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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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醫室裏充滿了消毒水和藥物的味道,各種器材擺放整齊,墻壁和地面都貼了白色的瓷磚,一點汙跡也看不見。

蘭瑞莎看了一圈,又把視線落回到韓睿身上。

現在的他看上去又跟往日一樣了,坐在凳子上垂著腦袋,劉海遮住眼睛,咬著下唇,看上去就是個弱小無助的小可憐。

但那個時候,他應該是發狂了吧?

蘭瑞莎仔細回憶剛才發生的每一幕情形,爭取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她忙著回憶,校醫忙著處理傷口,另外兩個都不吭聲,一時間整個房間一片寂靜,只聽見繃帶纏繞時發出的響聲。

蘭瑞莎沒發現,韓睿被她看得頭是越垂越低,越垂越低,最後連腰都不自覺彎了下去,還是被龍醫生扯著繃帶拉了一下才不得不重新坐直。

校醫手裏扯著繃帶,見韓睿被牽扯到的傷口疼到小聲叫了一聲,眼中劃過一絲笑意:“麻煩韓同學好好配合,畢竟還有山同學在後面等著呢。”

山邵立刻哼了一聲:“我不急,醫生還是好好給他看看吧,我懷疑他今天吃錯了藥。”

這句話讓蘭瑞莎一個激靈,目光更亮了。

果然!

山邵也覺得剛才的韓睿不對勁!

不是她一個人的錯覺!

可她觀察了這麽久,都沒在韓睿身上找到一絲一毫黑泥的蹤影,也沒看見魔法陣之類的東西。

當然,如果魔法陣被韓睿貼身收藏的話,那她也沒辦法,她總不能沖上去把人褲子扒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蘭瑞莎的念頭,韓睿突然打了個冷戰,迅速擡頭瞄了眼她。

這一眼蘭瑞莎沒註意到,一直默默關註他們兩的山邵卻捕捉到了。

他微微瞇起眼,瞥了眼一臉深思的蘭瑞莎,在旋轉椅上轉了一圈面朝韓睿:“你小子今天膽肥兒了?還敢攻擊小學生?不對,這應該算是沒種吧。”

韓睿張張嘴,半天才囁嚅著辯解:“我只是想逃出去。”

“逃?你想逃哪兒去?”山邵嗤笑,“你要是今天真出去了才是死定了。你以為隔壁和山下那群除妖師會看著一只妖怪在他們眼皮下面亂竄?你想死別拖上我們啊。”

韓睿握緊拳頭,漲紅了臉:“明明是你……”

他聲音太小了,像是蚊子哼哼。

山邵眼神一冷,面上卻繼續維持著諷刺的笑容,還故意側了側頭:“你說什麽?大聲點啊,我什麽都沒聽見。”

“明明都是……因為你……”

韓睿的嗓門還真的就逐漸高了起來,說道“你”時,他已經吐字十分清晰,連頭也擡了起來。

結果就被校醫拍了一巴掌:“好了。換你來。”

龍校醫沖山邵一揚下巴,指了指韓睿剛離開的位置。

蘭瑞莎懷疑他是故意的,就這麽神來一筆,打破了剛剛凝滯起來的氛圍。

被校醫打岔了一下,韓睿好不容易聚起的氣又散了。

他閉上嘴,默默不語地站到一邊。

而山邵跳下自己的座位,大剌剌坐到他剛才坐著的位置。

龍校醫把山邵連同椅子一起轉了一圈,頓時山邵後背那道未曾愈合的傷口就這麽出現在蘭瑞莎和韓睿面前。

蘭瑞莎還好,韓睿卻一下倒抽了口冷氣。

他這個反應比傷者本身還誇張,不僅龍醫生看了他一眼,山邵也回頭瞥了眼他,皺眉不耐:“你他媽抽個什麽,老子都沒吭一聲。”

韓睿煞白著臉,微張著嘴,瞪著那塊血肉模糊的地方眼神發直,顯然是嚇傻了。

龍校醫又看了眼韓睿,這才彎下腰仔細檢查這道奇怪的傷口。

漸漸地,在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後,他臉上輕松的表情也消失了。

校醫直起身,摸著下巴閉眼思考。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對山邵道:“你到裏面躺著去。”

蘭瑞莎發現,山邵的身體在龍醫生說出這句話時猛地繃緊了。

她下意識望向龍醫生口中的“裏面”,那裏是連同校醫室的另一扇門,不是她們剛才進來的那扇,而是在剛才入口的正對面,看位置應該是通往隔壁房間。

不知道到那裏面有什麽,讓山邵反應這麽大。

不過山邵緊繃歸緊繃,在醫生的目光下還是乖乖站起身朝那扇門走去。

龍醫生跟在他身後。

當門被山邵打開時,這位校醫想起什麽,回頭沖蘭瑞莎一笑:“麻煩你們現在這裏等一會兒,這邊馬上就好。”

蘭瑞莎確定這位龍醫生在說這句話時,就是盯著她說的,沒有施舍半分眼神給另一邊的韓睿。

說實話,她不是很喜歡校醫的這個眼神。

讓她想起了……塞繆爾。

還是當初抽她血時的塞繆爾。

蘭瑞莎臉色一黑,但龍醫生和山邵都已經走進隔壁房間,那扇門也被走在後面的校醫關上。

蘭瑞莎默默坐了幾秒鐘,確定龍醫生暫時不會回來,才看向韓睿:“龍校醫看上去有點可怕啊。”

一開始她看過去的時候,韓睿還挺緊張。

可一聽是這個問題,他又放松下來,眼神也沒剛才那麽直楞了。

“龍校醫一直都這樣……”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捆了一道又一道的繃帶。

同為傷患,山邵身上的傷口除了背後沒法自愈的那道,大部分都好得差不多了,剩下沒好的部分校醫也只是簡單地清洗了一下。不像對韓睿,又是上藥又是包紮,忙活了好一陣兒。

這就是差距。

韓睿怔怔地想,半妖和先天妖族的差距。

他又想起來剛才那只阻止了自己和山邵的黑龍,悄悄擡起眼借著劉海的遮擋瞄向蘭瑞莎:“學生們都很怕他。龍醫生曾經說過,怕他是好事,不然我們都把受傷當家常便飯了。”

蘭瑞莎點點頭:“這倒是。”

韓睿忽地短促地笑了一聲,笑聲尖銳急促,在幹凈冰冷的校醫室裏回蕩,聽上去更像是抽泣:“其實經常來校醫室的都是半妖,像山邵那樣的基本不用過來。"

蘭瑞莎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幹巴巴哦了一聲。

韓睿提起這個話題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為了得到她的回應。

蘭瑞莎不接話,他就自顧自地說下去:“梅嫣姐總說要我自己立起來,可我也要立的起來啊。我只是個半妖……他們卻又那麽多人……”

他怔怔地盯著自己手心,落寞低喃:“我怎麽可能打得過他們……”

“那個……”蘭瑞莎舉手,“我認為梅嫣的意思不是讓你打得過,而是說你要反抗。再說了,半妖怎麽了,姜羽不也是半妖他……”

還沒說完,就被韓睿尖聲打斷:

“不要跟我提姜羽!”

他猛地擡起頭,眼眶發紅,含著淚水:“你這種天生妖族根本不知道我們的情況!姜羽?姜羽那是因為他被白植大人收養了!不然你以為像山邵那樣眼高於頂的人怎麽可能看得上他!如果……如果我也被白植大人,不,只要是被其他大人收養我根本就不會……”

“你還是會被我揍!”

這次輪到韓睿自己被打斷。

通往隔壁房間的房門被豁然拉開,臉色鐵青的山邵大步從裏面走出來。

面對他的銳氣,韓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瑟縮著肩膀結巴:“山、山邵……”

“你是什麽東西跟我兄弟相提並論?!”山邵冷笑著一把扯住韓睿的衣領,把他拖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對他說:“老子今天就告訴你,老子討厭你就是因為你這副委屈巴巴的樣!”

韓睿渾身一震。

山邵卻沒打算放開他:“實話跟你說吧,老子看到你第一眼就討厭你!半妖?半妖怎麽了?半妖就隨便讓人欺負,被欺負了連喊一聲的勇氣都沒有?老子就等著你來報覆呢,結果你來了嗎?呵呵,你他媽就是個軟腳蝦!只會躲在角落裏哭!你就算哭上二十年也沒用!垃圾!”

“山邵。”蘭瑞莎站起身,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山邵望過來,陰沈著眼,和蘭瑞莎對視幾秒後,松開手,把韓睿往旁邊狠狠一推:“嘖!煩死了!下次再聽你逼逼這些老子見一次揍一次!聽見沒有?”

韓睿被他推得“哐當”一聲撞在了旁邊的辦公桌上。

聽那聲音就知道撞得不清,就算是妖怪的身體,蘭瑞莎也替韓睿皺眉。

她之所以會站出來,還是因為想到之前韓睿化為原型撞飛其他人,還踩傷了畫皮妖水秀的事……

“對了,水秀怎麽樣了?”蘭瑞莎這才想起來還有個傷患呢!

而且看當時水秀那樣子,估計傷的不清。

山邵面無表情:“還用你說麽。等你想起她,她早涼了。”

一直微笑著抱臂靠在門框上的校醫也在此時開口:“水秀同學之前已經來過校醫室,早就被治好離開了。”

蘭瑞莎回想了一下,估摸著水秀應該是在山邵和韓睿大戰時被送過來的。

話又說回來了,當時韓睿還有勇氣跟山邵對打,甚至把前者從半空中咬了下來,現在怎麽還是這麽慫呢?!

蘭瑞莎看向韓睿,他被山邵那麽面對面噴了,還被推了一下居然什麽反應都沒有,只是垂著頭站在那兒,默默抹眼淚。

她突然有點懂了山邵的感情,但更多的是怒其不爭。

察覺到她的目光,山邵看也不看韓睿那邊,只把手插回褲子口袋不屑道:“別看了,垃圾就是垃圾。也不知道他剛才哪根筋搭錯了,嘶——”

他轉了轉肩膀,輕輕倒吸了口冷氣。

“原來山同學還知道疼啊,”龍醫生放下手,笑著走過來,“我還以為你沒感覺。”

山邵黑著臉瞪了眼蘭瑞莎,後者心虛地看向另一邊:又不是她教龍醫生這麽說的,她當時說的時候還沒到校醫室呢。

相比蘭瑞莎,龍醫生對山邵的黑臉抵抗力更強,完全無動於衷。

他從制服口袋裏掏出兩盒藥塞進山邵褲兜裏,叮囑道:“一只內服一只外塗,內服的一天三次,每次一粒,外塗的一天一次,具體看說明書。五天之內傷口不能碰水,五天之後來這裏覆查,到時候再看情況。”

山邵看都懶得看,隨便應了一聲就算了事,不過他一轉過身,蘭瑞莎就笑噴出來。

只見他光滑精瘦的後背上,在中間偏左的位置貼了一大塊紗布。

紗布的形狀方方正正,整整齊齊,但是怎麽看,怎麽都像一塊放大版的狗皮膏藥。

聽見笑聲,山邵眉頭狠狠一抽,表情猙獰地看過來:“笑屁啊!”

“噗——”這一次就連剛才還在傷心垂淚的韓睿都笑出了聲。

山邵對他就沒那麽客氣了,立刻目露兇光揍過去。

韓睿的笑容立刻僵在臉上,雙手在胸前胡亂擺動:“等等,山、山邵……我不是故意的……”

“少廢話!受死吧!”山邵揪過他的衣領就要行兇。

就在這時,校醫室的門被敲響,隨後不等裏面人回應便被推開。

梅嫣握著門把手站在外面,她的身後站著姿容艷麗的紅發美女。

“閆……小姐?”

山邵不自覺松開了手。

在閆情面前,這個反應其實挺正常的。

然而下一秒,“砰”的一聲動靜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原來是韓睿。

竟然是韓睿。

只見他跪坐在校醫室的白色瓷磚上,瞪大眼睛,瞳孔緊縮,臉色慘白,跟普通人看見惡鬼一樣:“閆、閆、閆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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