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丹尼爾永遠沒有想到，這只當年屬於他的第二軍團，當年父王留給他做為護身用的軍隊，竟然會在三哥的命令下，回過頭來攻擊他。現在再多的後悔也挽不回，他曾經是如此輕松地放棄這只部隊的控制權。

由第二軍團副軍團長席尼．薛爾頓將軍所率領的精銳部隊，四千五百名重裝步兵，此刻已經推進到距離古堡西面不過廿裏遠，前鋒軍八百名輕騎兵與二百名弓騎兵更是已經準備通過古堡外的森林了。同時各有一千五百名的部隊，分別占住了古堡北、東、南三個方向的道路，合計共一萬名的士兵團團圍住了古堡，以確保將裏頭的人一網打盡。

由於暗黑精靈法蘭西絲提供的情報，加上皇宮禁衛軍大隊長喬治，這位與麥特共同負責古堡安全的家夥，偷偷打開側門作為策應。這次前來的第二軍團所屬五十名魔法師，輕松容易地破壞了供應結界所需要魔力的晶石。不過他們並沒有急著進攻，而是守候在古堡的城墻上，等待大軍的前來。

雖然沒有急著進攻，還是被古堡的衛兵發現了行蹤，於是這群魔法師只有退出城外，畢竟近身攻擊不是他們的長項。而且除了破壞結界的守護之外，他們的第二個任務就是壓制魔法陣的魔力波動。因為從法蘭西絲提供的資料上知道，丹尼爾還有一種類似傳送魔法陣的本事，可以將人輕松地傳到另一個地方，而這五十名魔法師就是必須阻止這種情形的發生。

在威利與娜娜待的辦公廳窗戶被火球擊破後，跳進來發動攻擊的三名黑衣人才是這次進攻的主力。一共有十二人的暗殺小隊，成員全部都是“魔武元帥”柯比爾的弟子，分成五個小組各自進行偷襲的任務。

還坐在椅子上的威利，心思雖然敏捷，可身體根本來不及反應，三道冰箭與兩把利劍已經筆直地沖著他去。眼看完全不會任何武技與魔法的他，只能坐以待斃的時候，沒想到遠在窗邊的娜娜，竟然使盡全力沖過來將他帶開。雖然身為精靈的娜娜速度夠快，才讓威利躲過一劫，可是她的腿部也因此受到冰箭的重擊，整個臉頰剎時變得相當痛苦。

可惜沒有任何療傷休息的機會，兩名黑衣人立刻持劍追擊威利，另一名黑衣人卻在一旁伺機偷襲。娜娜沒辦法，只有抽出自己用的精靈細劍，同時使出“風行術”與三個家夥對戰了起來。

倚靠在墻邊的威利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恨過自己竟然不會武技，就連魔法都沒有認真去學習。打從識字開始，泰半的時間不是花在歷史書籍上，就是拿去研究大陸地理，甚至是一些野史雜文。看著娜娜忍住腳傷為了保護自己而戰鬥，心底狠狠地發誓，從今而後一定要好好鍛練武技魔法，不然連自己最愛的人都無法保護，實在是太丟臉了，也難怪她喜歡的人不是自己。

縱使娜娜的武技再高明，身形再靈巧，對著三名魔武雙修的暗殺高手，充其量也只能打平或是自保而已，更別談她剛才早就被冰箭襲擊而受傷了。沒一會兒功夫，為了躲避再度偷襲的冰箭，娜娜的左臂和左腰又被劍剌傷。

正當威利實在忍不住打算拿起墻上的武器，沖上前去幫忙的時候，忽然貝蒂娜的聲音從辦公廳外傳來。威利心喜地轉頭一看，正好看到雙胞胎可可和琳琳踢開大門沖進來。可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卻聽到數聲慘叫和瞧見門口三女驚訝憤怒的臉。

硬把頭轉回來的威利，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到地上，眼睛直瞪著娜娜身上的兩把從背心穿胸而過的劍。其中一把劍的黑衣人在娜娜被剌中的同時，也被她的精靈細劍剌穿了喉嚨。

另外兩名黑衣人一看門口有人沖進來，雖然算不準有多少幫手，但也知道貝蒂娜那邊的暗殺肯定是失敗了。於是一個彈身，兩人又從原來闖入的窗戶躍出。可是沒想到身影才到窗口，兩個家夥同時都被一顆大火球打回來，火焚全身倒在地上不停地滾動，忍不住痛苦而發出慘裂的哀嚎，剎時穿破整座古堡。

不過辦公廳裏的四人誰也沒去管他們，貝蒂娜第一時間就從門口沖到娜娜身邊，口中飛快地念著她所知道最強的白魔法治療術。原本臉色慘白的娜娜，漸漸有了一絲血色。可是那兩把穿胸而過的劍與完全無法止住的鮮血，讓她除了不停將治療術的魔力導入娜娜的體內，根本沒有其它的辦法可施。

娜娜突然睜開了雙眼，對著一旁爬過來滿是眼淚的威利說：“對不起，我……咳！”

“娜娜，什麽都不要說了，讓貝蒂娜先醫治你。”

娜娜淒涼一笑虛弱地說道：“我知道你喜歡我，可是我不能……”

“娜娜，我求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先讓貝蒂娜幫你治療一下好嗎，好不好？我求求妳……”威利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能不斷地重覆著心裏唯一的想法。

窗戶外又沖入三個人，其中一個喊著：“誰受傷了，貝蒂娜在醫治誰？”

娜娜原本蒼白的臉頰，忽然冒出些許微紅，口中急切切地說：“丹…丹尼爾，丹尼爾他回來了嗎？我……”

話還沒有說完，貝蒂娜只感覺懷中娜娜的頭輕輕偏向右邊，精靈的雙耳漸漸垂落，雙手抱住的軀體的重量整個沈重壓了下來。突然心中那股哀傷欲絕的情感，整個湧向全身，她知道娜娜已經離開了，而且連丹尼爾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貝蒂娜擡起滿是淚水的雙眼，看著丹尼爾幾乎是暴力地一把推開威利，搶過自己手中的人。聽到丹尼爾口中喃喃地念著的咒語，嚇得貝蒂娜差點兒昏倒，那正是白魔法裏的禁咒魔法“生命之光”。這只有在書裏出現過的生命分享魔法，誰也不知它的效果，誰也不知它威力，誰也不清楚它有沒有什麽後遺癥，可是每個人都知道要是讓沒什麽魔力的丹尼爾念完咒語的話，只怕兩個人的生命都會沒了。

正因為如此，希莉從後面掩住了丹尼爾的嘴，把他往後拖了兩步，麗塔則是輕輕一擊他的頭部，把尚未現世的“生命之光”硬生生止住。

雙眼紅腫的希莉緊緊抱住了丹尼爾，丹尼爾並沒有再做掙紮，只是用他憤怒的眼睛看著娜娜的臉，看著穿胸而過的兩把利劍。

貝蒂娜舉起雙手，“鎮靜術”那股柔和的光芒投射在丹尼爾的身上，她知道這魔法對於發生的一切沒有任何幫助，可是她只希望丹尼爾能夠好好保重自己。

隨著光芒的消失，丹尼爾臉上那股憤怒漸漸地變成了哀傷，兇狠的眼神也變成失望與無助。

房間裏的人幾乎都是流著淚，哭喊著娜娜的名字，就連麗塔也不例外，這可能是她第一次掉下了眼淚。只有丹尼爾沒有掉淚，可那脹紅的臉頰上，任誰都知道他在強壓著無與倫比的憤怒與悲傷。

“麗塔，他們是誰？”

“他們是『魔武元帥』柯比爾的弟子。”

丹尼爾冷冷地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好一個『魔武元帥』，你等著吧，我發誓絕對會替娜娜討回公道。”

威利痛苦地跪在丹尼爾面前哭道：“都是我害了娜娜，都是我害了娜娜，大哥你…．”

“滾！”

“通通給我滾！”

在大夥都還沒有搞清楚丹尼爾的意思時，他站起身來一把抓起還跪著的威利，往剛從門口沖進來的麥特身上丟去。再把已經哭暈的可可和琳琳交給麗塔和希莉，自己則是拔出娜娜胸口的雙劍，右手緊抱她的遺體，左手牽著貝蒂娜，什麽話都沒說地帶著大家往古堡的地窖沖去。

沖入辦公廳的麥特等人全身鎧甲上幾乎都沾滿鮮血，連同布蘭妮也只剩十多名衛兵。麥特邊跑邊向丹尼爾說明，原來大隊長喬治竟然帶著與他一同前來的幾十名士兵，對著原來古堡的衛兵進行攻擊。原本十分危急的情況，卻由於魔法師布蘭妮的臨時加入，與麥特等人奮不顧身的殺敵，反而是擊敗了這群叛變的家夥，混入的內奸喬治就這樣死在麥特的劍下。

眾人剛到一樓時，便碰上阿斯拉、優亞、可妮與瑪莉奶奶四人。只不過瑪莉奶奶，也就是威利的祖母為了替可妮擋下攻擊，已經犧牲了她的生命。而受重傷昏迷的可妮，則是由優亞抱在懷裏。

一旁已經處於失神狀態的威利，並不知道祖母瑪莉已經離開人間，只是任由兩個衛兵架著，無意識地移動自己的雙腳。

沒多久，又遇上幾位由佩特裏夏女王派來古堡學習的暗黑精靈，大夥都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是更加速的往地窖入口走去。

麥特拉開地窖的門，丹尼爾在走了幾步後便往右邊的墻壁一推，忽然出現一道與魔界入口相反方向的階梯。接連往下繞了幾個彎道之後，大家發現特拉維斯已經站在一個足以容納數十人的房間裏等候，在他的身後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地道入口。雖然眾人都驚訝這個密道的存在，可是誰也沒有說話。

丹尼爾低頭對著懷裏的娜娜親吻了一下，又在她的耳邊細語傾訴幾聲之後，轉身走到威利的面前，而威利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啪啪兩聲，丹尼爾打了威利兩個耳光，硬是把他打醒過來，接著又把娜娜的遺體交到他手上。

接著轉頭對著眾人說道：“通通給我從地道離開，麥特、阿斯拉大叔你們帶著幾名衛兵先開路，優亞大姐和麗塔負責斷後，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大家的安全。”

“丹尼爾，不行……”

“大哥，我……”

“丹尼爾，我們一起……”

“通通不準說話。”丹尼爾大吼一聲，走過去握住希莉的手，對著她說道：“公主老大，我最愛的老婆，你快帶著貝蒂娜和可可她們離開，想辦法逃到北方森林去找精靈女王。”

“丹尼爾……”

阻止了希莉的話，丹尼爾低頭在她與貝蒂娜的耳邊傾訴了幾句話之後，才轉過身子對著威利狠狠說道：“你給我想辦法，再困難也要從你腦袋裏挖出一條路走。不管用什麽方法，無論如何要讓現在這些人一個不少的到達北方森林。你要是做不到的話，我們這輩子就不用再談什麽兄弟了。”

說完深情地再看了娜娜一眼，就把眾人推進地道裏，三度親吻自己的妻子之後，便退出地道。

原本還想說話的眾人，卻都被丹尼爾恐怖無比的眼神所驚嚇，那仿佛是來自地獄的死神，正是他體內那股來自魔界的血源終於覆蘇了。

當他把地道的石門封上時，一道身影從極不可能的細縫穿了出來。看著已經封死的地道，看著原本就待在身後的特拉維斯，看著最後一刻選擇留下來的麗塔，丹尼爾知道自己什麽話也不用說了。

一個來自娜娜種族特有的精靈魔法，“地裂術”讓地道所在的房間與階梯整個塌陷。現在就算有人有辦法來查看，就算知道裏頭有條地道，恐怕也要費上幾天幾夜才能打通。

丹尼爾深深地看了擋在眼前的無數大石與厚土，點點頭對著曾在魔界一同旅行的兩人說道：“殺吧，用他們的鮮血來祭拜娜娜。”

幸福，它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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