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為了一個被火燒毀的古堡，第二軍團最精銳的部隊總共死亡九百卅六人，受傷一千八百多名，尤其是前鋒軍損傷的部份可以說是最為慘重。再加上迪西子爵的陣亡，席尼原本認為自己大概會被國王陛下懲處降職，卻沒想到頒布下來的聖諭是自己平亂有功，賞金幣三萬、特封男爵、賜首都宅第一棟，同時軍職扶正為第二軍團的軍團長。

最令他不解的是這次作戰造成的傷亡疏失，竟然全被歸罪為迪西子爵的燥進，因此右丞相被連帶革職，或許又是另一場權力鬥爭的結果吧。

原本不怎麽光彩的古堡之戰，卻在軍隊占領撒哈拉城之後，變成榮耀的平亂戰役。由於撒哈拉城城主威利不在城內，地位僅次於他的行政官戈亞，這位原來撒哈拉鎮的鎮長決定開城投降，這一個不扺抗策略，讓國王陛下高興之餘，同意一年內城裏所有百姓稅收減半。

歡欣鼓舞的民眾和許多曾經被威利壓制的傭兵團，群聚於廣場和街道上大肆慶祝，仿佛早就忘了是誰把撒哈拉城從一個小鎮拉拔到現在的局面，是誰讓它繁榮，又是誰讓它富庶的。

相較於外頭的熱鬧，“墨尼傭兵團”的總部裏卻是悄然無聲，大部份的人都是坐在椅子或是地上，或是保養著自己的武器、或是低頭沈思、或是仰望藍天白雲。這些傭兵曾經都是貧民區裏窮困潦倒的人，也都是經由團長博斯和幕後老板希莉、丹尼爾幫助，才讓他們有了容身之處，才讓全家大小享有著安定的生活。

原本以為可以這樣走過一生，卻沒想到一覺醒來，全都走了樣。城主失蹤，後臺老板被冠上叛國罪名，唯一沒事的團長博斯出去開會到現在，仍然沒有消息。或許是曾經貧困，所以更懂得感恩，只不過大夥的心裏頭都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

城裏唯一的特殊商品交易所，身為龍族的老板穆罕默德，正和“墨尼傭兵團”的團長博斯、地下聯合商會負責人法蘭克，躲在密室裏開會。

“事情的真相就是這樣，有什麽問題盡管開口，對於未來的路我們現在必須做一個決定。”穆罕默德把昨夜古堡裏的事，大致上說明了一下，聲音語調都還是相當平靜。

博斯有些沈痛地說道：“娜娜小姐和校長瑪莉是真的死了嗎？”

“嗯，阿西利亞聯邦派來的殺手殺死了她們。”

聽到這樣的消息，跟這兩位都有相當交情的博斯，忍不住紅了眼眶，三個人也因此而沈默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穆罕默德繼續說道：“希莉公主她們一行人目前下落不明，從古堡回來的暗黑精靈表示公主她們打算前往西北的精靈王國，據說這是丹尼爾的意思。至於丹尼爾本人現在被麗塔送到哥薩哈克山，由於魔力與體力同時透支過度，目前還是處於昏迷的狀態。”

博斯急忙問道：“需要我們去找她們嗎？”

穆罕默德搖頭說道：“希莉公主曾說她們自己想辦法過去，等到安定後自然會找我們聯絡。”

“為什麽她們不到黑暗森林去呢？”

“我想有幾個原因吧。首先是蓋倫王國同樣派了軍隊，準備在通往黑暗森林的路上進行攔截，這麽一大群人在這麽敏感的時刻，很難不被發現的。其次暗黑精靈的實力並不足以和蓋倫王國對抗，希莉公主應該是不想帶給他們任何麻煩吧。最後自然是丹尼爾親王的命令吧。或許大家會覺得有點兒奇怪，不過我個人倒覺得這樣的命令還算蠻合理的。”

“那龍族呢？”

“我們不會主動介入人類的紛爭裏，當然如果希莉公主她們提出保護的要求，我們可以確保她們的安全，不過她們沒有這樣做。”

法蘭克忽然插嘴問道：“那希莉會長有沒有留下任何指示呢？”

“呃，她只說了一句香料與死亡沙漠特殊商品的交易全數暫停，其它的事由我們自己處理，當然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我們手上。”

“那穆罕默德你的決定呢？或者是說你們龍族的決定是？還有暗黑精靈的決定？”

“嘻，不愧是搞商業的，總是要先問清楚別人的底限。我可以確定的告訴你，希莉公主的決定就是龍族的決定，所以除非她將來改變決定，否則特殊商品的交易將永遠暫停，交易所裏的現有商品會全數運往哥薩哈克山存放。至於暗黑精靈目前就我所知，女王的意見大概也是如此，畢竟這件事的導火線還是她們。”

法蘭克搖搖頭說道：“穆罕默德你可別誤會了，希莉會長她們是我法蘭克的救命恩人，我這個人再怎麽不濟，這輩子也不會忘了恩情。雖然現在局面很差，可是我相信她們一定會有東山再起的一天，所以我希望現在能為那一天多做準備。”

“嗯，那你的打算是？”

“『地下聯合商會』將全部返回萊翁城，撒哈拉城被戈亞這樣搞，我是不會再繼續了。反正我早就看那家夥不順眼，更不想在他的手下替他賺錢。同時我會把瑪雅王國與亞輔王國的據點擴大，如果她們能夠留在精靈王國的話，相信那邊的商會對於希莉會長應該有幫助的。”

“這倒是。”

法蘭克接著說：“而且我相信東山再起的時候，戰爭恐怕是免不了，所以資源的累積更是重要。我還打算在哥薩哈克山和暗黑精靈那裏，再多建幾個倉庫儲存戰備物資。我絕對要努力成為她們將來重新出發時，最有力的一位後勤補給人員。”

穆罕默德點點頭，轉而問向博斯：“那你呢？”

“唉，傭兵團不像你們，有能力說走就走，一來這裏已經變成了團員他們的根，再者我們會的也就是打打殺殺而已。不過我同樣更不會忘了丹尼爾和希莉老大對我們的照顧，所以我決定辭去『墨尼傭兵團』團長的職位，然後去精靈王國找希莉，拼著我這條老命也要報答她們。”

博斯再嘆了一口氣說道：“而且殺害娜娜的仇恨，讓我更是無法忘懷，就算成為一個被國家通緝的流浪者，也勝過躲在敵人的懷裏茍延殘喘。”

法蘭克想了想說道：“博斯，你也是攜家帶眷的，看看要不要讓他們到萊翁城來，那裏還有一間大宅院，是『公主傭兵團』的頭號根據地。一方面我也可以就近照顧，另一方面你們也可以幫會長看顧那裏。”

博斯高興的說道：“如果是這樣就太好了，我現在唯一擔心的也只有家人而已。有法蘭克你的幫忙，那我就可以放心的去找希莉老大了。至於照顧老大的房子，那是天經地義的事，也就不用說了。”

穆罕默德輕輕敲了一下桌子說道：“那就這樣拍板說定了。你們一離開後，我就關閉交易所，今晚就會全數撤走。有什麽事的話還是用我們私下的聯絡方式吧。”

“嗯。”

穆罕默德看著兩位盟友的離去，再看看身旁的這個交易所。雖然自己可以說是最為接近人類的龍族了，可是依舊沒有所謂場所的留戀度。老實說閃亮的金幣對他的吸引度，遠勝這個地方。不過說到照顧這個交易所也有一年多的時間了，待會兒回去應該跟族長討個特別準許令，去死亡沙漠看看。雖然經手物品多半是從那兒來的，可還沒親自去玩過呢！算是度個假吧。

博斯在沒有驚動外人的情況下，在第二天就借故年紀大想退休，辭去了“墨尼傭兵團”團長的職位。和他一起離開“墨尼傭兵團”的，還包括副團長等一共九個人，而他們離開的日子，卻正是撒哈拉城最熱鬧的一天。

撒哈拉城在宣布減稅等新施政措施後，一共歡騰了三天三夜，只可惜第三天眾人的喜劇變成悲劇。入夜時因為好幾個傭兵團的人喝酒鬧事，不僅搶劫商店，甚至殺人放火。最後在新任城主戈亞宣布宵禁一個星期，同時在軍隊進行強力的鎮壓之下，整座城好不容易才恢覆往日的秩序。

由於許多商店因為暴民的關系，都關起大門沒有營業，因此並沒有人發現有什麽不妥的地方。直到半個月後，大家才知道城裏唯一的“特殊商品交易所”已經無限期暫停營業，裏頭的商品和人員全部不見了，只留下一間空空的大房子。

一個月後許多遠從大陸各地到來的香料商隊才發現，撒哈拉城裏一間官方、兩間民營的香料店全部沒有存貨。據消息人士說就是從宵禁的前一天開始，原本那些專門進出黑暗森林的商隊，離開了撒哈拉城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事實上新城主戈亞早就為了此事傷透腦筋，他知道撒哈拉城的稅收有六成是來自於黑暗森林的香料，二成半是特殊商品的交易。特殊商品本來是官方經營，也就是希莉負責的，她出了事自然沒有搞頭。可是他沒想到最重要的香料就這麽突然斷了來源，只有一方面透過關系，尋找原來的那些商隊，另一方面貼出告示並提高收購價格，希望吸引新的商隊投入采集。

剛開始還有十幾批新的商會登記為香料采集隊，大部份都是升格為城後才進駐的外來人口。可是在第一批三組商隊進入黑暗森林，沒有兩天就傳出被魔獸屠殺數十人的消息後，大家才想起當年所有黑暗森林的恐怖傳說，當然再也沒有商隊敢進入那裏，更別說找尋香料了。

戈亞和城裏那些商隊根本不知道，官方和民營的三間香料店其實全部都是暗黑精靈開設的，官方自然是女王的蔔拉立雅家族當家，其它兩間則是分別屬於巴吉家族與安培羅普家族。所謂的專門香料開采商隊，骨子裏其實都是暗黑精靈一族。經過丹尼爾和貝蒂娜對於魔法的指點，再加上與龍族成為鄰居後，除了他們誰有本事在黑暗森林裏躲過永無止盡的魔獸攻擊呢？還有誰能輕而易舉的找到香料呢？

雖然新城主戈亞想盡辦法壓制，可是香料缺貨的消息還是傳出了，結果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黑暗森林出產的香料，價格一下子暴增了五倍，而且有行無市，縱使擡出再多的金幣仍舊買不到香料。

整個大陸上香料缺貨的問題，直到半年後萊翁城的“克莉絲香料專賣商會”成立後才獲得舒解，當然這個克莉絲就是暗黑精靈族的下一任女王。在現任女王佩特裏夏的諒解同意後，她決定經由商業交易來學習如何與人類打交道。再由盟友“法蘭克商會”的私下全力支持，萊翁城再度取代撒哈拉，重新成為艾默利大陸上最大的香料交易中心。

更慘的是撒哈拉城三座大型倉庫竟然在一個晚上被大火燒得幹幹凈凈，不要說是香料或是工具設備了，就是連袋面粉都沒有剩下。

一年後，城主戈亞和撒哈拉城的居民，從樂觀的心情漸漸轉變成悲觀。等到全城最大的“墨尼傭兵團”因為生意清淡宣布解散，由現任團長、副團長、財務長三人各自帶領一些團員，離開撒哈拉城另謀發展之後，大家才明白原來當時三天的熱鬧慶祝，竟然會是悲慘命運的開始。

再經過二個月後，城主戈亞受不了居民的壓力，帶著城裏公庫僅存不多的金幣，逃離了撒哈拉城。二年後諾大的城變得極為荒涼，四處都是空屋雜草，留下來的居民竟然比當年“公主傭兵團”初到時還少。

自此撒哈拉城變成一頁傳奇，專屬於希莉的傳奇。後來在艾默利大陸上，不論事業或是名望，甚至於是任何事，只要某人由盛況一時之後急轉直下，就會被大家戲稱是經歷了一場撒哈拉之夢。

當然，夢的破滅也許就是成長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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