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丹尼爾在想什麽呢？看你坐著發呆好一會兒了。”可妮一邊削著蘋果，一邊問著。

“在想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有多特別，有什麽好玩的呢？”

“這倒是，皇宮裏的人幾乎一半以上，閑閑沒事時都會想著外頭的世界。不過您還好啊，十六歲一到就可以出皇宮大玩特玩，直到您想回來為止，少說也可以逛個三兩個月吧。”

“哼，三兩個月那夠，沒有三年我才不回來呢！”

“什麽？”可妮看看門外的守衛，低聲地對著丹尼爾說：“不會吧，你要是三年後才回來，那不就等於放棄了……”

“咦，可妮，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這應該只有皇族的人才知道吧。”

“嘻，丹尼爾你不知道啊，這事雖然是皇族的秘密，老實說許多宮女、貼身侍衛在大王子、二王子回王宮之後，就傳出來了，許多人還笑著怎麽會有這種不合常理的要求。”

“原來如此，說真的，我對於權勢、皇位沒有什麽興致。你看我三個兄長一知道我的身體好了，認為又多了一個爭奪皇位的敵人，因此對我的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除了偶爾碰面寒喧兩句之外，幾乎沒有往來，大哥甚至還常說出諷剌的話。”

可妮沒有說話，這事不是她這種侍女身份可以發言的，就算她和丹尼爾再好，再親近，該說不該說的，還是要拿捏得緊些。當然沒說話也可以算是默認，畢竟丹尼爾說的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所以十六歲一到，我就要出去過過冒險家的生活，除非必要，我可不想回來了。”

“嗯。”可妮靜靜地削著皮，沒有再說什麽，手裏的刀和蘋果卻是微微地顫抖。

“可妮，我知道你也想出去走走，可是我怕路上太危險了，不好帶著你走，而且按規定我是只能一個人出發的。”

“丹尼爾，我沒有要您帶我走啊，我只是想著……”可妮忽然驚覺到自己的思緒飛過頭了，還不知該怎麽把話轉回去時，丹尼爾便對著她微微一笑。

“可妮，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等我十九歲回來時，就可以得到封地。只要你不嫌棄那塊全國最荒涼的地，我就帶你一起去。”

“真的！”

丹尼爾握住可妮的手說道：“當然是真的，相信我。”

“嗯，我相信您。我只要待在您的身旁做個小小的侍女就好，其它都我不在意。對了，十九歲您要是回宮來，剛好還可以和未婚妻成親。”

“什麽嘛，說到這個我就頭大，那有六歲時就幫我訂下婚事，誰知道那個公主長得如何，個性好不好。要是又兇又惡劣，我娶回家豈不天天受罪，還不如你比較好。”

可妮一聽到丹尼爾無意間的告白，心裏頭歡喜、嬌羞卻也略帶驚慌地說：“丹尼爾，千萬不要再說這個，我能當您侍女已經是萬分慶幸了，您貴為王子，自然應該找一位門當戶對的女性成親。就算不談身份差太多，我除了幫你準備吃的，和服侍你更衣沐浴之外，就什麽都不會了。”

“那就很夠了啦，我又不在乎什麽身份的。”

“王子殿下，您再說我就不理您了喔。”

“好嘛，不說就不說，這樣也要生氣，都變成王子殿下了。不過你皺鼻子、嘟個嘴生氣的樣子，好可愛喔。”

“噗，真是的，一點兒都不像王子。”

“王子生下來就變成了，我還有得選嗎？”

看著丹尼爾一臉無辜的樣子，可妮笑著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說道：“好了，別貧嘴了，先吃看看吧，甜不甜，好吃的話，我再多削一些。”

丹尼爾看著窗外，雖然身體早就好了，可是從小養成一想事情便看窗外風景的習慣實在很難改變，當然向往自由的心也從來沒有變動。

“可妮，你想不想學魔法？”

“您要教我？當然想啊！”可妮驚訝地說著，臉上喜悅的表情映然浮現。

“那我們待會就開始吧，不過千萬別讓別人知道喔。”

“嗯，這事我懂的。”

※ ※ ※

十二歲過了一半，馬修和文兩位老師再度出現在皇宮裏。

丹尼爾沒問，兩個老者也沒說，仿佛這兩年沒有發生過一樣，又開始了夜晚的訓練課程。白天丹尼爾總是睡到中午才起床，可妮她們也習慣了，總認為他因為小時候生病的原因，導致他的身體需要大量的睡眠和休息。下午除了身為皇族必要的一些課程外，要嘛不是看看書，就是教可妮魔法，再不然就是偶而和可妮兩人偷溜去皇宮外頭逛逛。

吃過晚飯後就是丹尼爾私人的時間，也是他鍛練魔法的時間，除了可妮沒事會陪在他身旁外，幾乎都是一個人躲在房間裏，不斷地重覆練習馬修教過的魔法。半夜自然是練武的時刻，不過地點卻不僅限於山頂了，還有湖邊、樹林裏，甚至文還找丹尼爾兩人在城裏的街道巷弄間，利用身法玩起躲貓貓捉鬼的游戲。

無憂無慮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一晃過去丹尼爾再十天也將滿十六歲了，想起三哥兩年前也沒有度過試煉的要求，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這項資格了。

原先以為今天晚上，馬修和文就要驗收這十年來的成果，順便看看當年的打賭是誰贏誰輸的結果。沒想到馬修卻主動地將這場比試延到三年後，也就是他試煉完成的日子。

“馬修先生，您們也知道這個試煉嗎，不然怎麽會把比試的日子延後三年呢？”

“那廢話，這種連宮女侍衛都藏不住的秘密，還能瞞過我們嗎？”文邊笑邊罵著。

“不過話說回來，我相信你一定會通過這個試煉的，所以希望等你真正體驗過外面世界的林林總總後，等你擁有實際的經驗之後，再來考驗你。”

“是的，弟子一定不會讓師父失望。”

馬修解下腰間的劍交給丹尼爾，說道：“你一定很奇怪，我一個魔法師，怎麽身上總是掛著一把劍。這把劍其實並非是這個世界裏的劍，而是魔界裏擁有非常強大力量的『漆黑魔劍』。是當年一位龍騎士與魔族簽訂靈魂契約後，魔族長公主交給他的劍。這把劍文老大概是用不到了，而我根本不會使用。雖然我對於它的來歷和它隱藏的奧秘多少知道一些，可是我還是希望由你自己找出來。”

“另外還有一點，這把劍普通時候能不用就盡量別用，說到底它與你的試煉還真有些關系，不過這要等以後你才了解。”

“謝謝馬修先生，我知道的。”

“還有在黑暗森林的東邊，有座哥薩哈克山。山有些難找，而且距離暗黑妖精的地盤蠻近的，在山裏有個狹長巨大的洞，其實是有點兒像山裂開來的隙縫那樣的洞。裏頭有些晶礦，是我當年和一位朋友發現。不過我們都用不到，現在就交給你了。在洞外頭有一個『迷霧結界』，解開的方式我教過你了。它大致的位置我畫給你看。”

說完拿根樹枝在地上簡略地畫了一張地圖，等丹尼爾記熟方位後，一揮手地圖就如塵沙落入泥土中，再也分辨不出來了。

“嘻，看來我不送點東西實在說不過去，不過我對於收集寶物的興致不大，所以也沒什麽東西可以給你，只有這個『黑玉手環』吧。”

“文先生，您教我武技已經是讓弟子感恩不已，那還能再貪您的東西呢？”

“沒差，就當成是個置物袋吧，對我雖然沒什麽用，不過你將來可要四處冒險，有這個東西應該方便多了。”

“置物袋？手環？”

“嗯，雖然它的外觀像個手環，可是它事實上不折不扣的是個置物袋。根據我和馬修的研究，這個手環的材質是介乎黑晶石和拓拔石之間的一種寶石，在艾默利大陸上我們還沒有見過，這種寶石最大的特點就是能量超乎想象。真要算起來，大概比目前最純的藍水晶晶礦的能量還大上一萬倍吧。你也知道這世上是有很多空間所組成，魔界是一個空間，飄渺無蹤的天界是一個，當然我們所在的世界也是一個，我以前的世界同樣也是。除了這些大的空間之外，還存在許多很小的空間，有的或許連一個房間都比不上。”

“不知是那位前輩高人，將一個空間移轉的魔法陣型，用一種奇異的手法刻劃在手環上，讓它變成兩個空間相通的橋梁。當你套在手腕上時，並不會有什麽感覺。可是當你念完特定空間物品移轉的咒語後，你的手掌就會跑去另一個空間，象是鉆到一個袋子裏，只是那個袋子很大而已。”

“使用起來也很簡易，當你念完咒語後，腦海自然會出現一個空間的模樣。要放東西進去，就是將物品交到戴著手環的手上，然後用意念將它拋到想放的位置。要拿東西，就用意念將它取到手上，再用交到另一只手上，就可以了。來，你試試看吧。”

丹尼爾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麽神奇的寶物，而且那種咒語既不是一般的語言，也不是古代的語言，只能說是一長串音調所組成的咒語。雖然觀念上實在很難想象這種東西，剛才文的解釋也只能說是一知半解，不過使用起來倒也相當容易，看來這個世上真的存有很多奇特難解的東西。

“好了，該教的都教了，你也長這麽大，應該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我們也該走了。”

丹尼爾聽到這句話，心中忽然百感交集，眼淚不聽使喚地流出來，知道要不是師父治好自己的病，要不是他們每日不間斷地指點自己武技和魔法，這十年來肯定還是只能在床上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一時間，想說聲感謝的話，卻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馬修笑著拍拍丹尼爾的肩膀說道：“看，都這麽大的男孩，都要出門去冒險了，怎麽還像個小孩子呢。我和文老只是和你有緣份，碰巧收了你這個徒弟而已，既然有緣份兩個字擺在前頭，那什麽話也都不用再說了，不是嗎？”

丹尼爾拭去眼淚，點點頭說道：“師父，您們打算要去那兒，回東方大陸嗎？”

“可能吧，待在這兒也有十個年頭了，應該回去看看，不知道那些朋友還在不在。”

“您們在東方大陸上有收徒弟嗎？我有沒有師兄師姐呢？”

馬修搖搖頭說：“完全沒有，我雖然教過很多人如何使用魔法，可是正式收的徒弟只有你一個人。文老就不用談了，他一輩子只能收一個徒弟。要不是你是和他不同世界的人，他才不可能教你武技的，畢竟他在原來的世界已經有一個傳人了。”

丹尼爾看到文老點頭不語，知道他不願多談這件事，也只好將它放在心裏了。

“那三年後再見羅，希望你的試煉成功，到時可要有些長進才好喔。”

“再見，謝謝師父。”

“再見。”

丹尼爾不停地揮手，看著兩位老人家淩空飛去，宛如兩只大鵬鳥地飛離了皇宮。在圓了一半的上弦月，半掩半明地照射下，漸漸遠如兩個小點。

丹尼爾衷心地祈禱兩位師父能過得快樂，雖然這對於活了一百多年的人來說，好像也沒有多大的意義。同時他也默默地許下心願，一定不能讓他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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