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丹尼爾尾隨著那對夫妻走入了一座豪宅裏，說是豪宅有些過了，只是庭院大了一點，雖然整理得相當幹凈，不過距離所謂貴族皇室、甚至是那些富豪們的標準還差上許多。

“二哥！”

那男子突然像是震了一下，緩緩回過頭來看向了丹尼爾。

“你是丹尼爾？”男子疑惑的神情仿佛有些激動地問道。

“是啊，二哥，你怎麽會在這裏呢？你不是……”

旁邊的女子輕輕地拉了一下二哥桑尼的衣袖，桑尼明白地點點頭輕聲說道：“這裏不方便說話，我們到裏面再聊。”

大廳裏空空蕩蕩地什麽東西也沒有，再走進去是一間書房，擺了一張桌子、幾張椅子和兩個大約一人高的書櫃。

“丹尼爾，坐吧，我這兒什麽都沒有，只能讓艾麗泡些春茶招待你了。”桑尼似乎有點兒抱歉地說道。

“二哥，你這是什麽話，我們之間還需要這麽客氣嗎？不說這個了，你是怎麽離開首都的，為什麽會到這裏呢？”

“唉，這說來就話長了。”

艾麗把茶端上來，丹尼爾看著這位二哥摰愛的平民女孩，面容仿佛有些憔悴地，大概是這些日子過得非常辛苦吧。

桑尼喝了一口茶，這才把事情緩緩說出來：“我想你大概知道事情發生的經過了吧，大哥確實是我殺的，只是那時候我和大哥兩人都是身不由己。那天晚上三弟找我去喝酒，大概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所以竟然被他故意灌醉了。迷迷糊糊之間，被他的侍女帶到了大哥的房間裏，看到的情形就是大哥正在侵犯我的妻子蜜拉，只因為酒醉無法控制的緣故，就這麽拔劍將大哥剌死了。那時候完全沒有想到，武術十分高明的大哥，竟然完全沒有躲避和扺抗地就這麽死了。”

“其中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大哥那天晚餐裏，被三哥買通的侍女下了一種媚藥。而那位侍女又跑到蜜拉那兒，告訴她說我在大哥那兒喝醉大吵大鬧，希望蜜拉能去那兒勸我一把，結果就這樣發生了讓我遺憾終身的事。”

“二哥你怎麽知道大哥被下了藥呢？又怎麽知道侍女被三哥買通了呢？”

“蜜拉在自殺前寫了一封遺書給我，那封信只有我和艾麗看過，也就是看了那封信後，我才知道我錯怪了大哥。因為那時大哥還有一絲清醒的感覺，拼命叫蜜拉出去，不要進來，只可惜蜜拉單純地以為大哥身體不適，反而走上前想幫忙他，結果悲劇就發生了。”

“至於侍女買通和下媚藥的事，是在三哥登基後的四個月，他親口告訴我的，因為那時他想要測試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發瘋了。”

丹尼爾沈痛地說：“二哥你是為了躲過三哥的殺害，才假裝發瘋的嗎？”

“或許是吧，可是身處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環境裏，換成任何一個人知道了實情後，想不發瘋也很難吧。我是恨，非常的恨三弟，可是我又能怎麽辦呢？他是國王，可以決定一切，我不裝瘋賣傻的話，艾麗就得陪我一起死在沒有理由的懷疑裏。只有這樣子，我才能讓跟著我吃了那麽多苦的艾麗，離開皇宮，離開蓋倫王國。只不過現在這種生活，還是苦了艾麗。”

艾麗握住了桑尼的手，堅定地說道：“不苦，這種日子一點兒都不苦，反而是你為了我犧牲太大了。”

桑尼沒有回答，只是用另一只手握住了艾麗。過了一會兒才對著丹尼爾繼續說道：“三弟確定我發瘋之後，就把我和艾麗趕到布達佩斯北邊的一個皇室別墅裏，本來也想說就這麽過一天算一天，等到三弟那天忽然想起，或許就是我和艾麗生命的終點。可是有天突然艾麗的堂哥跑來找我們，在他的幫忙之下，我和艾麗就這麽隱姓埋名地逃到了聖安東尼城。現在居住的這間屋子，是她堂哥老板的房子，只不過那位老板長年都是在東方與艾默利兩塊大陸之間奔波，除了買來的第一天曾經住過外，就再也沒有回來這裏了。於是我就和艾麗暫居此地，雖然日子更苦了，不過只要能夠不再受人監視，不用委曲求全任人宰割，再苦我也甘之如飴。”

丹尼爾忽然很嚴肅地問道：“二哥，你相信我嗎？”

“當然，要是我不相信你的話，我又怎麽會告訴你這些事呢？”

“那二哥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離開這裏到精靈王國去。我可以保證二哥從此不用再擔心受怕，也不用再擔心艾麗二嫂會過著苦日子了。”

“精靈王國？你是說這次打敗阿西利亞聯邦的王國嗎？難道你跟他們認識嗎？”

“嗯，這次率領精靈王國與提瑞德王國殘存勢力的指揮官，就是我的義弟，而在他身旁協助的人就是我的妻子和我最要好的朋友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桑尼沈默地思考著，而丹尼爾並沒有催促，二哥雖然個性溫和，可不代表他沒有他自己的想法和考量，要不然早就被三哥害死了。

“四弟，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和艾麗早就決定，從今而後不想再過著那種擔心受怕的生活了。如果可能的話，我只希望和她隱居在一個小村莊裏，或許打打獵或許種些作物，或許老天眷顧的話給我幾個孩子，然後自給自足地度過一生。”

“我相信跟你一起去精靈王國，生活上大概就不會有問題了，可是戰爭一定還是避免不了吧。我厭倦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對現在的我而言，艾麗的一切就是我的一切，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地活著，我就心滿意足了。”

丹尼爾深深地看著桑尼和艾麗，嘆了口氣說道：“二哥，你確定躲在小村子裏你和二嫂能自保嗎？”

“可以，雖然我的本事不大，可是保護你二嫂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你也知道的，身為蓋倫王國的王子，那一個不是從小就得經歷魔武雙修的苦日子呢？”

“那這樣吧，反正這裏也要戰亂了，你就先跟我一起走吧。沿路上你看上那個小村莊的話，就定居在那兒吧。”

桑尼看了艾麗一眼後說道：“其實我和艾麗早就選好了一個地方，那是靠近雲夢湖的一個人跡罕至、幾近封閉的小村莊。如果四弟能借二哥一點兒錢話，我們應該就能到那兒了，不然現在連生活都還得靠艾麗的堂哥資助才過得下去。”

“二哥，我們之間還需要說借嗎？”

“呵，好吧，那就讚助我一點兒旅費吧。”

“諾，二哥，這裏是一萬金幣，另外這個是法蘭克商會的信物，每個大城市都有它的分會，二哥若是需要用到錢的話，直接到分會裏拿出信物，要多少錢就給多少。我雖然身上還有很多錢，但二哥二嫂這趟是長途旅行，若是身上帶著太多金幣的話，只怕會有些不必要的麻煩。所以需要用錢的話，再去領就好了。”

“一萬金幣！那夠我跟艾麗在小村子裏過上十幾年了吧，你對二哥還真是大方。我知道法蘭克商會，它可以說是現在艾默利大陸上最大的商會了，怎麽你居然有它的信物，而且還能到要領多少就領多少呢？”

“嗯，因為我的妻子希莉，就是這個商會的幕後老板。”

“呵呵，原來如此，那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對了你說你身上還有很多，那倒底是還有多少呢？若是真的帶幾十萬金幣在身上，你要放到那兒藏呢？”

“嘻，最近發了幾筆小財，大概一千萬金幣跑不掉吧，只不過還有不少是珠寶首飾，沒來得及賣掉罷了。”

“一千萬的金幣帶在身上，天啊，算了，我開始後悔不跟你去精靈王國了。”桑尼對於有了丹尼爾的讚助，心情似乎十分高興，連帶著也開起幾乎已經忘了的玩笑。

和丹尼爾緊緊擁抱後，桑尼含著眼淚笑著轉頭對艾麗說道：“我們去收拾收拾東西吧，趁著夜晚離開聖安東尼城吧，”

“嗯。”

看著二哥正打算離開，丹尼爾突然間拉住了他問道：“二哥，我們還能見面嗎？”

“當然可以啊，有空就來半月村玩玩吧，說不一定那時你二嫂幫我生了一堆小孩呢！”

“嗯，我一定會去找你的，別到時不認我了。”

“不認？四弟你在說笑吧，搞不好那時還要靠你幫忙呢！”

忽然間桑尼認真的說道：“四弟，我可能會在法蘭克商會那兒領一些錢，畢竟我不想再讓艾麗跟我過著苦日子了，對於她來說我有太多的歉意，要不是有她照顧，我恐怕早就真的發瘋了。”

“二哥，我知道，你真的不跟我去精靈王國了嗎？”

“不了，至少目前不想了。先讓你嫂嫂過幾年平平淡淡、無憂無慮的生活吧！”桑尼有點兒哀傷的說道，丹尼爾明白二哥心裏還是有著一絲報仇的念頭，只是現在必須要先照顧好艾麗才行。

夜裏，聖安東尼城城外。

丹尼爾看著二哥二嫂騎著一匹馬離去，曾經也是一個大國的王子王妃兩人，曾經也是站在雲頂端的兩人，此刻在漆黑冷清的夜裏，互相扶持地往平淡寧靜中走去。

“丹尼爾，這也是愛情嗎？”身後的麗塔開口問道。

“你說呢？”

兩人都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漸漸逝去的人影，心裏的感觸實在太多太多了。

“生錯了地方，又不肯急流湧退，又沒有自保的能力，有這樣的結果算是很幸運了。”那個該死剎風景的老頭，又拎著一瓶酒，搖搖晃晃地發表著高論。

“幸運雲雲，誰又能知道呢？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相信自己要走的路，然後繼續堅持的相信下去，直到離開人世的那天吧。”丹尼爾牽起麗塔的手，和她一起微笑地看著天空上的星星。

霍夫喝了一口酒嘆道：“丹尼爾你真的只有廿歲嗎？怎麽我老是覺得你比我這個活了一百多年的糟老頭，還要蒼老，還更能看淡一切呢？”

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地，仿佛依稀能看到娜娜對著自己笑的模樣，娜娜，你也這麽認為嗎？

一直到十多年後，丹尼爾和二哥桑尼再度重逢時，二哥二嫂接受了他的邀請，帶著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回到了布達佩斯。在桑尼擔任布達佩斯城主的時期裏，這座大陸上原本就是首屈一指的大城市，它的藝術風氣可以說是達到了最頂盛。街道上、酒店裏都可看到畫家、音樂家在表演，每天都有各式大型的藝文活動，就連桑尼的小兒子都是一位詩人兼畫家，女兒在成年後更是一位各地爭相邀請的大音樂家。

不過最令人讚嘆，也是和其它城市總是以英雄為主題大不相同的，是一座矗立在人來人往城市廣場中央的美麗雕像。鮮少人知道她的名字她的來由，但是每個人都知道城主大人和他美麗的妻子，總是會在每天的黃昏時刻，攜手步行走到雕像下，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座栩栩如生、布達佩斯最美麗的藝術品－蜜拉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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