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丹尼爾看著床邊還在不斷念著下午要做什麽的可妮，嘴角不禁就要笑了起來，他唯一想把自己已經可以自行走動的秘密告訴的人，就只有這個每天陪著他說話的侍女而已。

想起那回因為治療的疼痛昏倒醒來後，又過了七天的晚上，兩位老者再度出現在房間時，心中還真的是異常激動，也才真正確認到不是一場空歡喜的夢。不過他們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照著上次的行為重新再做了一回，當然丹尼爾又是痛苦的昏迷過去。幸好這回在隔天早上就醒了，並沒有像上次那樣，再度昏睡三天三夜。

最重要的是從這天起，原本一直困擾丹尼爾的病癥，完全消失無蹤，也就是說丹尼爾可以下床行走活動了。不過他並沒有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任何人，畢竟這件事來得太奇特了，真要說出去也沒幾個人會相信。而且他還存著一點兒私心，想要讓大家更驚訝一些。

在丹尼爾六歲生日舉行的皇宮小型宴會的中夜，兩位老者正式收徒教他武技與魔法。在嚴肅地跪磕拜師之後，開始一段為期十年的學習過程。

黑袍老者叫做馬修，專精於魔法。他並沒有阻止丹尼爾繼續研究宮中的魔法藏書，只是說明這些藏書並不是一整套完整的系統，畢竟自“人魔大戰”之後，造成大陸上首屈一指的魔法學園毀滅消失，各地的魔法師自成一格，魔法的正統性變得蕩然無存，當然許多魔法也因此再度失傳。

或許因為他是學園之後，丹尼爾總覺得不管是在魔法的深度還是廣度，馬修都有卓越於當今的研究。也從他的教授中，漸漸了解到百年前三大魔法在學園課程的實際情形。

黑魔法。是火系、水系、雷系、風系、地系等五種元素型魔法的概稱。象是火系的火球、火墻術，水系的冰箭、冰環術、雷系的閃光箭、連鎖閃電，風系的疾風箭、龍卷風，地系的滾石、大地之怒等等。黑魔法裏，攻擊性的魔法大概占了將近八成。只有少部份是防禦或是輔助系，如冰盾、地盾或是風行術等等。至於一般所謂的黑暗魔法，是指魔界裏常用的魔法，馬修只有略為提到，偶爾舉舉例子時會談談，並沒有實際教導這方面的魔法。

白魔法。是防禦性與輔助性魔法的通稱。範圍非常廣闊，旁支雜節，就連馬修都很難列出一套完全的系統。舉凡防護障壁類、狀態型攻擊與解除類型、物品類、移動型、甚至是封印型、空間型都是屬於白魔法的範疇，和黑魔法恰恰相反的是攻擊性的魔法只占白魔法的一成左右，如極光球或是咒毒術等等。

黑白魔法在百年前學園時期，鮮少有人同時修習，那時候的人多半都認定兩種魔法的屬性不同，是無法同步進行的。所以都是學習“精靈魔法”來彌補自己魔法屬性上的不足。如黑魔法系的法師不少都會修練精靈魔法裏的香精治療術，而白魔法系的法師常常都以精靈魔法的召喚術做為自身防護之用。

所謂精靈魔法則是泛指精靈一族所衍生出來的魔法。由於精靈族生性和平，愛好自然，就連暗黑精靈也是與自然同在的種族，所以他們的魔法都是與自然界聯系所產生，象是召喚生物、自然療法等。雖然精靈魔法並不能算是直接攻擊型的，但是高等召喚術所召喚出來的生物，有時候甚至比黑魔法還可怕，象是聖狼、暴熊、龍魂等。另外由於精靈本身對於五種元素的感應性十分強烈，所以許多特有的精靈元素魔法也被研究出來，只不過這些魔法都是精靈特有的，幾乎沒有流到人類世界。

三大魔法各自概分成六階，六階以上的魔法就屬於禁咒型魔法，幾乎每一種禁咒魔法的影響力或破壞力都非常可怕，當然也不是一般魔法師能夠學會的。每階裏面的魔法數量則不一定，但是每種魔法也是細分成七級，七級以上也是歸於七級。畢竟鮮少有人會花大量的心力在提升單一魔法的等級，九成九以上的法師都是竭盡全心全力在提升自己到更高階的法術。

現今由於許多法術在“人魔大戰”之後，隨著大量的法師死亡，要不是咒語不全，就是根本連名稱都沒人知道。白魔法的領域因為有神殿的研究，所以在輔助和治療系上的法術，保存的最為齊全，世人多稱為“神殿光系魔法”。而黑魔法因為各個法師都有獨特的研究，在低階的法術還能統一，高階的領域那就百花齊放，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專長。

和其它兩種魔法不同的命運，精靈由於沒有直接參加那場戰爭，反而能夠生存下來。西北的北方森林是艾默利大陸上六大國家之一的精靈王國，東南的黑暗森林裏則藏有暗黑精靈一族，這兩個地方就是精靈魔法的重鎮。當然，也只有少數的魔法在精靈與人類相互交流時，才外洩出來。

幸好根據馬修的說法，他是那時將黑白兩系魔法都修練到六階以上的兩位魔法師之一，再加上機緣巧遇，讓他又獲得大量的精靈魔法的資料，所以丹尼爾在這十年的歲月裏，幾乎從他身上學會了將近六成的三大魔法。至於自身實力不足或是難以理解的魔法名稱和咒語也都記錄下來，若要說艾默利大陸上魔法資料最詳盡的地方，大概就是在丹尼爾的房間裏了。

一天晚上，馬修讓丹尼爾施展幾個魔法熱熱身子後，就叫他陪著在陽臺外喝茶聊天。

“丹尼爾，你很聰明，許多魔法幾乎都能在短時間就學會，這點相當了不起。”

丹尼爾聽完這句稱讚的話，倒沒有任何喜悅，也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只是問題的開始。

“但是你和我最大的不同就在於魔力，也就是一般所謂的精神力量。那時的學園校長之所以獨排眾議讓我這個東方大陸的孤兒入學，一方面是因為我黑白魔法雙修的獨特性，另一方面就是我擁有異於常人強大的魔力。在這方面，你的魔力可以說是相當的弱，甚至是比一般同級魔法師還要差上一點點。”

“我知道由於你現在在練氣，對於精神力量的修練可能會更加不足。不過我卻不希望你放棄練氣，反而是要多加專註在上面。”

“為什麽呢？”

“魔力的來源有兩種，一種是天生的，一種是經由後天修練而成。對你而言，與其努力讓自己的魔力趕上一般人，倒不如讓你的武技與氣更加強大，來彌補魔力上的不足。”馬修沒讓滿臉疑問的丹尼爾說話的機會，又繼續解釋下去。“舉例來說，當你自身的速度夠快時，只要施展一般的風行術就綽綽有餘，不必用到高級的法術來移動。在你的武技強大時，甚至於只要一兩顆火球，幾只小冰箭的輔助，就可以讓敵人無法抵擋。”

“當然，並不是叫你不用學高階的魔法，我的意思是對於一般大陸上的旅行冒險來說，你可以用一個劍士的身份來進行。以你的聰明才智，就算學習六階的法術也不成問題，等到有一天你的魔力趕上了，自然就可以大放異彩。我希望在那天之前，你盡量不要讓別人知道你的魔法強弱，畢竟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是非常危險的。”

丹尼爾點點頭，知道這就象是財不露白，要是大陸上其它魔法師知道他會許多高階魔法，可是卻不會施展的話，肯定會想盡各種辦法來找他麻煩的。

“月亮很圓吧！”

丹尼爾擡頭看看月亮，再轉頭看著馬修的臉，不明白他怎麽會忽然說到這個。

“你在床上躺了太久，所以一旦可以自由行動，便一心只想如何比別人更強。只是強大的理由是為了什麽呢？是不讓別人欺侮你嗎？”

“……不是。”身為皇宮四王子，他不欺侮別人就很偷笑了。

“是要告訴世人你天下無敵嗎？”

“……也不是。”在學習的過程裏，他聽過太多強者的故事，所謂天下無敵要不是一場笑話，就是晚景淒涼。

“那是什麽原因呢？”

“我……。”丹尼爾楞在那邊，他也不知到自己為何拼命要變強。

“其實你還太小，並不需要去預設一個目標。我的意思只是要你回想一下當初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時，你最大的夢想是什麽？”

“那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去森林裏面玩、去市場街道上逛逛。”

“是啊，可是現在的你連擡頭看月亮的時間都沒有了，連看它的感動都沒有了，怎麽去實現你原來的夢想呢？就算實現了，你的心也不會感動了。”

丹尼爾低下頭，是啊，這段時間裏，白天躺在床上不停地學習魔法，晚上則是在山裏或是陽臺上修鏈武技或演練魔法。對身旁的人都不理不睬了，更何況是景色事物呢？又想起一直照顧他的可妮，這段時間裏雖然還是微笑地陪伴他，可是任誰都看得出那份煩憂掛心的面容。

以前的他只能轉頭看向窗外，憂愁的總是在月光下，幻想自己也能和一般人一樣自由活動，那時的月亮似乎也跟著有些憂愁。

“馬修老師，我知道錯了。”

“你還小，犯錯沒什麽關系，我只希望你將來無論發生什麽事，無論變成什麽樣子，都不要忘了自己最初的心。”

“最初的心？”

“是啊，體驗最初的心也是學習魔法重要的課程之一喔，你還記得第一天學習我所說的話吧。”

“嗯，我知道了。”

“那現在閉上眼睛，好好體會一下吧。”

風輕輕地從西邊流到東邊，似乎穿過什麽、繞過什麽。似乎是花園的樹，似乎是樹上的葉片，好像有幾片葉子被風吹落。好象是掉落到花圃裏頭，打亂了一團清香。夜裏的花香沒有那種濃郁，清清淡淡地融合在月亮的光線底下。不知怎麽地，仿佛能感覺到那種柔和的月光，灑在皮膚上的觸動。

身體的感覺變得靈敏又模糊，幾乎可以感覺到每個毛細孔的呼吸與進出，又感覺到似乎全身都沈醉於如母體內的溫柔，他不知道其實這是精靈們常常用於體會風元素的方法。

當丹尼爾張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是在床上，天也早就亮了，太陽都紅通通在外頭熱著。

可妮在一旁插著鮮花，飄逸的紅發、白杳透粉的肌膚，一雙大大靈氣的眼睛，小巧可愛的嘴巴不知哼唱著什麽歌。

“可妮，謝謝你。”

沒註意到丹尼爾已經醒來，可妮倒是嚇了一跳，繼而才想起他說的話，一時間臉上象是渲染色般地紅潤起來。

“沒想到我的可妮姐姐，這麽漂亮可愛。”

可妮微笑著摸摸丹尼爾的額頭，嘟著小嘴說道：“討厭，你一早就發燒了嗎？”

“嘻，我是說真的啊。”

“是的，好，丹尼爾，我知道了。餓了嗎？要不要準備吃早飯了呢？”

“不急，先陪我聊聊天吧。”

“嗯。”

可妮把手上的東西放下，慢慢走到丹尼爾的床上坐著。

“今天好像會很熱……”

“我下午想……”

兩個小孩子在房間裏，笑著聊著說著，渾然忘了今天是大王子滿十六歲獨自外出冒險的大日子，整個皇宮熱熱鬧鬧地在慶祝，只看到他志得意滿地身著鎧甲，肩披鬥篷，一手緊握腰間長劍，轉頭對著父王母後揮手。

是啊，只有皇家才知道的試煉，正式展開了，大王子是第一個，後頭還有三位，如果丹尼爾的病能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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