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丹尼爾，要救那些精靈嗎？”麗塔看著廣場，有點兒奇怪地問道。

“不救。”

“咦，為什麽，我以為你來這看是為了要救他們。”

“我要救他們的話，就不會來這裏看殺人了。”

“為什麽？”

“明明知道這裏設下了天羅地網要抓剌客，只有白癡還會打算跑過來劫刑場吧。如果真的想要救精靈就要去殺、去威脅那些下令或是動手的人，殺到他們沒人敢當劊子手時，那些精靈自然而然就會安全了。”

“喔，可是你之前也沒去殺那些人啊？”

“我不是說沒打算救了嗎？”

“那些人你不殺嗎？”

“殺。”

“……”麗塔有點兒頭昏了，她一直都認為龍族是最聰明的，可是最近她發現要理解丹尼爾的想法實在很困難。

忽然特拉維斯說了一句話：“不是救人，是覆仇。”

丹尼爾點點頭說道：“嗯，我們不是來為了救人而殺人的，而是為了覆仇來殺人的。只要能有助於我們覆仇的事，我就會義無返顧的去做。”

瞧了一眼正在臺上宣布罪狀的官員，搖搖頭說道：“走吧，換我們了。”

時間到，精靈一個個被吊在了半空中，廣場暴出了震天巨響的歡呼聲。

距離丹尼爾座位百公尺外，廣場的西側月落酒店靠墻的地方，那位曾經在市場上反問眾商販的老頭，輕輕地嘆了口氣：“唉，我漸漸明白為什麽馬修不要我再插手大陸上的事了，換我是那位殺手的話，『狂徒』的晚年只怕就要淪為屠夫了。”

喝口老酒，仿佛喝醉般地臥倒在墻角。廣場上的人永遠不會想到，這位曾經叱咤風雲、名響天下的“北方狂徒”霍夫．杭特，曾經讓許多人跪上三天三夜，想求他傳授武技魔法的絕頂高手，曾經讓無數艾默利大陸上的少女愛慕懷春的富豪大少爺，竟然像個酒醉老頭倒在他們身旁。

廣場上處決精靈的事情發生三天後，精靈王國宣布和南邊的瑪雅王國結盟，共同對付蓋倫王國，戴安娜女王更是出人意料地發表了聲明，表示將不惜一切代價，要為這些精靈報仇。

當天晚上，負責這次廣場吊刑的布達佩斯總督布爾達子爵，雖然有近百名的侍衛保護，依舊被剌客射殺於返家途中。一塊兒被殺的還有三名總督府裏的行政官員，只不過這三人是被火系魔法活活地燒死。

雖然有兩名“魔武元帥”柯比爾的弟子可能發現了剌客，可是隨後趕來封鎖現場的城防軍，卻只發現了他們的屍體。兩人身上都有四、五處劍傷，不過真正致命的仍是額頭上的箭，扭曲的表情和睜大的雙眼，在在說明了他們的驚訝和不甘心。

而負責維持現場秩序的首都城防軍軍團長柏格將軍，在得知消息後，立刻從辦公室帶領百餘名衛兵前往現場。可是就當他們在南大道上快馬奔馳時，突然遭到了十幾發火球和“火墻術”的攻擊。等到塵埃落定後，衛兵才發覺柏格將軍已經倒在馬匹之上，兇器仍然是那把精靈弓箭。

若說前面三次的剌殺，震驚了布達佩斯城的話，這晚的暗殺就是大大打擊了蓋倫王國的威信與秩序。如入無人之境的剌客，沒有他們殺不了的人，更沒有任何人見過他們的真面目。這會兒已經有不少貴族打算暫時離開首都，等到事情過去了再回來，畢竟命都保不住的話，有再多的錢和地位也沒用。

而且這兩次暗殺和之前最大的不同就是，除了目標人物死亡外，還有兩名魔武雙修的高手、三位行政官員和十餘名城防軍同時被殺，而死亡的手法還多了一種火系魔法。

看來剌客的同伴變多了，下手的對象也擴大了。

同一時間，遠在千裏之外的威利也發動了攻擊，這是他和精靈王國首次的主動出擊。

威利在繞了格拉茲城三圈之後，嘆口氣知道格拉茲城的城墻根本抵擋不了幾回的進攻，既然如此還不如先下手為強。監於精靈的夜視能力遠比人類來得強，由阿斯拉帶領兩千名精靈弓手，二千名人類士兵，對著初到格拉茲城附近駐紮的聯軍前鋒展開了偷襲。

若說前兩次與亞輔王國的戰爭有點兒僥幸的話，那這次的偷襲就可以說是讓威利證明了他的軍事才能。按照他的規劃，阿斯拉帶著部隊一個晚上進行了十次“打帶跑”的攻擊。

清晨天微亮，阿斯拉和整晚沒睡，已經疲累不堪的弓手們，埋伏在離兩國聯軍駐紮地不遠的山頭，準備進行第十次的偷襲。

雖然是偷襲，可是卻壓根兒沒有進攻聯軍軍營的打算。只是充份的利用地形地物，再加上精靈高明的弓箭技巧與夜視能力之下，至少燒掉了前鋒軍將近六成的糧草，燒毀數百座軍營帳棚。不過為了讓精靈弓手能逃跑，負責斷後的人類士兵也至少損失了一半以上。

“將軍，我們這次的偷襲要采用之前的那一種呢？”一個精靈隊長已經有些搞胡塗地問著阿斯拉，雖然九次都是打帶跑，可是每次威利定下來的時間都不同，有的是非把袋子裏的箭射完不可，有的是射到鬧出火災才準跑，甚至有的則是發兩箭大夥就全閃人。

阿斯拉用手抹了抹沾滿灰泥的胡須，微微地笑道：“這次最輕松，一次三百人，每人射一箭，射完就往城裏跑，能跑回城的就能休息一整天，跑不回去的，嘿嘿……”

“只射一箭？這是為什麽呢？”

“我也不知道，你要是跑的回去，可以直接問威利指揮官，偷襲計畫是他和優亞副指揮官兩人訂的。”

說完阿斯拉看了看天色，揮揮手開始最後一次的偷襲行動。

原先兩國聯軍的指揮官以為對方只是在晚間，進行擾敵的戰術罷了。沒想到接連派出去驅趕的小隊和巡邏隊，竟然沒有一人回來，這才驚覺有點兒不對勁。隨後派出匆忙集結好的大隊人馬，更是在軍營門口就被數以千計的箭雨攻擊，終於明白精靈王國是來偷襲的。

跟大陸上一般正規的偷襲戰術完全不同，既沒有騎兵沖鋒開路，也沒有步兵殺入營區，只有無數的弓手躲在黑夜裏，朝著燈火通明的營區挽弓射箭。

雖然真正死亡的士兵不多，可是沒想到這偷襲竟然持續了一整個晚上。以為對方埋伏在大門，正想派出重裝步兵去圍剿時，卻發現他們竟然在攻擊糧草堆積的地方。以為對方要來放火時，卻沒想到只是一陣箭雨就沒了，害幾千名士兵戰戰兢兢地緊張了大半個時辰。才剛以為對方終於收兵放棄偷襲了，卻又看到漫天的火箭朝軍營帳棚飛來。

最後這兩萬人還沒開打，屬於蓋倫王國的七千名部隊，就在他們的指揮官帶領之下，退回邊境上的賽拉城去休息了。氣得阿西利亞聯邦的指揮官費多將軍，知道後差點兒沒拔劍追上砍人。

終於撐到了天亮，整晚沒睡費多將軍眼眶裏布滿血絲，做為前鋒軍指揮官的他，同時也是庫達哈城的城主。原本以為是件好差事，可以大肆掠奪精靈美女的美夢，一個晚上就被偷襲的行動打掉大半。

這會兒又聽到親兵傳來軍營後方又有箭雨來襲，早就記不清是第幾回了，無奈地揮揮手讓士兵自己去擋一下，反正敵人也不敢沖進來，畢竟這一萬三千人搞不好比格拉茲城全城的精靈還多呢。

軍營門口的守衛伸了伸懶腰，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的他，在第二次偷襲時就被叫醒了，應付完了偷襲後又輪到守大門，心裏頭早就把精靈罵翻天了。看到太陽終於從山後頭露臉，用手揉揉有些睜不開的雙眼，似乎在指縫間看到一個黑點，才在想著不知是什麽東西時，額頭突然傳來異物穿入巨痛，就再也沒有醒過來了。

四千二百名戰士和一千餘名弓手組成的部隊，在優亞的帶領之下，沖入了軍營。雖然偷襲的號角鼓聲震天響起，可是阿西利亞聯邦的士兵有一大半還躺在床上，甚至有些根本沒有醒來。已經鬧了一整晚的偷襲，穿了又脫，脫了又穿的鎧甲，早就覺得厭煩了。許多人心想反正有守營的士兵，說不一定自個的衣服還沒穿好，解散的號角又會響起了。

威利帶著廿名士兵站在不遠的丘陵上，清清楚楚地看著軍營裏的一切，知道這場仗贏定了。只可惜他的心裏一點兒快樂興奮都沒有，唯一的念頭只有勝利、勝利、不斷地勝利，直到斬下所有敵人的頭為止，直到能為娜娜和祖母報仇雪恨為止。

此役不過一個時辰多一點點就結束了。雖然優亞率領的只是剛集結而成的軍隊，可是多半都是經歷許多戰役的老兵，因此只陣亡了六百卅七人，受傷兩千五百餘名。斬殺敵軍共五千多人，俘虜兩千多人，包括敵指揮官費多將軍，最後逃回賽拉城的阿西利亞士兵不足五千人。

優亞也沒有派兵追擊，畢竟臨時編組的士兵，時間短還能憑著沖勁士氣來打殺，拖久了只怕壞事也會跟著來。更何況敵人留下來的東西可多著呢，光是清點搬運大概就要花上大半天了。初步統計虜獲馬匹四千、各式堪用武器裝備六千具，糧草數十車。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箭枝太少，遠不及昨晚用的十分之一，看來只得花錢請穆罕默德去采買了。

精靈王國的皇宮裏，威利正在布蘭妮的指導下，進行魔法的訓練。

希莉在遠處看了一會兒後，嘆口氣走了過來，示意要布蘭妮休息一下。

“威利，剛才才打完一場戰爭耶，你難道不休息一下嗎？”

威利擡起頭來，苦笑著沒有回答，他對誰都可以不理不睬，可是希莉就象是他的大姐，也是他最佩服的人之一。若說有人能夠命令他做這做那的話，除了丹尼爾外，大概也只剩希莉了。

希莉拉著布蘭妮坐了下來，搖搖頭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幺，我們每個人的心思都差不多的。可就算再怎幺想報仇，也要有個好身體才行吧。從今天開始我命令你每天一定要休息六個小時以上，若是做不到的話，你知道我會怎幺辦的。”

跟著又轉頭對布蘭妮說道：“你就負責監視好他，要是敢放水的話，哼。”

威利無奈地點點頭。

希莉也不想在這上面多做著墨，轉個話題問道：“威利，你看敵人的大軍大概何時會集結完成，何時會威脅到我們呢？”

威利想都沒想地直接說道：“阿西利亞的軍隊比較單純，現在在賽拉城大概剩不到一萬人，離我們最近的威脅應該是沃爾夫城的駐軍，不過他們最多只能派一萬人前來。真正的四城聯軍預計半個月後就能集結完畢，我猜應該有六萬人左右。而蓋倫王國比較覆雜，不管賽拉城裏七千人的話，他們的軍隊也可能早就集結完成了。雖然如此，卻因為連著兩個元帥都被剌客剌殺了，外加上好幾位官員也有同樣的情形，所以時間上可能會比較慢。不過再怎幺慢，真正的戰爭最快只要一個月就會來臨了。”

“一個月啊，我們有辦法阻擋嗎？”

“有，一定有。”威利有些傲氣地站了起來，斬釘截鐵地說道：“不管如何，我一定會讓所有的敵人嘗到苦頭，絕對會守住格拉茲城的。”

希莉有點兒吃驚地看著威利，這豪氣萬丈的模樣跟當初在多蘭城裏抱著書被毆打的感覺差上太多，雖然只是打了三場勝仗，可現在的他就象是位馳騁沙場的名將。眼角餘光瞧見布蘭妮居然一臉癡迷地望著威利，又是一個驚嘆號！

希莉想起了丹尼爾，有些低沈地問道：“說到剌客，你覺得剌殺元帥的人，是不是丹尼爾和麗塔他們呢？”

威利認真的點點頭回答道：“絕對是他們，除了大哥跟麗塔大姐外，不可能有人能夠像他們這幺有本事了，更何況戴安娜女王也說了，她們精靈王國並沒有派人去蓋倫王國當剌客。”

在一旁的布蘭妮忽然問道：“如果是丹尼爾大哥他們，為什幺他們沒有出手去救那些精靈呢？”

希莉和威利對望了一眼，有點兒難過也有些愧意地低聲說道：“丹尼爾或許是為了我們，讓我們能夠更合情合理的待在精靈王國吧。”

布蘭妮呆了半響說道：“你是說大哥是故意不去救的嗎？”

威利擺了擺手無奈的說道：“這只是猜測罷了，更何況蓋倫王國肯定布下了天羅地網在等大哥，誰出手去救只怕連自己的性命都會賠上吧。所以還是別去想這個問題了，也別在外人的面前談到這些。”

“嗯。”

希莉看著東方，最愛的老公丹尼爾終於撐過來了，也展開了覆仇的行動。只是如果可能的話，她還是希望回到原來無憂無慮的傭兵團。本事再怎幺強大的丹尼爾，也遠比不上當初那個跟在後頭的活動衣櫃可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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