和妖管會手牽手一起走,大家一起當叛徒?

蘭瑞莎冷笑一聲,所有跟白植相處的一幕幕從眼前滑過。

從A市初見,到M國白植受傷,再到R國一起戰鬥,白植看上去很正常,一點也不像個被魔氣操控的妖怪。

想必謝尤嘉的父親也是如此,否則,他怎麽會到現在沒被發現,最後還是黃慧逃跑陰差陽錯牽連出了他……

“小蘭。”趙曉的聲音讓蘭瑞莎回過神。

她擡起頭,差點嚇了一跳。

原本皮膚白皙的趙曉仿佛剛從非洲回來似的,直接曬黑了幾個度,人也瘦了許多,不過看上去倒是精神奕奕,讓蘭瑞莎放下心來。

她站起身:“只有你一個嗎?”

趙曉把頭向後一甩:“師兄在外面停車,你怎麽會想到在這家店見面的?”

“這不是你說不好在聯盟或者妖管會總部麽,我就想到這裏了。”

趙曉一笑,一邊把一個包裝精美得像禮物盒一樣的長方形盒子從背包裏掏出來遞給蘭瑞莎,一邊扭頭朝櫃臺張望:“正好,我好久沒吃M記的薯條了。”

這裏正是之前蘭瑞莎和王知行見面的那家M記。

因為她發現這家店正好在妖管會總部和聯盟的中軸線上,而且所處位置在城市郊區,不算繁華。

現在是工作日的下午,店裏的確顧客稀少,這對商家來說不是好事,卻便宜了蘭瑞莎她們。

“這是……”蘭瑞莎接過盒子就想打開,結果被趙曉阻止了。

“包裝紙下面貼了符咒。”趙曉壓低了聲音,“還有那個王知行提供的魔法陣。就是為了防止上面的魔氣和妖氣洩出來,你還是等回去再打開吧。”

蘭瑞莎抿抿嘴,將盒子收好。

正好康樂這時候停好車進來,趙曉立刻毫不客氣地指揮她師兄去點餐,自己則拉著蘭瑞莎再次坐下來。

她也在打量蘭瑞莎的樣子,眼中是毫不掩飾地驚奇:“你怎麽就突然成年了?我一開始都不敢確認就是你。”

蘭瑞莎搖頭:“我也不太清楚,不過這也是好事。”

“對你們妖管會來說是好事,對你自己可不一定。”趙曉蹙眉,“對你身體不會有什麽影響吧?”

一股暖流流進蘭瑞莎心中。

她再次搖頭,笑道:“沒事。”

至少現在沒事。蘭瑞莎在心裏默默補充。

趙曉沒聽出她的話外音,又說:“聽說郁會長也醒了,真是太好了,這下你們身上的負擔就輕多了。”

想到那個現在滿口“本座”的中二龍,蘭瑞莎嘴角一抽。

“怎麽?”趙曉打量她怪異的表情,“難道還有什麽問題?”

蘭瑞莎第三次搖頭:“沒什麽……”她還是給郁衎留點面子吧。

趙曉沒再追問,介紹了一下她自己和康樂這次還算順利的行程,又找蘭瑞莎八卦:“我聽說你們中午去見謝尤嘉了?還是她主動要求見郁會長的?”

一句話,勾起了蘭瑞莎負面情緒。

蘭瑞莎撇撇嘴:“是啊。”

趙曉笑了,上上下下打量蘭瑞莎,嘴裏嘖嘖有聲,滿臉的戲謔。

“幹什麽!”蘭瑞莎被她看得有點臉發熱,忍不住微微提高了嗓音:“我就是看她不爽!”

“是因為她曾經說的那些話呢,還是因為郁會呢?”趙曉一臉看破一切的表情,讓蘭瑞莎更尷尬了。

“……反正就是不爽。”她握了握拳,移開視線。

趙曉笑出了聲。

這時候康樂端著裝滿食物的托盤走過來。他聽見了蘭瑞莎最後那句話,又見趙曉笑得那麽開心:“你們在說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趙曉怕再逼下去,蘭瑞莎就要直接起身走人了,便搶先幫後者遮掩。

康樂放下托盤,推了推眼鏡,坐在了趙曉身邊,蘭瑞莎側對面:“蘭小姐,東西我們已經帶到了。人就由你們妖管會負責處理了,這也是沈主席的意思。”

他一張嘴,就把歡快的八卦氛圍攪散,重新回到嚴肅沈重的主題上。

說到正事,蘭瑞莎也不再不好意思,坐直了身體,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的盒子:“我知道。我們會處理的,一定會讓你們滿意。”

白植的事,不僅僅是妖管會內部的問題,光是竇元彰的死,就必須讓他對面前這對師兄妹做出一個交代。

蘭瑞莎和康樂對視片刻,看向低頭默默吃薯條的趙曉,又目光下移,落在趙曉布滿傷痕的手指上,再次重覆一遍:“

“會讓你們滿意的。”

從剛才趙曉遞盒子時,她就註意到了,這趟旅程絕不像趙曉說得那樣輕松。

既然對方都這麽拼了命,那她們妖管會決不能辜負這份努力。

更何況,竇元彰是趙曉和康樂的老師,而且是因為結界裏的陷阱而死……

“你自己小心。”趙曉忽然擡頭,打斷了蘭瑞莎的思緒,“鳳凰能跟龍齊名,足以說明他的實力。”

蘭瑞莎笑了:“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趙曉也笑了:“也是。是我想多了。”

……

剛和趙曉他們道別,一轉過身,蘭瑞莎的表情就沈了下去。

她握著口袋裏的盒子,沒想到自己表現得這麽明顯,連趙曉都看出了一些端倪。

不過她也不算說謊,白植的事的確還有其他人,比如白澤閆清等人。

但魔神……

蘭瑞莎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屏息三秒鐘再緩緩吐出。

睜開眼擡頭看向天空——是個萬裏無雲的好天氣。

都說秋高氣爽,秋日晴天的天空看上去的確格外藍一些,在沒有雲層遮擋的情況下,陽光既燦爛又不至於過分熱烈。

在略帶涼意的秋風中,暖融融的陽光落下來,萬物都在冬季來臨前煥發最後一次勃勃生機。

只是無論這種自然的生機卻無法透過厚厚的墻壁進入除妖師聯盟總部身處的禁閉室裏。

就像秋陽的熱度傳遞不進沒有窗戶的地下室中。

黃慧坐在禁閉室的地板上,面無表情望著面前的黑暗。

她氣息平穩,眼神鎮定,一點也不像個被關了三天三夜無光禁閉的人。

除妖師聯盟從她這裏暫時問不出什麽,只能先把她關在這裏,去處理其他更要緊的事,比如謝波。

想到那個曾經的同伴,黃慧的臉上就泛起一絲無人可見的古怪笑意。

這份笑意因為沒人看見,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黃慧臉上不斷擴大,到最後,在一道泛著白光的黑影出現在禁閉室裏時,直接化為了狂喜。

之所以用泛著白光的黑影這個奇怪的形容,那是因為在無光的禁閉室裏,忽然出現的這個人影只有輪廓泛著淡淡的純白色光芒,輪廓中心還是一片漆黑,讓人看不清影子的真容。

但是這些對黃慧來說無所謂。

因為她知道這位大人的真正身份,這對她來說就足夠了。

那位大人真的出現在這裏!

要帶她離開!

果然,就算是除妖師聯盟又如何,還不是大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而這樣強大的大人,真的遵循先前的承諾來帶黃慧離開了!

靜坐了三天的黃慧終於動了。

她一下撲倒在人影的腳下,顫聲呼喚:“大人!大人!我完成了您的人物,謝波的確被聯盟發現了!”

泛著白光的人影輪廓一動不動,在落針可聞的靜室中,只有黃慧激動的喘息聲,而人影的呼吸聲卻根本聽不見。

狂喜中的黃慧並沒有發現這一點,就像她根本沒有深究,大人為什麽要命令自己暴露並除掉謝波一樣。

良久,人影的頭部微微動了動,淡漠的聲音從黃慧頭頂降下:”他還沒死。”

黃慧心中一跳,連忙解釋:“為了被聯盟那群老家夥們看出來,我下的是慢性詛咒!一,二,三……”她算了算時間,叫道:“今天,不!現在,就是現在!他馬上就會死!”

人影側了側頭,似乎在聆聽什麽。

在黃慧的屏息註視中,三分鐘後,人影頷首:“沒錯。死了。”

黃慧松了口氣,繼而開始期待:

不知道大人這次要給她什麽獎勵呢?

是更多的力量嗎?

還是更長的壽命?

甚至更好……比如,離大人更進一步的位置?

人影好像看出黃慧在想什麽,緩緩彎下腰俯身,擡起泛著淡淡白光的手掌按在了黃慧的頭上。

那冰冷柔軟的觸感,讓後者下意識打了個寒戰。

“比那些更好。”人影冷漠道,“我賜予你永恒的安寧。”

“大……大人?”

黃慧嘴唇開始哆嗦起來,兩眼向上翻。

而這三個字,也成了她這個靈魂,從此以後所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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