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公主傭兵團”偷偷準備出發的事，並沒有讓人知道。這次援救行動還是以原班人馬為主，希莉、丹尼爾、麗塔、貝蒂娜和雙胞胎，外加上特拉維斯。當然還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跟上來，成天混吃等死的老酒鬼霍夫。

就在他們留下書信後，趁夜出發的隔天早上，德裏根城城主決定開城投降了。或許正是因為龍騎士的關系吧，不管曼默裏斯他是怎麽得來的，不管有沒有傳聞中喪失了四千名士兵，這一切都可以算是展現實力的一種方式吧。

統一四城之後的曼默裏斯，下令阿西利亞聯邦正式更名為聖龍王國，定都於聖龍城，也就是原來的聖安東尼城，至於德裏根城一並更名為亞柏城。他則成為聖龍王國的第一任國王，以聖龍王國現在的領地來說，大約是和蓋倫王國相當。不過如果去除掉黑暗森林與死亡沙漠之後，聖龍王國的可用之地比蓋倫王國要多多了。

相對於丹尼爾他們快樂的上路，達蘭特王國裏的國王和大臣，甚至包括精靈女王等人全都楞了半天，除了苦笑之外也別無他法。

“丹尼爾，這次你有什麽計畫嗎？”希莉笑著問道，窩在北方森林那兒已經好幾年了，能夠跑出來玩的幾個家夥，心情實在是樂極了。

“沒有啊，先到那兒看看再說吧。能用一萬人去抓龍，死了四千人也不會皺眉頭的國王，不可能是好對付的。”

“那你會不會當回殺手呢？”貝蒂娜忽然開口說道，當初她一聽到這件消息時，並沒有像眾人猜測那樣充滿慌亂與不信任，只是點點頭微笑表示了諒解吧。

丹尼爾搖搖頭說道：“不會的。”

希莉偏著頭奇怪地問道：“為什麽呢？”

“因為我知道我在做什麽啊！雖然我不會後悔去當一個殺手，也不會在乎什麽名譽爾爾，可是總不能只知道殺人，而不知道為了什麽而殺吧。一開始只是單純地想替娜娜報仇，可是後來發生的戰爭讓我改變了想法。沒錯，我既沒有軍隊也沒有權勢，可是並不代表我打不贏這場仗。我要那些發動戰爭的人明白一件事，不要以為你一句話就可以讓人去死，同樣地這一句話也可以讓他們面臨死亡的恐懼。”

“嗯，那你到時再想個好方法吧。來吧，貝蒂娜我們快去幫麗塔吧，我看她快被兩個小家夥煩死了。”希莉拉著貝蒂娜往前跑去。

丹尼爾看著希莉她們笑著嘻鬧，一點兒也沒有什麽冒險隊伍的感覺。現在也可以說是在敵國，也就是已經在新的聖龍王國境內，離新的聖龍城只剩不到一百裏的路，這可是麗塔飛了兩個夜晚才這麽快地到達這裏。

回頭看向特拉維斯，還是那付冰冰冷冷不說話的模樣。想起自己剛才說“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麽。”的話，這句當年也在伊果大陸上，面對著露西亞說過。

亞歷山大之所以找露西亞去談，主要是為了讓她說明有那幾個地下叛亂組織曾經和她接觸過。

本來丹尼爾以為像露西亞這種曾經受到迫害的家族的人，應該能體會到被出賣的這種痛苦，或許不肯輕易地開口。可是沒想到她立刻點名了兩個家族和三個獵人組織，甚至還直接說了幾個人名，當然她還特別向亞歷山大要求了某些補償條件，或許也可以稱為情報費用吧。

“露西亞，你憑什麽說這些人都是叛賊呢？”丹尼爾不解地問道。

沒想到露西亞只是冷冷地看著丹尼爾，大概是因為幾天前的決鬥吧。

丹尼爾仿佛懂了地點點頭說道：“原來他們只是與你有仇，所以趁機陷害而已。”

“胡說八道，他們明明就是準備反叛帝國的人，當初他們就是以為我們是叛賊，所以才派人與我聯絡的。”露西亞立刻反駁說道。

“有什麽證據嗎？”

“…沒有，可是我可以發誓他們真的都曾經和我私下接觸過。更何況……”露西亞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麗塔卻接著她的話說道：“更何況她認為亞歷山大只是想要找一些目標，讓那些獵人組織有事可做罷了。所以就算他們不是叛軍也沒關系，只要是從露西亞的口中說出來就夠了。而且她還可以藉此機會，讓邦提斯塔家族獲得某種程度的利益。”

露西亞像是嚇呆了一般，驚訝的雙眼直瞪著在一旁把玩寶石的麗塔，心裏直想著難不成聖龍有辦法看到人的內心嗎？

麗塔像個惡魔般微笑地說道：“我一直以為丹尼爾心機夠重了，可是沒想到你們才是真正的無恥啊！”

露西亞聽到這句話不但沒有臉紅，反正鎮下了心神反擊說道：“無恥？為了我的家族，為了讓我的族人在伊果大陸繼續生存下去，這些事情算得了什麽？你們這些生下來就是命好的人，又怎麽能知道我們的辛苦呢？”

“為了減少自己的辛苦，所以可以陷害別人，為了生存下去，就可以把可恥的行為無限上綱嗎？”丹尼爾冷冷說道。

“…有什麽…”露西亞話還沒說出來，就被亞歷山大的話打斷了。

“露西亞，你可以先走了，至於你的要求，我會和大臣們考慮看看，過幾天就會回覆你。”原本在等著看好戲的亞歷山大，忽然發現兩方面都有點兒不受控制了，只好開口制止了。

“是的。”

正當露西亞轉身離去的同時，丹尼爾又開口說道：“我知道你恨我殺了桑德，可是我知道我在做什麽。而桑德呢，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你呢，身為一個家族的繼承者，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露西亞的身體明顯地頓了一下，沒有繼續往前走。

“你摸著良心自己問看看，是誰挑起這場決鬥的，是誰最後背棄約定，反而再度要求生死決鬥的。當然如果你認為桑德這種行為是對的，那也就是說邦提斯塔家族的人可以背棄承諾，可以丟掉自尊，那名譽是什麽？你摸摸良心告訴我。”

“對我來說什麽叫懦夫，就是以強淩弱罷了。桑德自己瞧不起我的本領，又無法自視自身能力的高低，遇到弱者就極盡欺侮嘲笑，遇到強者就只會自大與辱罵。換你來告訴我，他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麽嗎？沒有，他根本不明白，他只是被這個邦提斯塔的家族名聲和光環所蒙蔽，以為前人的輝煌成就，他通通繼承了。卻不知在別人的眼中，他不過是個不起眼的醜角罷了。”

“妳呢？求生存？等到你明白如何拋棄舊時的家族光輝，卻依然可以傲立於伊果大陸上，等到你明白如何放下自尊，學會怎麽和其它的人平等共生的時候，再告訴我什麽叫求生存吧。哼，今天你可以出賣別人，明天別人一樣可以這麽做，我倒是非常樂意看你所領導的邦提斯塔家族何時被人消滅。”

丹尼爾沒有再理她，轉身看向站在麗塔旁邊的特拉維斯，只見他從一臉沈思，慢慢擡起頭來眼神裏盡是感激之意。丹尼爾這才像是松了一口氣，他不在意露西亞懂不懂這個道理，說這些話也只是盡盡人事，不過特拉維斯能夠理解那真是太好了。

亞歷山大也沒有去管露西亞的想法，反正是舉起雙手投降地說道：“不要問我，這一切都是前幾任皇帝定下的規矩。我知道你想問有關名譽的事，其實這只是帝國為了長治久安所使用的一種手段罷了。”

丹尼爾嘆了一口氣說道：“又是為了帝國，又是為了長治久安？”

“是啊，讓帝國的人民為了爭取榮譽而奮鬥，就像每四年舉辦一次十大賢者一樣。”

“什麽『十大賢者』？”

在旁的書記官解釋說道：“所謂的『十大賢者』就是指在伊果大陸上，在某一方面享有特別巨大成就的人。讓大家為了獲得帝國的最高榮耀而戰鬥、去努力，總比成天無所事事想叛亂好多了吧。”

“又是虛名？”

“呵，縱使是虛名，可是一旦得到帝國的承認，得到百姓大眾的認可後，虛名也可以換成實質的利益的。這世上誰又敢拍著胸脯說自己既不爭名，也不逐利呢？”

丹尼爾沈默了一會兒說道：“嗯，看來治理國家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突然麗塔擡起頭說道：“我啊！我既不爭名也不逐利的，那些都是你們人族才會搞的東西。”

亞歷山大、丹尼爾、特拉維斯和書記官四人，看著將整袋寶石緊緊握在手裏把玩的麗塔，心裏真正是五味雜陳。

互相看了看對方，雖然誰也不願意開口承認，可是也沒有人敢當面指責，當著龍的面前反駁只怕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吧。

對於伊果大陸再也沒有任何興趣的丹尼爾，第二天就和麗塔與特拉維斯穿過結界，回到了古堡的地窖裏。三人終其一生並沒有再回去伊果大陸，而這個結界的入口也在那場毀滅古堡的戰鬥中，被上方塌落的石塊掩埋在地底深處了。

當撒哈拉之夢消失的時候，艾默利大陸上早就沒有什麽人記得這個結界了。

當然特拉維斯和丹尼爾都不知道，後來露西亞並沒有接受丹尼爾的勸告，反而是想盡各種方法來擴張家族的勢力，包括作為皇帝誘捕叛亂者的餌。結果三年後，自以為有帝國皇帝支持的邦提斯塔家族，因為某些族人傲慢的態度與地盤的爭奪，得罪了普爾郡的新任郡主，再加上皇帝手中的一封黑函，結果被帝國派出的軍隊圍剿，當場格殺兩百多人，被捕七十多人，最後真正能全身而退的不到五位。

家族族長露西亞在被吊死的時候，並沒有說出任何遺言。而她那雙始終沒有睜開的眼睛，只是黯然流下兩行清淚。

餌的命運，不是被魚吃掉，就是被釣魚者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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