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今天帝國的首都天候不佳，陰霾的雲層還飄著細雨。

不過皇宮中央兩座尖塔倒是閃閃發著紅光，沒別的原因，就是被麗塔給燒的。已經不知多久沒有人敢動皇宮的主意了，於是被驚動到的皇宮禁衛兵和皇宮裏的法師幾乎全體動員了。要不是皇宮外有結界遮掩著，只怕現在首都的居民都會認為發生戰爭了。

皇宮深處達．歐魯帝王的書房裏，丹尼爾和亞歷山大兩人大眼瞪著小眼，雙方都有些動怒的模樣，這讓一旁的書記官不知該如何是好。

剛才麗塔載著丹尼爾和特拉維斯一行人，直接降落在皇宮的後花園裏，引起了極大的騷動與不安。雖然丹尼爾立刻被請到了書房，可是麗塔現在還是以龍身躺在花園裏，脖子擡著高高地睥睨著四周皇宮的衛兵與法師。而躲在麗塔身旁的露西亞等人，則是完全不知所措地站著，在麗塔恢覆龍身時，她們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

“你利用我沒什麽關系，可是為了一個帝王的位子就需要犧牲這麽多？就需要傷害許多無辜的人嗎？”丹尼爾火氣大到忍不住地一道小冰箭射過去。

“什麽叫做一個帝王的位子，你明白這個位子有多沈重嗎？什麽叫做犧牲？先皇歐魯開國之初，那慘烈的畫面當時你也是一起看到的，怎麽就沒聽你去罵他呢？你怎麽不去罵聖龍拜塔妮雅，它吐一口龍焰就燒死了多少士兵與平民百姓呢？”亞歷山大手一擺讓冰箭射碎了右邊書櫃上的花瓶，回手就是一道“冥夜箭”。

“那叫戰爭，可是你現在整個大陸只有一個國家，為什麽不好好地發展內政，而是專門在暗地裏搞這些小計謀，小把戲呢？”被丹尼爾讓開的“冥夜箭”射穿了椅背，不過他絲毫不在意地右手再發兩道冰箭過去。

“什麽叫做戰爭你懂嗎？你知道讓一個沒有外部戰爭的國家，維持表面上的平穩需要多少心力嗎？就是因為你所謂的小計謀，小把戲才讓這個國家有現在如此蓬勃的發展。如果讓我犧牲一個自己的親人，可以換來整個國家的安定的話，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去做，更何況只是犧牲幾個與我無關的家族呢？”亞歷山大掀了桌子擋住冰箭，跳到一旁對著丹尼爾連使三道“冥夜箭”。

“沒錯，戰爭我是不懂，可我更不懂的是權勢真的有這麽重要嗎？可以為了這樣東西，喪失良心，拋棄友情，斷絕親情嗎？如果變成這樣的人，就算當上了帝王又有什麽樂趣呢？”丹尼爾身體一閃一避地穿過“冥夜箭”，後頭傳來是整個書櫃崩倒的巨響。

“樂趣，你以為什麽東西都只有樂趣就足夠了嗎？你明白什麽叫責任嗎？帝國的安危在我手裏，帝國人民的生活在我眼前，我如果只為了樂趣的話，達．歐魯帝國早就完蛋了。”

一旁的書記官看到整個書房快要毀於一旦了，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監察使大人，現在全帝國上下一共有三億人口，事實上整個大陸生產的糧食只夠他們溫飽而已，如果有個天災什麽的，那年肯定是會鬧饑荒的。”

“資源少而人口多，我們為了不讓帝國發生戰爭，即使許多骯臟的事還是必須的去做。殺人又如何，與其讓大陸上發生一場戰爭，死上幾千萬人，倒不如讓他們每天死上一萬人，至少可以讓大部份的人生存下來。”

“更何況，那些死的人有大半都是自己的因素，少部份像邦提斯塔家族這種，也不過一百多人吧，怎麽能跟三億來相比呢？”

丹尼爾楞了一下才說道：“所以說伊果大陸上殺害一條人命跟踩死一只螞蟻差不多啰！”

亞歷山大冷冷說道：“至少人被殺死會有其它人替他報仇！”

“這就是你們設立獵人組織的目的嗎？”

“你想得太簡單了，任何一個組織都有它發生的源頭和存在的理由，這中間肯定有漫長的過程，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說到底，還不都是你們弄出來的結果。”

“那又怎樣，我就算承認又如何。幾代帝王定下的方式，就是讓全國的人民都投入這場獵殺，讓全國的人民都以爭取榮譽與名聲為主。沒有目標我們就去創造，目標太弱小我們就去扶持，等到標的物強大後，再讓大家來追逐。如果能讓二億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人可以過上平穩的日子，犧牲一萬人有什麽了不起。難道你會選擇到最後損失上千萬人的戰爭嗎？”

“我不知道，我不會選擇，為什麽人會有戰爭我不明白？我真的是不明白。”丹尼爾沒什麽力氣地坐在地上，難過地說著。

“為了生存啊，這有什麽難的。”亞歷山大也有些疲意地坐了下來。

“所有的戰爭只是為了生存嗎？你能保證你所謂的獵殺游戲裏，沒有人是為了自我的喜惡而追逐的嗎？”

“……”

“就算因此沒有戰爭了，那犧牲的一萬人是誰選擇的呢？誰有這個權利做選擇呢？”

“……”亞歷山大沈默地低著頭。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書記官開口說道：“當然是達．歐魯帝國的帝王，為了國家的長治久安，就算會成為千古的罪人，帝王也必須要承擔這個責任。”

“是嗎？千古的罪人…”丹尼爾搖搖頭，這本來就不是他能懂的事，要是他明白他就會放棄“王者的試煉”，要是他明白他就會和其它三位兄長爭奪蓋倫王國的皇位，話說回來他要是明白了，根本就不會有這趟異界之旅的。

身為一個大國的王子，就算他還小還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時候，也早就知道了權勢這個東西。不僅是歷史的書籍裏明明白白地描述著，就連皇宮裏裏外外都是赤裸裸地上演著爭權奪利的劇本。走到那裏都是談權力，所謂的求生存的目標好象一直都被無限上綱了。

忽然撒坦親王從書房門口沖進來，邊跑還邊喊著：“陛下，大事不好了，有密使回報說，被我們算計的丹尼爾和麗塔準備帶人來找我們麻煩了……”

可是當他氣都還沒喘過來，就看到亞歷山大滿臉晦氣的表情、一臉驚惶失措的書記官和他口中那位忍不住笑意的主角。

“嘿嘿…”丹尼爾冷冷地笑道：“我說表哥啊，算計是什麽意思啊！”

撒坦親王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而亞歷山大終於有了不好意思的表情，畢竟他們可是利用了丹尼爾和麗塔，徹底打擊了許多貪官汙吏，甚至是好幾個獵人組織也因為太過龐大不好控制，所以順道露點兒消息，讓他們去挑戰丹尼爾和麗塔，慘敗之後再由他們暗中埋伏的人收拾幹凈。

正當書房裏的人都在肚子裏盤算的時候，門口又傳來一個聲音：“算計我們嗎？”

四人擡頭望去，正是從龍體化形成人身的麗塔滿臉怒意地站著，身上只披著一條大毛巾，若隱若現的模樣十分誘人，可惜除了丹尼爾以外的三人都嚇得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龍耶，讓聖龍知道自己被算計的時候，到底會發生什麽事呢？亞歷山大忽然想到方才書記官的話了，是啊為了皇宮、為了皇室、為了達．歐魯帝國的未來，犧牲一個小小的書記官應該是被允許的，或者再加上一個親王呢……

聽到這裏，希莉和貝蒂娜都忍不住開懷大笑，三人並排地躺在希莉特別訂制的大床上，就算躺上十個人也不會嫌擠，不過到底上面應該睡幾人，只有希莉才能決定了。

希莉笑著說道：“那後來皇宮有被麗塔燒光了嗎？”

丹尼爾起身到桌邊到了兩杯紅酒，遞給了希莉和貝蒂娜，搖頭說道：“沒有，也不知亞歷山大是從那裏知道龍族的嗜好的，居然把皇宮裏十幾箱珠寶通通送給了麗塔。那個龍女啊，一看到閃閃發光的珠寶就什麽仇也不記得了，成天就抱著那些東西而已了。”

“不會吧，這麽簡單就放過這幾個狡猾的家夥嗎？”

“還能怎麽辦，他是我表哥耶，也是達．歐魯帝國的帝王耶，痛打一頓還是砍了他呢？”丹尼爾走回去再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那些珠寶現在都由你保管嗎？”

“本來是，不過在娜娜過逝之後，麗塔叫我把那些珠寶都賣了換成金幣，換成你們需要的物資，再由穆罕默德他們運送過來。我問她舍得嗎？她搖搖頭說她只記得和娜娜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只記得你們需要那些東西，如果沒有娜娜，如果沒有了你們，那珠寶又有什麽樂趣呢？”丹尼爾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月亮。

希莉不想再繼續這樣的傷心，於是問道：“那後來怎麽解決特拉維斯的問題呢？”

“嘿嘿，有了麗塔他們還能怎麽樣呢？第二天帝國就宣布因為在監察使的努力之下，所有邦提斯塔家族的人都願意效忠達．歐魯帝國，永不改變。帝王因為感念他們的忠心，於是決定特赦邦提斯塔家族所有人，同時給予該家族一塊領地，恢覆邦提斯塔家族的貴族身份。”

“然後你們就決定回艾默利大陸了嗎？”

“當然啊，離開家裏這麽久，我可是非常想你們的。”丹尼爾放下酒杯撲到了床上。

“哼，誰知道你在想誰？”希莉一臉不屑地說道。

丹尼爾一手抱住一個，樂呵呵地笑著：“公主老大，我可是打從見到你的第一天就決定娶你了喔。”

希莉仿佛想到了什麽臉開始紅了起來。

一旁的貝蒂娜突然開口問道：“公主姐姐，我聽麗塔姐姐說，當初你和丹尼爾碰面時是在晚上，丹尼爾還喝醉了，結果你…”

“不準說！”希莉蹦地跳起來，壓住貝蒂娜身體不停地呵癢。

丹尼爾看著兩女的喧笑嘻鬧，心裏終於有些開朗起來，不過他永遠都會記得他離開伊果大陸前所發生的事，而那些事情只有他、麗塔和特拉維斯三人知道就夠了。

是啊，伊果大陸有什麽好的呢？有什麽值得留戀在那兒呢？除了虛無飄渺的榮譽責任之外，就只剩下殺戮和自私了。

就是這些吧，才讓丹尼爾決定提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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