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不出眾人的意料，“精靈剌客”再度在卡茲城出手了，而且果然如大家所猜測的差不多，這次倒黴的家夥就是神殿的長老，而且是卡茲城神殿裏的所有長老。

雖然卡茲城早就為了因應剌客的來襲，幾乎是三步一衛兵，轉角一暗哨，一街一隊巡邏士兵。可是當卡茲神殿四個象征性的尖塔著火時，城裏所有的居民都明白“精靈剌客”選擇了卡茲城做為他第二個下手的城。

幾乎有一半以上的貴族在火災發生的當晚，選擇了離開卡茲城，反正有那些自己下屬的傭兵會幫忙顧著，等剌客走了再回來就好，最多就是破財保平安而已。至於這些留守的傭兵倒也不擔心，畢竟剌客要暗殺的對象要不是神殿的人就是貴族，完全與他們無關。反而可以趁這個機會，好好享受一下這些貴族豪宅裏的設施，說不一定還能偷喝到地窖藏酒。反正到時就說是剌客光臨，見不到貴族可殺，一氣之下就喝光了這些酒吧。

在第三天副城主富德曼公爵被剌客以弓箭射殺後，卡茲城就幾乎變成了一個沒有什麽貴族的城市。平常可以見到各式奢華馬車在城中心大道上奔馳的景象，現在都只有平民在上面隨意行走，甚至於許多廣場都聚集了不少商販，熱鬧的光景一點兒都不輸給城慶的日子。幾處原先禁止平民進入的場所，現在駐防的衛兵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大夥四處參觀。甚至於有些大膽的家夥，還四處招呼自個兒親友來玩，反正上面的長官早就跑得不見人影了，誰還在乎呢。

雖然少了一半以上的官員，可是城裏的秩序還是相當正常，畢竟維持秩序的士兵都是卡茲城當地人，而維護各自勢力的傭兵團更不用說了。除了頭一天還有搞不清狀況的人趁火打劫外，在後來的日子裏直到剌客離開時，卡茲城的所有居民還是過著往日的生活，沒什麽變化，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少了貴族的蠻橫欺壓吧。

“麗塔，找到法蘭西絲在那兒了嗎？”丹尼爾伸了伸懶腰，眼光看向旅店房間的窗外，許多大船停泊在港口裏，遠方的夕陽漸漸地往海平面下沈去。

沒錯，這裏就是聖安東尼城的港口，也就是“公主傭兵團”第一次跟東方大陸的船只進行交易的地方。昨天半夜先從空中溜進了卡茲城的神殿，丹尼爾跟特拉維斯穿著密不透風的黑衣，各拿著一把精靈弓展開了獵殺長老的行動。一刻鐘後，兩人無聲無息地潛回尖塔頂端，坐上了在神殿空中盤旋恢覆龍身麗塔的背，再由麗塔放出龍焰跟“火墻術”，硬是把四方尖塔給燒塌了。

接著又由麗塔帶著兩人飛回了聖安東尼城，三人白天住宿的旅舍房裏，然後就是呼呼大睡直到了今天的下午。雖然麗塔又飛又燒的，可她卻是最早醒來的，因為實在是餓到受不了了。踢了丹尼爾幾下，見他沒什麽反應，只好自個兒一人到樓下讓侍者送十人份的餐點到房間裏。

或許可以說是法蘭西絲倒黴吧，一個直屬於她的暗黑精靈手下，剛巧在麗塔點完餐時離開餐館大廳。雖然她全身罩著黑袍，可是麗塔對於暗黑精靈氣息的熟悉感，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於是絲毫不客氣地跟蹤她到暗巷後，直接拍暈了帶回房間。

所以當丹尼爾醒來時，麗塔也將那家夥的秘密讀得差不多了。

“嗯嗯，沒想到這個家夥可是法蘭西絲的心腹兼好友喔，不僅知道法蘭西絲現在在那兒，甚至還知道了很多秘密。”

“喔，她有什麽秘密？”丹尼爾抓起桌上的面包，一邊沾著濃湯品嘗，一邊隨口問著。

“嘻，秘密就是…不告訴你。”

“不說就不說，反正過了今天，就算是天大的秘密也沒有用了。”

忽然麗塔用著感性的語氣問道：“你今天真的要殺了法蘭西絲嗎？”

“我也不知道，畢竟是我先對他父親下手的，雖然那時候我只想著女王的話，要讓暗黑精靈的族人死傷越少越好。”

麗塔搖搖頭說道：“雖然這也是一個問題，不過我倒覺得沒什麽，畢竟是她父親先對女王的親戚族人下手的。這種爭權奪利的帳，怎麽算都算不清的。”

“那還有什麽問題呢？”

“法蘭西絲對你不只有恨，還有愛。”

“什麽！”丹尼爾手上的面包噗地掉到了杯子的紅酒裏。[更多精彩，更多好書，盡在[5 １ 7 Ｚ . c Ｏ m]

“在她還不知道事實真相前，之所以會跟著『公主傭兵團』，主要的原因就是為了你。由於她很早就清楚了你的本事，再加上你在廣場上硬接席丹長老的攻擊，表現出對希莉的深情，讓她不知不覺地喜歡上你這個外族的人。不過那時還只是單純的喜歡吧，可是在古堡時卻發現你一點兒都沒把她放在心上，對於希莉跟貝蒂娜卻是越來越妒忌，最後在知道她父親就是你殺的之後，喜歡的心情就因此而轉變成憤恨吧。”

“這……”

麗塔啃了一口小羊排後說道：“反正不急，法蘭西絲是派她出去找人，估計至少還有兩、三天的時間可以讓你考慮考慮。”

碰地一聲門被推開，特拉維斯的手掌立刻閃出了一道黑色的箭芒，不過屋裏的三人一看到走進來的是拿著酒瓶，醉紅著臉的霍夫，又都坐回到位子裏。

“嘻，丹尼爾，所謂的戰爭，不光是別人投降啊，有時候你投降也可以結束一切的。當然，投降不代表就是放棄，有時候它只是一種心態而已。”

霍夫說完又灌了一口酒，也不理丹尼爾會不會抗議，混著滿身醉醺醺的氣味就睡倒在床上了。

夕陽已經西沈，所謂的戰爭也漸漸地往終點方向走去。

在無數阿西利亞的士兵奮勇攀爬上城墻後，格拉茲城北面終於失守了。阿斯拉也不管威利的阻止，硬是帶著一隊士兵沖到了東面，準備跟入侵的敵人來場轟轟烈烈的肉搏巷戰。

正當西面的城門也被阿西利亞聯軍打開時，忽然在聯軍的後方出現了混亂與騷動，正是一直與精靈王國並肩作戰的龍族現身了，五頭龍短時間接連發出數十道龍焰，就這麽燒到了數以千計的聯軍士兵身上。

多蘭城城主皮耶拉正是這次的聯軍統帥，雖然不太明白為何龍族會選在戰爭勝負幾乎已成定局時才出現，不過這次攻城早就有了準備，廿臺巨型弩車從兩旁的樹林裏推了出來，這種武器是仿自百年前一般軍隊在對付龍騎士時所使用的武器。雖然並不一定能殺死龍，不過應該可以減緩或是有效降低龍的攻擊力。

突然間在指揮臺上有人往龍的後方指去，呼喊著不知什麽聲音，皮耶拉皺了皺眉頭，也跟著往後方看去。這一看可不得了了，在龍的後方平原的底端，仿佛半片天都被染紅了一般，而那方向正是這次聯軍指揮部的所在－賽拉城。

由於這次等於是傾全力進攻，加上所有人評估的結果都是精靈王國絕對沒有能力可以反攻這裏，所以只留了三千人在城裏，一大半還是傷兵。皮耶拉忽然想起這次進攻對方的攻城投石器至少缺少了三分之二，又想到龍族拖到這麽晚才回來幫忙。既然可以回來幫忙了，想必……

不知道那個豬頭將領忽然喊道：“賽拉城被攻陷了！我們的後方被攻陷了！”

皮耶拉穩了穩自己的心情，知道現在唯一的獲勝的契機就是先打贏眼前這場仗，然後再回頭搶回賽拉城。觀念很正確，思考戰略也沒錯，可惜他雖然身為聯軍統帥，卻忘了這是四城聯軍，更忘了賽拉城是屬於卡茲城的領地，不是他多蘭城的。

卡茲城的將領看到自己的城被占領了，皮耶拉統帥竟然不聞不問，仍然執意進行攻城戰役，心裏都是氣憤不已。一個公爵想起了自己兒子跟兩個小妾還在城裏，立刻下令要求卡茲城的軍隊退兵，決定自己帶兵去搶回賽拉城，攻城事小，兒子的命才是重要啊！

這下樂子就大了，原本正在進行生死戰鬥的雙方士兵，忽然聽到了聯軍撒退的號角，雖然不怎麽響亮，雖然只聽到幾聲就因為吹號角的卡茲城士兵，被皮耶拉命令身邊的護衛砍死而終止了，可是誰都明白那就是卡茲城軍隊退兵的命令啊！

於是早就殺得搞不清狀況的四城聯軍士兵，都以為是自己的退兵號角聲，掉頭就往城外跑。而精靈王國的士兵雖然已經倒下了一半多，可是聽到敵軍退兵的號角後，士氣卻是大為振奮，尤其阿斯拉簡直是一個瘋狂的血人，一手拿著斷了一半的刀，一手持著缺角的斧，狂追著拼命想退出城的阿西利亞士兵。

皮耶拉看著城裏忽然逆轉的戰局，整個人氣得是滿臉通紅，真想拿起軍令砍了那位卡茲城的大公爵。一邊下達繼續進攻的命令，一邊思考怎麽讓局面再轉回自己這邊。

突然間西南邊出現了打著精靈王國旗幟的軍隊，正是麥特率領著尚未完成訓練的新兵趕來支持了。反正打輸了也是死路一條，訓練與否一點兒都不重要了，就看著士氣大振的援兵與城裏的守軍匯合了。

咦，那進攻城南的聖安東尼城的軍隊呢？記得他們是最後一個才攻入城的部隊啊，再往南看去，聖城的軍隊竟然比卡茲城的軍隊還早離開了戰場。

混蛋的聲音才剛從皮耶拉的口中發出，他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疼痛從脖子上傳來，然後就完全沒有知覺了。

沒別的，正是卡茲城的公爵提劍將聯軍統帥給砍了，你是個什麽東西，竟然敢砍我卡茲城的士兵。

“退兵，退兵！快點兒趕回賽拉城，搶回我們的城池！”

看著四城聯軍亂成一團的逃命，看著對方那廿臺好不容易才建好的巨型弩車如廢物般丟棄在一旁，看著身旁精靈王國的弓手，拔起地上屍首上的箭，拼命拉弓地往城下敵軍堆裏射。重新站在城墻上的威利，身上早就沒有半點兒魔力了，憑借的只是那股絕對會贏的氣勢而已。

事實也如同威利的想法一樣，精靈王國的軍隊再一次打敗了阿西利亞的聯軍。

是役，雖然有著大陸上裝備品質最精良的精靈王國士兵，仍然因為守城而陣亡了七千三百多人，沒有一個活著的人沒受傷。而戰敗的阿西利亞聯軍更是淒慘，攻城時陣亡了七千餘名士兵，城裏巷戰時陣亡五千餘人，退兵時在天上龍族、地上精靈王國援軍的追擊五十餘裏下，竟然陣亡了一萬六千多人，亂軍之中被踐踏而死的士兵不知有多少，綿延五十餘裏的大地上，布滿的全部都是屍體與拋落破損的兵器鎧甲。

格拉茲城城破了，不過賽拉城也毀了，被上百具投石車與龍瘋狂的攻擊後，想要重建賽拉城必需花費的心血，大概也跟新建一座城池差不多了。

四城聯軍在統帥皮耶拉被自己人砍死後，就各奔東西、各自逃難了。聖城的軍隊是連夜趕回阿西利亞，多蘭城和德裏根城的軍隊則是回到各自在原提瑞德王國的領地重整。而卡茲城的軍隊則是留在如廢墟一般的賽拉城，畢竟公爵還想找回自己的兒子。

後世的史學家跟戰爭評論家，一直都沒辦法對這場戰役提出有效的證據，證明威利率領的精靈王國雜牌軍，可以擊敗這只短時間就滅亡提瑞德王國的軍隊。因為不管從那個角度看，都可以明明白白的知道優勢是占在阿西利亞聯邦這邊。爭論到最後他們只同意了一件事，那就是“一生從未吃過敗仗”的威利，是一位最幸運的將領。

後無古人，後無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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