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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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瑞莎好懸沒打死王知行。

他明明知道她不是人類!

這點分量還不夠她漱口的!

還拿家庭分享裝嘲諷她小瞧她?!

為了避免自己一氣之下真把人打死了,蘭瑞莎深吸幾口氣,壓下自己蠢蠢欲動的拳頭——不能在得到有用信息前動手,不然她豈不是白跑一趟——擡手一指自己對面座位:“不用。坐。”

王知行將可樂放在桌面上,膝蓋並攏坐下,雙手平放在腿上。

看上去就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

尤其是在他對面蘭瑞莎的冷臉下,顯得越發弱小可憐無助。

至少閑得無聊密切關註這邊男追女動向的收銀員,就情不自禁沖少年投來同情的目光。

那份同情中,還夾雜著幾份惋惜。似乎是在遺憾這小帥哥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一個“野蠻女友”。

蘭瑞莎強行無視了收銀員的目光,磨了磨牙:“你對魔神了解有多少?”

王知行眨眨眼,指了指桌子上的薯條:“我能邊吃東西邊說麽,有點餓。”

蘭瑞莎:“……隨便你。”

之前沒有這麽面對面和平地交談過,所以她還一直沒發現,塞繆爾在這個世界上變得有點怪?

她記得他之前沒這麽……弱氣啊?還是說他又在醞釀什麽“陰謀”?

王知行對蘭瑞莎懷疑的眼神視而不見,慢條斯理地將番茄醬擠到用餐紙上,再用薯條均勻裹上放進嘴裏咀嚼,最後端起那杯被蘭瑞莎嫌棄得不行的熱牛奶喝了一口。

“……”

蘭瑞莎本來並不太餓,結果硬生生看他這麽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給看餓了,索性也低頭開始吃了起來。

直到把桌上的東西吃了七八分,王知行這才停下來,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擡起頭回答蘭瑞莎二十分鐘前的那個問題:

“最受神明大人喜愛的古龍都不知道的問題,我又如何能得知呢?”

蘭瑞莎:“……靠!”

等了這麽半天,他就給她這麽一個答案???

一個生氣,本就所剩無幾的可樂瓶被她捏爆了。

“砰”的一聲巨響,把M記裏幾個昏昏欲睡的服務生驚醒,紛紛驚愕地朝這對奇怪的客人看過來。

在這些普通人起疑之前,王知行抓起剩下的餐巾就往蘭瑞莎滴答著黑色液體的的手糊去,並且笑得一臉寵溺:“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蘭瑞莎面無表情接過那些餐巾紙,一邊擦著黏糊糊的手指,一邊說:“你再這麽笑,我就把你腦袋按進桌子裏去。”

“……”王知行笑容一收,正襟危坐,“我是真的不怎麽了解。至少不比你更多。古龍一族應該有關於魔神的傳承記憶吧?”

“……你對我們還挺了解的。”蘭瑞莎忍不住低聲咕噥一句。

“什麽?”

“沒什麽,我就是想問你,有沒有可能魔神已經在這個世界上了?”

這下王知行真的嚴肅起來。

連眼神都變了。

瞬間從一個有點羞澀聰穎的普通少年變成了曾經的帝國第一神官。

“不可能!”他擲地有聲地回答。

“你怎麽這麽肯定?”蘭瑞莎狐疑。

王知行敲了敲桌面,似乎在組織語言。

見狀,蘭瑞莎幹脆起身去衛生間——幹掉的可樂黏在手上是在太不舒服啦!

等她回來的時候,王知行已經想好該怎麽說了:“如果魔神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星星會告訴我。”

蘭瑞莎眉毛一挑,就要吐槽,卻被他比了個手勢組織。

“此外,如果它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你認為這裏還會這麽平和嗎?”

蘭瑞莎想起M國的內亂,Z國破損的神州結界,受傷昏迷的郁衎,死亡的竇元彰……

“哪裏平和了。”

“至少,”王知行又敲了敲桌面,擡眼看向蘭瑞莎身後坐在另一張桌子上打瞌睡的M記服務生,“這些人還活著。”

“……”這倒是,無法反駁。

“魔神是創世神的反面。創世神創造生命,相對的,魔神則會毀滅。”王知行支起另一只手拖著下巴,恢覆了悠閑狀,“這是它的特性,是隱藏不了的。而且相信如果魔神真的已經降臨此世,它也不會對這種毀滅生命的特性加以控制。”

這麽一來,白植的嫌疑倒是再次降低了。

蘭瑞莎不知不覺松了口氣。

觀察到這一點的少年眉峰一挑,話鋒一轉:“不過——”

蘭瑞莎的心又提了起來。

王知行卻壞心地沒有繼續“不過”下去,反而反問蘭瑞莎:“你認為,神明是什麽?”

“哈?”

王知行微微一笑:“在我看來,它或許是某種規則的具現化,又或許是一種力量超乎我們想象的生物。不過這些其實都不重要,更讓我好奇的是,魔神是否有自己的思想。”

“……魔神怎麽會有思想?”

蘭瑞莎想到傳承記憶中那些不定性蠕動的黑泥。

那些東西是由某個統一意志操控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她就如鯁在喉。

更讓她難受的是,在想到這一點的同時,她想到了自己那個不知道是夢還是真的在傳承記憶中發生的經歷——那雙碩大的、無情的藍綠色瞳孔。

“既然你有,”王知行的聲音把蘭瑞莎的註意力拉了回來,“我有,為什麽傳說中還有喜好偏向的神明大人會沒有?”

“所以你認為,現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有魔神,但說不定,魔神的意志已經透過某個人降臨了?”

“我可沒這麽說。”王知行端起已經冷掉的牛奶一口飲盡,“我只是提出一個假設而已。畢竟我們誰也沒見過神明大人……說不定,跟我說的恰恰相反,魔神或者說創世神就是沒有思想沒有意志,純粹是為了毀滅或誕生而存在。”

蘭瑞莎陷入了沈思。

望著這樣的她,塞繆爾微微垂下眼皮擋住眼中的情緒,跟著沈默了。

他已經猜到,蘭瑞莎發現有“人”不對勁,而且絕不僅僅是感染了魔氣那麽簡單。

以及,蘭瑞莎對那個“人”的感官必定不差,否則她不會這麽猶豫不絕。

就比如說,如果被她懷疑的那個人是自己,她早就毫不猶豫動手了——寧可錯過,絕不放過。

那麽問題來了,那個人是誰呢?

一張張除妖師聯盟秘密資料上的照片從塞繆爾眼前閃過,最後定格在一張冷峻的白發青年臉上。

塞繆爾瞇起眼一瞬,又恢覆了正常,擡頭沖蘭瑞莎笑道:“與其在這裏想半天也想不出頭緒,不如主動試探一番。”

看黑龍姑娘臉上的表情,塞繆爾就知道自己又一次猜中了對方的想法。

說句實話,蘭瑞莎的想法對塞繆爾來說真是太好猜了,就像一本攤開的書——她很少能完全掩蓋住自己真正的感情。

就連她以前為了維持“陛下”的威嚴,而故意板著臉的時候,對塞繆爾而言,也能輕而易舉地從蘭瑞莎的眼神變化中猜出她的思想。

和過去無數次一樣,蘭瑞莎喃喃自語:“當然是要試探的……”

她在情感上不喜歡是白植,可理智上又清楚白植身上的嫌疑實在太多了。

還好接下來的R國之行裏,白植和蘭瑞莎同行。

這樣一來,至少他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無論是監視還是試探,都會比一個在Z國,一個在R國方便許多。

要用什麽方法試探呢……

“我聽說了M國的事。”王知行適時道,“我認為那位吸血鬼公爵的例子很具有參考性。可以用‘那個人’執念最深的點試探一下。”

蘭瑞莎皺起眉。

白植執念最深的點?

在M國之行前,她或許還不知道。但在白植那次受傷之後……毫無疑問,就是他父母親的死亡。

可是,要利用這一點嗎?

蘭瑞莎想了很久。

久到墻上的電子時鐘,已經跳成了四個零。

“……可以留意,他到底有沒有毀滅人類的傾向。”最終,蘭瑞莎這樣對王知行說。

先不說怎麽利用白植父母的死,但總歸……蘭瑞莎過不去她自己心裏那道坎。

只能退而求其次,根據龍傲天的話采取這麽一個PLAN B。

不管怎麽說,魔氣放大的是所有的負面情緒,對人類的仇視當然也包括在內。

龍傲天說白植驕傲到對人類不屑一顧,那如果魔氣加重了這種敵視,那一開始的驕傲也就不再是阻礙。

蘭瑞莎總覺得王知行已經猜到了“那個人”是誰。

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笑了笑點頭讚同,並表示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都能找他,反正他這次也在去R國的人員名單裏。

或許是日有所思,當天晚上,從M記裝了一肚子可樂回到家後,蘭瑞莎就做了一個相關的夢。

她夢見一直站在黃色梧桐樹上的白色鳳凰。

在滿地金黃的落葉中,那只純白的鳳鳥站在枝頭清啼。

蛇頭魚尾,燕頜雞喙,渾身雪白得發光,叫聲清脆如玉擊。

鳳鳥似乎在唱著一首很悲傷的歌,盡管叫聲清越,曲調卻很沈重,兩相對比之下,更顯得這首小調本身的悲涼。

它好似感覺不到樹底下有人,就這麽昂著頭,看著天邊的流雲,唱了一宿……

蘭瑞莎就這麽站在樹下聽了一晚上的鳥叫,早上起來的時候,都恍惚把窗外的麻雀叫聽成了那首悲調。

用冷水洗了次臉,才微微醒過神來。

結果在機場見到王知行的時候,還被他嘲笑了:

“就這麽激動嗎?真像個小孩啊。”

蘭瑞莎:“……”

一旁依舊寬袍大袖,腳踩木屐的林鴻雲聽了,回頭笑道:“按照妖怪的年齡算,蘭瑞莎的確還是孩子吧?”

一句話,導致今天蘭瑞莎在飛機上的飲料也是牛奶。

她惡狠狠瞪了眼一臉無辜的少年,在心裏的小本本上又給他記了一筆。

待飛機啟動平穩地在氣流中飛行,林鴻雲拍了拍手,吸引了機艙中其他三個人的註意:

“諸位。雖然知道你們都已經清楚了,但作為這次行動的臨時負責人,我還是要重申一遍我們的目的。”

他豎起一根食指,笑吟吟地:“第一,找到妖管會的閆清先生或者閆情女士。”

蘭瑞莎抽了抽嘴角。

“第二,在第一的基礎上,調查清楚R國魔氣的源頭,如果有可能,將其消滅。”

林鴻雲緊接著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取回郁衎郁會長遺失的角。”

“我之前就想問了,”林鴻雲剛說完,王知行就緊接著開口,“郁會長的角怎麽會在R國?”

林鴻雲瞥了眼在場兩個妖怪——白植望著窗外,並無要阻止的意向;而另一個小姑娘……好吧,她正睜大眼睛等著他說呢。

他咳了咳:“說來話長,正好現在有時間,我就跟你們講講那過去的事情。”

“郁會的角遺失在R國這件事,其實跟他的舊傷也有關系。八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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