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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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間，那裏已經聚集了很多警察和醫務人員。
老K表情扭曲，顯然是死前掙紮過。他冰冷的屍體躺在臟兮兮的水泥地板上，前胸中了兩槍，鮮血染紅了灰色T恤，面部和脖子全是血。牛聲捏著老K鮮血淋漓的涼手，麻木了很久——眼前的事實令他難以接受，但此刻他不想哭，他也哭不出來。
楊石頭指著頂部房梁，沈重地道：“警方上午十一點接到匿名舉報，說這裏有人正在交易毒品。他們立即展開行動，剛到附近就聽到兩聲槍響，趕到現場時老K已經身亡。他雙腳被人用鐵鏈捆住，倒吊在房梁上，兩槍全中要害，鮮血噴湧不止，頭上和地面上全是血。”
牛聲道：“殺他的是什麽人？”
楊石頭道：“警方並沒有看到兇手。根據現場的腳印和指紋來看，兇手至少有三個人，否則他們也不可能把老K倒吊上去。我們初步判斷，兇手應該是看到警察突然出現才開槍殺人，隨後立即逃竄，警方正在全力搜查。”
牛聲道：“你認為會是什麽人殺他的？”
楊石頭道：“我們在老K身上搜出好幾袋毒品，他的臉色和衣服上也都灑滿了毒品粉末。最近半年多，黎獅的毒品越來越猖獗，兇手很可能是販毒的人。”
牛聲道：“你們目前對這些毒販掌握的線索多嗎？”
楊石頭道：“不多。黎獅警方在2021年對販毒分子進行過徹底嚴打，這幾年他們已經沈寂了，警方目前並沒有掌握太多線索。”
牛聲道：“你為什麽要叫我來？”
楊石頭道：“你跟老K最熟，你以前知道他在販毒嗎？”
牛聲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楊石頭道：“老K的屍體我們要帶回去鑒定，他的死訊請你幫忙轉告他家人。”
牛聲沈重點頭。
警方對現場進行了詳細的偵查取樣，隨後將老K的屍體帶走。
牛聲傷痛老K之死，下午沒去上班。晚上他去老K家裏通報噩耗，老K父母悲痛欲絕。牛聲問他們知否知道老K在販毒，二老說不知情。
當晚牛聲約勞威廉和澤笠出來，把老K的死訊告訴他們，也講了警方的初步鑒定結果。二人極為震驚，勞威廉悲從中來，感嘆新四/人幫從此缺了一根柱子。
三人都沒流淚，老K死的不明不白，此刻的眼淚是廉價的。他們恨恨難平，商議如何替老K報仇，牛聲建議先看看警方有什麽進展，而後再見機行事，澤笠和勞威廉沒有異議。澤笠說老K一直是家裏的頂梁柱，現在老K死了，他家的情況會更糟糕。牛聲說這個事由他來解決。大家心情沈痛，沒興致吃飯，追思一番後各自散去。
第二天警察也到老K家裏詢問情況，並出具老K的死亡鑒定書，出於破案需要，他本人的屍體暫由警方保管。
☆、十一太保
3月3日，薛丁在密室裏接見一個眼白很多的人。
薛丁道：“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眼白人道：“合作。”
薛丁道：“怎麽合作？”
眼白人道：“你不是一直在跟熊興打嗎？我們聯手搞掉他。”
薛丁道：“肖嶺當年組建‘十一太保’，我記得你們都是十一太保的成員。”
眼白人道：“我排行第三，熊興排行最末。”
薛丁笑道：“那你們之間是有感情的呀，你這幾年不是一直在他手下幹嗎？”
眼白人道：“他對我可不講感情，從來都不信任我。他的核心業務我都接觸不到，現在大多交給一個叫毛自衛的年輕人。”
薛丁道：“扳倒熊興哪兒有那麽容易？他現在正如日中天。”
眼白人笑道：“肖嶺當年不也是如日中天嗎？”
薛丁道：“你想殺了他？”
眼白人道：“我還不想當殺人犯。”
薛丁道：“我現在還沒必要碰他。”
眼白人道：“這個事可以從長計議，只要逮到機會，扳倒他也不是什麽難事。”
兩人短暫沈默後，薛丁道：“肖嶺的死因你清楚嗎？”
眼白人道：“我只知道他挨了很多刀，至於誰殺的我並不清楚。”
薛丁道：“你覺得熊興有可能嗎？”
眼白人道：“我不知道。熊興當時地位比我還低，肖嶺死後是李賜爵取代他的，李賜爵被抓了才輪到熊興。”
薛丁道：“李賜爵現在是什麽情況？”
眼白人道：“還在牢裏蹲著呢。”
薛丁道：“你說肖嶺是不是李賜爵殺的？”
眼白人道：“我倒不這麽認為。雖然李賜爵當年在十一太保裏排行第一，後來也是他取代的肖嶺，但他這個人還比較講義氣，跟肖嶺的時間也最久，他們之間感情一直很好，肖嶺對他也極為信任，連妹妹都嫁給他了，他沒必要殺自己親姐夫。”
薛丁略作沈思，又道：“警方有沒有查過他？”
眼白人道：“查過，但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肖嶺是他殺的。”
薛丁啐道：“操他媽的，肖嶺到底會是誰殺的呢？”
眼白人沈默不語。
薛丁又道：“現在熊興有什麽動作？”
“今年在昌桐和昆明都開了幾家新店，據說下一步要去大理。”眼白人頓了頓，道：“噢，他去年年底還接手了小黑山的地下娛/樂城。”
薛丁臉色立變，道：“那個娛/樂城一直是黑山家族自己經營，怎麽會給熊興？”
眼白人奇道：“你還不知道？”
薛丁略作沈思，轉而笑道：“我聽到過一些風聲，反正誰經營都一樣。”
眼白人也笑了笑。
肖嶺二十多年前是昌桐市的草頭王，風頭遠蓋過今日的薛丁和熊興。他精挑細選出十一個最得力的下屬組成“十一太保”，替他充任馬前卒。
這個眼白很多人名叫白勖良，今年39歲，曾是“十一太保”之一，排行第三，因眼白很多，綽號“白瞳夜叉”。他跟肖嶺的時間比熊興早，地位也比熊興高。
李賜爵是“十一太保”的魁首，跟肖嶺時間最長，也最受信任。同時李賜爵還是肖嶺的妹夫，在該集團地位僅次於肖嶺本人。
肖嶺和薛丁同鄉，他當年也曾邀請薛丁加入，但薛丁沒同意，後來薛丁在黎獅發跡。
2015年肖嶺遭人暗算，身中數刀死於非命，終年46歲，他死後李賜爵順理成章地取代他成為昌桐市的新一代豪強。“十一太保”的其他成員在肖嶺死後作鳥獸散，只有五個人跟著李賜爵，稱之為“五大金剛”，程琦、白勖良和熊興都是金剛之一。
李賜爵在2020年因走私槍支彈藥被抓，判刑11年，至今還在監獄裏服刑。程琦原是“十一太保”的二把手，2018病死；“五大金剛”裏剩下的人一個被抓，另外三個星散，白勖良和熊興都無事。
李賜爵入獄後，熊興開始在昌桐發跡，道送外號“鬼子熊”。白勖良其後轉投熊興，他也是“十一太保”裏唯一投靠熊興的人。
熊興叫了白勖良十來年“三哥”，現在換他改口叫熊興“大哥”，他深覺不是滋味。更讓他窩火的是熊興並不待見他，雖然是老兄弟了，但他並未獲得對方信任，重要的事全交由別人負責，涉及核心利益的地方他根本插不上話。寄人籬下看盡臉色，這讓年近不惑的白勖良心生不滿和緊迫感。
當年的“十一太保”他排行老三，前面兩個已然雕零，按理說應該輪到他白勖良出來執掌局面，但偏偏讓熊興搶了先機，而且熊興的能力也的確在他之上。他一開始不服氣，後來不得不服，但服了之後現在終是不服。他決定搏一次，主動對薛丁伸出“橄欖枝”，畢竟他比熊興年輕三歲，他認為自己還有機會。
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薛丁自然不會拒絕。白勖良向他透露了很多熊興的秘事，這些細節也只有敵方的人才可能了解得如此詳盡。至於如何搬到熊興，他二人都覺得眼下時機未到，還要繼續潛伏，伺機出擊。白勖良會不定期向薛丁提供情報，薛丁則答應事成之後助白勖良上位，雙方至少在表面上做到一拍即合。
**
兩人聊了近三個小時，白勖良才獨自離去，薛丁隨後迅速召梁晉問話。
薛丁道：“熊興最近有沒有動靜？”
梁晉道：“還沒有。”
薛丁冷道：“你的工作做得不徹底吧？”
梁晉愕然。
薛丁道：“聽說小黑山已經把娛/樂城轉手給熊興了。”
梁晉驚愕道：“怎麽可能？小黑山能看得上他？”
薛丁冷哼道：“你以為小黑山是什麽好東西？”
梁晉道：“這麽說，熊興是想借小黑山再進黎獅？”
薛丁道：“你現在好像又不呆了。”
梁晉尷尬一笑。
薛丁凝視著他，肅然道：“梁晉，我這幾年要你盯著熊興，你有事在瞞我。”
梁晉急道：“絕對沒有，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聽說。”
薛丁道：“但這一次熊興都把攤子支到我家門口了，你居然還沒發現。”
梁晉道：“這是我的失察。”
薛丁道：“作檢討有什麽用？”
梁晉噎了片晌，道：“那我們下一步怎麽做，要不要再像前年一樣把他打出去？”
薛丁道：“熊興既然接手了那個娛/樂城，明擺著就是要找小黑山當靠山。我暫時還不願與小黑山為敵，他也沒招惹過我。”
梁晉道：“小黑山有那麽強嗎？”
薛丁道：“人家是幾代人的產業，又是外資，跟政府關系也很好，看看小黑山這幾年投的項目，全是別人不可能輕易拿到的。”
梁晉道：“那熊興這邊呢？”
薛丁道：“靜觀其變。我倒想去看看他是怎麽折騰這個地下娛/樂城的。”
梁晉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薛丁笑道：“不用，我一個人去就行了。老朋友都來這麽久，我也該去給他接接風。”
梁晉默然點頭。
薛汜死後，梁晉接手了他以往的大部分業務，成為薛丁的左膀右臂。這幾年薛丁一直要他盯住熊興，娛/樂城的事是他的失職。若不是今天白勖良意外提供情報，薛丁至今還蒙在鼓裏，他為此惱火才質問梁晉。
☆、真假命案
某間暗室裏，有個正處在昏睡狀態的年輕人，被牢牢地綁在中間的水泥柱子上。
突然，他臉上被人噴了一口冰水。他猛然驚醒，看到自己眼前冷冷地立著一個陌生人。
年輕人驚道：“這是什麽地方？”
對面那人森然道：“你死的地方。”
年輕人道：“你是誰？剛才是你偷襲我的？”
對面那人道：“甲魚是誰殺的？”
年輕人道：“我不認識甲魚。”
對面那人道：“剛才跟你交易的人叫黃瓜。”
年輕人愕然道：“你怎麽認識他？”
對面那人道：“以前跟他交易的人叫甲魚。”
年輕人又愕然道：“你怎麽知道？”
“你廢話太多了。”對面那人說完就扇了他一耳光，他大聲怪叫，眼冒金星。
對面那人道：“甲魚是誰殺的？”
年輕人道：“不知道。”
對面那人不由分說地再重重扇了他一耳光，他臉腮發麻，口水直接淌出來了。
“獅子王。”
對面那人道：“獅子王是誰？”
年輕人道：“我老大。”
對面那人道：“甲魚替獅子王做事，獅子王為什麽要殺他？”
年輕人道：“我老大殺他也是逼不得已。”
對面那人掏出一把嶄新的虎口鉗，冷道：“給你兩分鐘時間解釋。”
年輕人面露懼色，道：
“那天甲魚突然來找獅子王，說他想幹一筆大的。獅子王說你已經一個多月沒做了，為什麽現在又想做？甲魚說想掙錢。
獅子王過了兩天就給他一批貨，要他送到黃瓜手裏，但他對甲魚不放心，要我暗中跟著他。甲魚和黃瓜約定中午在軋鋼工廠交易，甲魚先到一樓，跟著就來了四個人，他們抓住甲魚就是一頓暴打。我當時躲著不敢上，直接給獅子王打電話，他說立即帶人過來。
那夥人打了甲魚一會兒，然後把他拖上二樓，我當時沒敢上去。沒過多久那夥人就下來了，他們剛走，獅子王就帶人到了，我這時候才跑出來與獅子王會合。
我們上到二樓，看到甲魚被倒吊在房梁上，地上散落著很多白/粉，他身上和臉上也灑了很多。
獅子王立即要我們把甲魚放下來，可就在這個時候，警察突然來了。我們來不及救甲魚，獅子王又不想讓甲魚落到警察手裏，於是直接開槍打死他，跟著我們立即逃走。大致經過就是這樣。”
對面那人道：“打甲魚的人是誰？”
年輕人道：“聽獅子王說，他叫棉花。”
對面那人道：“棉花也是販毒？”
年輕人道：“他跟獅子王是競爭對手。”
對面那人道：“警察為什麽會來？”
年輕人道：“獅子王認為是棉花故意叫的警察。他們先抓到甲魚，再把他交給警察，最後把獅子王逼出來。”
對面那人道：“你的意思是棉花想借警察的手消滅獅子王，甲魚剛好成了犧牲品，被獅子王殺人滅口？”
年輕人點頭稱是。
對面那人道：“在哪裏能找到他們？”
年輕人道：“我不認識棉花，獅子王住的地方我也不知道。”
對面那人森然道：“你耳朵不管用，我給你打幾個耳洞。”他說完就用虎口鉗夾住年輕人的右耳，隨手一捏，年輕人疼得怪叫。
“我說我說我說……”
對面那人撤了虎口鉗，冷冷地盯著他。
年輕人道：“棉花我真的不認識，我們不是一夥。獅子王住的地方不固定，我只知道兩個地方，一個在茶樹街澡堂子的地下室裏，還有一個在種子街瞿厝巷74號，其它地方我也不知道，我也沒幹多久。”
對面那人道：“你叫什麽？”
年輕人道：“猴子。”
對面那人道：“獅子王手下還有什麽人？”
猴子道：“還有兩個。一個叫烏龜，另一個叫妖精。”
對面那人道：“你在現場有沒有拍照？”
猴子道：“我拍下了棉花他們打甲魚的畫面。”
對面那人從猴子兜裏摸出手機，解了鎖，翻出猴子在現場拍下的行兇畫面。
對面那人道：“哪個是棉花？”
猴子道：“那個滿臉黑胡子的人。”
對面那人看到畫面中的確有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壯漢，正領著另外三個人毆打甲魚。畫面血腥殘暴，甲魚滿臉是傷不斷掙紮，可見對方下手之狠。
對面那人道：“他的小弟叫什麽？”
猴子哭喪道：“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認識他們，我剛才講的全是獅子王告訴我的。”
對面那人盯著他，冷道：“雖然你說的很像真的，但你剛才抗拒了，我還是要剪斷你一根手指頭。”
他說完就直接用虎口鉗去夾猴子的手指頭。猴子嚇壞了，當即大叫道：“我說的全是真的，沒有一句假話，否則天打雷劈……”
對面那人撤了虎口鉗，往下一看，猴子褲襠已經濕了。他冷道：“你先絕食一天，明天晚上我再來。如果你撒謊，我拔掉你門牙。”
他隨後拿一坨布塞住猴子的嘴，帶著猴子的手機出去了。
**
這個用虎口鉗逼供的人就是牛聲，自從老K死後他一直在找黃瓜。今天是老K的頭七，晚上九點多他終於在種子街附近的某個巷子裏再次發現黃瓜。
當時黃瓜正在跟猴子交易，牛聲藏著附近觀察。隨後他放過黃瓜直接偷襲猴子，當場將猴子打暈。跟著他把猴子裝進口袋並擄到白黎區的一個暗室裏，略作恐嚇，猴子就招了。
牛聲當晚就果斷奔赴猴子招出來的兩個地方，但一無所獲，獅子王並不在那裏。第二天早上，牛聲再到暗室，猴子卻不翼而飛——失蹤了。
此後，黃瓜再也沒有出現過，照片中棉花一夥人也毫無蹤跡。牛聲追查殺害老K真兇的線索至此全斷了。
☆、火並獅王
一間密室裏，有個人坐著，他面前站著兩個人，背後立著三個人。這個坐著的人就是猴子口稱的“棉花”。
棉花道：“你叫什麽？”
站著他面前的一個人道：“烏龜。”
棉花道：“你呢？”
站著他面前的另一個人道：“妖精。”
棉花道：“為什麽想跟我混？”
烏龜道：“跟獅子王沒前途。”
棉花道：“你們不是跟了他很久嗎？”
烏龜道：“他兩周前親手殺了甲魚，現在黃瓜和猴子也失蹤了，只有我們兩個做事，但他依然拿大頭，對我們一點兒都不多給。”
棉花道：“這麽說，你們很討厭他？”
妖精搶道：“我們忍他很久了。”
棉花笑道：“想入夥可以，但得拿出誠意。”
烏龜道：“需要什麽誠意？”
棉花笑道：“摸過槍嗎？”
妖精搶道：“獅子王的槍從來不準我們摸。”
棉花微一招手，後面有個人就遞給他一把彈容六發的左輪手/槍，已經全部填彈。他將槍口朝著自己遞向妖精。
棉花笑道：“美國貨，有膽子摸嗎？”
妖精正要接槍，烏龜攔住他。烏龜正色道：“我們是不喜歡獅子王，但也沒想殺他。”
棉花道：“我沒想讓你們殺他。”
烏龜道：“那你到底需要我們什麽誠意？”
棉花道：“這把槍就是送給你們防身的，如果不收，以後就別來了。”
看烏龜面露猶豫，妖精果斷接了槍，在手裏把玩起來。妖精很興奮，道：“原來真槍是這樣的，比手機也重不了多少。”
棉花道：“你們的誠意我已經收到了，先暫回獅子王那邊待著，有需要我會叫你們。”
烏龜和妖精略作停留便帶著槍走了。
剛才遞槍的人道：“為什麽要把槍給他們？”
棉花神秘一笑，道：“槍者，兇器也。”
**
烏龜和妖精出了棉花的地盤，兩人一路議論。
烏龜道：“你剛才為什麽要收棉花的槍？”
妖精道：“獅子王手上有槍，我們也應該有把槍防身。”
烏龜道：“他手上有命案，但我們手上沒有，你這把槍絕對不能亂用。”
妖精道：“獅子王既然敢殺甲魚，難道就不敢殺我們？”
烏龜覺得他此言不虛，又道：“你真要殺他？”
妖精笑道：“那倒不至於，他現在還得求著咱們呢。”
烏龜道：“棉花沒安好心，我們可不要上當。”
妖精道：“我不管他安的什麽心，反正這把槍我是要定了。”
烏龜道：“但你絕對不能讓獅子王看到，否則我們今天私下見棉花的事就藏不住了。”
妖精點頭，二人隨之遠去。
**
獅子王名叫韓師堯，四川人，今年32歲，年輕時不務正業，18歲時因夥同他人輪/奸工廠女工被判刑5年，出獄後在老家待不下去便跑到沿海謀出路，後來又轉戰黎獅並跟人販毒。
黎獅警方在2021年對販毒分子展開徹底嚴打，大魚基本全部落網，反倒是部分小魚小蝦僥幸逃脫，韓師堯便是其一。自從去年開始，毒品又在黎獅死灰覆燃。韓師堯重操舊業，糾集了幾個人做買賣，他負責進貨，手下負責銷贓，很快在道上得了個“獅子王”的稱呼。
棉花名叫許地棉，今年30歲，以前是熊興的小弟，因為與他的姘頭私通，害怕被報覆才脫離熊興。棉花也是去年在黎獅成名的，比獅子王稍晚一點，因為心黑手狠，又有一副漆黑的絡腮胡子，道送外號“黑心棉”，簡稱“棉花”。
獅子王與棉花剛開始並沒有正面沖突，但隨著行情越來越看好，期間又發生過幾次生意上的小摩擦，兩人就相互不待見了。
去年10月底，棉花的小弟在臨江區某處兜售毒品時被抓，事後查證是獅子王搗的鬼。棉花臥薪嘗膽四個月，終於等到機會——這個機會就是老K。棉花一直在盯著獅子王的人，老K是新手便栽了。
正所謂“狡兔三窟”，獅子王有好幾個隱蔽據點，連他手下的人也不完全知道。猴子向牛聲提供的兩個據點是真實的，但那晚他碰巧不在那裏，再次僥幸躲過牛聲覆仇的利劍。
老K被獅子王打死後，黃瓜和猴子跟著也失蹤了。獅子王明白有人在尋自己晦氣，他這陣子變得很謹慎，凡是黃瓜和猴子知道的據點，他再也不去了，所以牛聲根本找不到他。
烏龜和妖精是獅子王團夥的核心成員，也是他現在僅存的直系下屬。烏龜先於妖精跟他，他手上的貨如今只能依靠這二人轉手出去。
幾輪下來這二人覺得現在有機會跟獅子王談條件了，要求他重新調整分成比例，獅子王拒絕，他們心生怨恨轉而投靠棉花。棉花送他們一把左輪手/槍防身，但沒有直接拉他們入夥，這二人只得繼續屈沈在獅子王手下領受各種差遣。
**
今天已經是老K死後的三七，烏龜和妖精晚上剛剛完成一票交易，收到四萬多現款。
獅子王往日夥食不錯，這陣子不敢在外面大膽活動，他既怕撞到警察，也怕撞到棉花的人。於是這二人順道買了些燒烤、鹵味、啤酒，帶回他的某處秘密據點宵夜。這個據點在白黎區，以前是一家快遞公司的廢棄倉庫，現在正等著被拆遷。
三人吃喝也不講究，鋪了幾塊硬紙板便直接席地而坐，大快朵頤。獅子王已經有些日子沒吃得這麽舒坦，他喝了不少酒，中途直接沖著倉庫墻角撒尿。
獅子王道：“猴子和黃瓜都失蹤兩個星期了，你們說這事兒會不會是棉花幹的？”
烏龜道：“完全有可能。他既然能暗算甲魚，同樣也能暗算猴子和黃瓜。”
獅子王道：“妖精，甲魚是你帶進來的，那天我打死他，也是迫不得已。我並不想殺他。”
妖精道：“這事兒全怪棉花。我以前也被他的人跟蹤過，不過我那次逃掉了。”
獅子王道：“這小子別高興太早，我早晚要找他算賬。”
烏龜道：“我們現在處在下風，還是要謹慎些。”
獅子王道：“這個我知道。警察最近有什麽動靜？”
烏龜道：“也就剛開始在到處搜查，這兩周沒聽到什麽風聲。”
獅子王道：“他們應該沒有我的底細，2021年的嚴打我都躲掉了。”
烏龜道：“我聽說當時道上有頭面的人物全被抓了，斃了不少人。”
獅子王笑道：“他們不死，哪兒有我的今天。”
烏龜道：“你的貨一直是從哪兒來的？”
獅子王道：“這個你們不用知道。”
烏龜道：“都是自己人，說說也無妨。”
獅子王略作猶豫，道：“是個叫‘榔頭’的人給我的。”
烏龜道：“那榔頭的貨從哪兒來的？”
獅子王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他也從來不告訴我。”
烏龜道：“原來我們也只是喝別人的洗腳水，大頭還是別人拿了。”
獅子王道：“這東西本來就是多次轉手，他的貨估計也是從別人那裏來的。我們是在食物鏈的最底端，掙點兒跑腿錢。”
三人又邊吃邊聊了一陣，妖精道：“老大，今天收了四萬多。以前咱們三七分，今天能不能改改？”
獅子王道：“你想改成多少？”
妖精道：“五五分。”
獅子王冷笑道：“你今天膽子好像變大了。”
妖精道：“現在只有我們兩個做事，你只能依靠我們。”
獅子王突然掏出槍來，指著妖精，冷道：“把你翅膀伸出來我看看。”
妖精立即面露懼色，低頭不敢言語。
烏龜從旁勸阻，獅子王這才把槍收了。
三人吃喝完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倉庫裏沒有洗漱的地方，他們直接就地和衣而臥。
獅子王喝了很多酒，很快就睡著了。他睡覺從不關燈，並且一直將裝錢的帆布袋子抱在懷裏。
到了淩晨三點多，獅子王的呼嚕聲愈發沈了。妖精卻一直醒著，剛才獅子王拿槍指著他的畫面始終縈繞在他腦海裏，那一刻他突然產生了真正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他一想起甲魚的下場，不由得背脊生涼。
妖精輕輕推了推身邊的烏龜，對方立即睜開眼，原來烏龜也沒睡著。
妖精指了指獅子王懷裏的袋子，沖烏龜使了個眼色。烏龜會意，但搖了搖頭，他心理更穩重些，此刻不想輕舉妄動。
妖精示意烏龜不要動，自己匍匐爬到獅子王旁邊，伸手去扯他懷裏的袋子。他扯了幾次，又借了獅子王的一個翻身，居然很輕松地將袋子扯出來了。或許獅子王今晚真是喝得多了點兒，他竟然毫無察覺。
妖精拿到袋子，向烏龜一招手，兩人當即起身悄然向倉庫出口走去。
“站——住。”
兩人剛走開十多米，背後突然響起獅子王的喝阻聲。他們猛然一驚，當即轉身。
獅子王睡眼惺忪，但他清晰地看見妖精手裏拿著自己的袋子，他立馬警覺這二人是想帶錢私逃。獅子王果斷撐起身來，本能地伸手掏槍。
千鈞一發之際，妖精驚懼交加，他也本能地伸手去拔腰間的左輪手/槍。
“啪。啪。啪。”
獅子王剛摸到槍，妖精已經朝他開槍。
妖精從未用過槍，情急慌亂之中瞬間連發三槍。第一槍未命中，第二槍打在肩上，最後一槍正中面門，獅子王當場斃命。
事發突然，深夜連續三聲清脆的槍響驚起了附近的狗叫聲。烏龜和妖精心膽俱裂，撒腿便逃，投棉花去了。
棉花假手他人，輕而易舉地除去心腹大患，從此一家獨大。
在獅子王殺老K滅口後的第三周，他本人也殞身喪命。這一次，幸運女神拋棄他了。
一年獅王，至此隕落。
**
第二天清晨，警方接到附近居民報案後火速奔赴現場，證實死者就是韓師堯。
再兩天後警方歸還老K的遺體，他被火化，骨灰撒入瀾滄江。新四/人幫成員和老K家人參加了他的葬禮，魯飛泉和覃柔也到場了。
勞威廉想將他去年送給老K作為生日禮物的那幅工筆肖像也燒了，牛聲勸阻，說還是留給下來作個念想。勞威廉最後放棄。
牛聲向大家講訴了老K的死亡原因和經過，基本上都是他那一晚從猴子嘴裏逼供出來的內容。眾人覺得匪夷所思，既同情老K，又替他不值。牛聲對老K家人說，今後若有需要盡管跟他講，其他幾人也古道熱腸，誠心幫老K一家。老K父母感激不盡。
☆、撒旦重生
3月28日，天空依舊陰沈沈的，偶爾吹起一陣冷風。
羅少威昨天約覃柔見面，覃柔在電話裏問他原因，羅少威說見面聊。他自從去年黯然離開黎獅，兩人已經快半年沒見了，相互之間也沒聯系。覃柔一開始不想去，他又打了兩次電話，覃柔終究還是同意了。
下午兩點多，覃柔到了鎮南商業中心。那棟樓地下有兩層，地上只有四層，是一個商業綜合體，吃喝玩樂一應俱全。約會地點在樓頂，覃柔從通道上去，開闊的樓頂上只有帥氣如昔的羅少威。
覃柔道：“為什麽約我到這裏來？”
羅少威笑道：“這裏空氣好，視野開闊。”
覃柔道：“你跟顧汐不是又好上了嗎，怎麽還來找我？”
羅少威道：“可我還是忘不了你。”
覃柔沒好氣，頭撇向一邊，懶得搭理。
羅少威道：“記得去年也是這個時候，我在學校見到你，我當時就愛上你了。”
覃柔道：“你不愛別人，只愛自己。”
羅少威道：“是啊。從來就沒人愛我，我又憑什麽要愛別人？”
覃柔道：“那顧汐算什麽？”
羅少威憤然道：“不要跟我提她。把你那個黑鬼男朋友叫過來。”
覃柔怒道：“你想幹什麽？”
羅少威笑道：“跟他說幾句交心話。”
覃柔拒絕。
羅少威道：“我有他電話。”
他說完就掏出自己手機給牛聲打電話，他說覃柔現在在他這裏，地點是鎮南商業中心樓頂。牛聲在電話裏只說了一句“我過來”，兩個人的通話就結束了。
不一會兒牛聲就到場了。羅少威沒料到他還帶了一個人，此人竟然是魯飛泉。
羅少威道：“你怎麽會來？”
魯飛泉道：“我剛才正好跟他在一起。”
羅少威冷笑道：“你們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
魯飛泉道：“我們關系一直都不差。”
牛聲道：“你找我來做什麽？”
羅少威突然一把摟住身邊的覃柔，同時掣出一把匕首橫在她脖子上，跟著迅速拖著她退到樓頂邊緣。覃柔突受驚嚇，一路尖叫掙紮。所有人都沒料到羅少威會來這一手，牛聲和魯飛泉當即跟著上去喝阻對方。
羅少威叫道：“你們敢過來，我就抱著她一起跳下去。”
他二人又驚又怒，只得站住。
牛聲道：“你放開他，有事沖我來。”
羅少威笑道：“你不是很能打嗎？魯飛泉，你不是一直幫著他嗎？你們兩個打打看。”
魯飛泉道：“你瘋了？”
羅少威道：“我是瘋了，我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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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K表情扭曲，顯然是死前掙紮過。他冰冷的屍體躺在臟兮兮的水泥地板上，前胸中了兩槍，鮮血染紅了灰色T恤，面部和脖子全是血。牛聲捏著老K鮮血淋漓的涼手，麻木了很久——眼前的事實令他難以接受，但此刻他不想哭，他也哭不出來。
楊石頭指著頂部房梁，沈重地道：“警方上午十一點接到匿名舉報，說這裏有人正在交易毒品。他們立即展開行動，剛到附近就聽到兩聲槍響，趕到現場時老K已經身亡。他雙腳被人用鐵鏈捆住，倒吊在房梁上，兩槍全中要害，鮮血噴湧不止，頭上和地面上全是血。”
牛聲道：“殺他的是什麽人？”
楊石頭道：“警方並沒有看到兇手。根據現場的腳印和指紋來看，兇手至少有三個人，否則他們也不可能把老K倒吊上去。我們初步判斷，兇手應該是看到警察突然出現才開槍殺人，隨後立即逃竄，警方正在全力搜查。”
牛聲道：“你認為會是什麽人殺他的？”
楊石頭道：“我們在老K身上搜出好幾袋毒品，他的臉色和衣服上也都灑滿了毒品粉末。最近半年多，黎獅的毒品越來越猖獗，兇手很可能是販毒的人。”
牛聲道：“你們目前對這些毒販掌握的線索多嗎？”
楊石頭道：“不多。黎獅警方在2021年對販毒分子進行過徹底嚴打，這幾年他們已經沈寂了，警方目前並沒有掌握太多線索。”
牛聲道：“你為什麽要叫我來？”
楊石頭道：“你跟老K最熟，你以前知道他在販毒嗎？”
牛聲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楊石頭道：“老K的屍體我們要帶回去鑒定，他的死訊請你幫忙轉告他家人。”
牛聲沈重點頭。
警方對現場進行了詳細的偵查取樣，隨後將老K的屍體帶走。
牛聲傷痛老K之死，下午沒去上班。晚上他去老K家裏通報噩耗，老K父母悲痛欲絕。牛聲問他們知否知道老K在販毒，二老說不知情。
當晚牛聲約勞威廉和澤笠出來，把老K的死訊告訴他們，也講了警方的初步鑒定結果。二人極為震驚，勞威廉悲從中來，感嘆新四/人幫從此缺了一根柱子。
三人都沒流淚，老K死的不明不白，此刻的眼淚是廉價的。他們恨恨難平，商議如何替老K報仇，牛聲建議先看看警方有什麽進展，而後再見機行事，澤笠和勞威廉沒有異議。澤笠說老K一直是家裏的頂梁柱，現在老K死了，他家的情況會更糟糕。牛聲說這個事由他來解決。大家心情沈痛，沒興致吃飯，追思一番後各自散去。
第二天警察也到老K家裏詢問情況，並出具老K的死亡鑒定書，出於破案需要，他本人的屍體暫由警方保管。
☆、十一太保
3月3日，薛丁在密室裏接見一個眼白很多的人。
薛丁道：“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眼白人道：“合作。”
薛丁道：“怎麽合作？”
眼白人道：“你不是一直在跟熊興打嗎？我們聯手搞掉他。”
薛丁道：“肖嶺當年組建‘十一太保’，我記得你們都是十一太保的成員。”
眼白人道：“我排行第三，熊興排行最末。”
薛丁笑道：“那你們之間是有感情的呀，你這幾年不是一直在他手下幹嗎？”
眼白人道：“他對我可不講感情，從來都不信任我。他的核心業務我都接觸不到，現在大多交給一個叫毛自衛的年輕人。”
薛丁道：“扳倒熊興哪兒有那麽容易？他現在正如日中天。”
眼白人笑道：“肖嶺當年不也是如日中天嗎？”
薛丁道：“你想殺了他？”
眼白人道：“我還不想當殺人犯。”
薛丁道：“我現在還沒必要碰他。”
眼白人道：“這個事可以從長計議，只要逮到機會，扳倒他也不是什麽難事。”
兩人短暫沈默後，薛丁道：“肖嶺的死因你清楚嗎？”
眼白人道：“我只知道他挨了很多刀，至於誰殺的我並不清楚。”
薛丁道：“你覺得熊興有可能嗎？”
眼白人道：“我不知道。熊興當時地位比我還低，肖嶺死後是李賜爵取代他的，李賜爵被抓了才輪到熊興。”
薛丁道：“李賜爵現在是什麽情況？”
眼白人道：“還在牢裏蹲著呢。”
薛丁道：“你說肖嶺是不是李賜爵殺的？”
眼白人道：“我倒不這麽認為。雖然李賜爵當年在十一太保裏排行第一，後來也是他取代的肖嶺，但他這個人還比較講義氣，跟肖嶺的時間也最久，他們之間感情一直很好，肖嶺對他也極為信任，連妹妹都嫁給他了，他沒必要殺自己親姐夫。”
薛丁略作沈思，又道：“警方有沒有查過他？”
眼白人道：“查過，但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肖嶺是他殺的。”
薛丁啐道：“操他媽的，肖嶺到底會是誰殺的呢？”
眼白人沈默不語。
薛丁又道：“現在熊興有什麽動作？”
“今年在昌桐和昆明都開了幾家新店，據說下一步要去大理。”眼白人頓了頓，道：“噢，他去年年底還接手了小黑山的地下娛/樂城。”
薛丁臉色立變，道：“那個娛/樂城一直是黑山家族自己經營，怎麽會給熊興？”
眼白人奇道：“你還不知道？”
薛丁略作沈思，轉而笑道：“我聽到過一些風聲，反正誰經營都一樣。”
眼白人也笑了笑。
肖嶺二十多年前是昌桐市的草頭王，風頭遠蓋過今日的薛丁和熊興。他精挑細選出十一個最得力的下屬組成“十一太保”，替他充任馬前卒。
這個眼白很多人名叫白勖良，今年39歲，曾是“十一太保”之一，排行第三，因眼白很多，綽號“白瞳夜叉”。他跟肖嶺的時間比熊興早，地位也比熊興高。
李賜爵是“十一太保”的魁首，跟肖嶺時間最長，也最受信任。同時李賜爵還是肖嶺的妹夫，在該集團地位僅次於肖嶺本人。
肖嶺和薛丁同鄉，他當年也曾邀請薛丁加入，但薛丁沒同意，後來薛丁在黎獅發跡。
2015年肖嶺遭人暗算，身中數刀死於非命，終年46歲，他死後李賜爵順理成章地取代他成為昌桐市的新一代豪強。“十一太保”的其他成員在肖嶺死後作鳥獸散，只有五個人跟著李賜爵，稱之為“五大金剛”，程琦、白勖良和熊興都是金剛之一。
李賜爵在2020年因走私槍支彈藥被抓，判刑11年，至今還在監獄裏服刑。程琦原是“十一太保”的二把手，2018病死；“五大金剛”裏剩下的人一個被抓，另外三個星散，白勖良和熊興都無事。
李賜爵入獄後，熊興開始在昌桐發跡，道送外號“鬼子熊”。白勖良其後轉投熊興，他也是“十一太保”裏唯一投靠熊興的人。
熊興叫了白勖良十來年“三哥”，現在換他改口叫熊興“大哥”，他深覺不是滋味。更讓他窩火的是熊興並不待見他，雖然是老兄弟了，但他並未獲得對方信任，重要的事全交由別人負責，涉及核心利益的地方他根本插不上話。寄人籬下看盡臉色，這讓年近不惑的白勖良心生不滿和緊迫感。
當年的“十一太保”他排行老三，前面兩個已然雕零，按理說應該輪到他白勖良出來執掌局面，但偏偏讓熊興搶了先機，而且熊興的能力也的確在他之上。他一開始不服氣，後來不得不服，但服了之後現在終是不服。他決定搏一次，主動對薛丁伸出“橄欖枝”，畢竟他比熊興年輕三歲，他認為自己還有機會。
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薛丁自然不會拒絕。白勖良向他透露了很多熊興的秘事，這些細節也只有敵方的人才可能了解得如此詳盡。至於如何搬到熊興，他二人都覺得眼下時機未到，還要繼續潛伏，伺機出擊。白勖良會不定期向薛丁提供情報，薛丁則答應事成之後助白勖良上位，雙方至少在表面上做到一拍即合。
**
兩人聊了近三個小時，白勖良才獨自離去，薛丁隨後迅速召梁晉問話。
薛丁道：“熊興最近有沒有動靜？”
梁晉道：“還沒有。”
薛丁冷道：“你的工作做得不徹底吧？”
梁晉愕然。
薛丁道：“聽說小黑山已經把娛/樂城轉手給熊興了。”
梁晉驚愕道：“怎麽可能？小黑山能看得上他？”
薛丁冷哼道：“你以為小黑山是什麽好東西？”
梁晉道：“這麽說，熊興是想借小黑山再進黎獅？”
薛丁道：“你現在好像又不呆了。”
梁晉尷尬一笑。
薛丁凝視著他，肅然道：“梁晉，我這幾年要你盯著熊興，你有事在瞞我。”
梁晉急道：“絕對沒有，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聽說。”
薛丁道：“但這一次熊興都把攤子支到我家門口了，你居然還沒發現。”
梁晉道：“這是我的失察。”
薛丁道：“作檢討有什麽用？”
梁晉噎了片晌，道：“那我們下一步怎麽做，要不要再像前年一樣把他打出去？”
薛丁道：“熊興既然接手了那個娛/樂城，明擺著就是要找小黑山當靠山。我暫時還不願與小黑山為敵，他也沒招惹過我。”
梁晉道：“小黑山有那麽強嗎？”
薛丁道：“人家是幾代人的產業，又是外資，跟政府關系也很好，看看小黑山這幾年投的項目，全是別人不可能輕易拿到的。”
梁晉道：“那熊興這邊呢？”
薛丁道：“靜觀其變。我倒想去看看他是怎麽折騰這個地下娛/樂城的。”
梁晉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薛丁笑道：“不用，我一個人去就行了。老朋友都來這麽久，我也該去給他接接風。”
梁晉默然點頭。
薛汜死後，梁晉接手了他以往的大部分業務，成為薛丁的左膀右臂。這幾年薛丁一直要他盯住熊興，娛/樂城的事是他的失職。若不是今天白勖良意外提供情報，薛丁至今還蒙在鼓裏，他為此惱火才質問梁晉。
☆、真假命案
某間暗室裏，有個正處在昏睡狀態的年輕人，被牢牢地綁在中間的水泥柱子上。
突然，他臉上被人噴了一口冰水。他猛然驚醒，看到自己眼前冷冷地立著一個陌生人。
年輕人驚道：“這是什麽地方？”
對面那人森然道：“你死的地方。”
年輕人道：“你是誰？剛才是你偷襲我的？”
對面那人道：“甲魚是誰殺的？”
年輕人道：“我不認識甲魚。”
對面那人道：“剛才跟你交易的人叫黃瓜。”
年輕人愕然道：“你怎麽認識他？”
對面那人道：“以前跟他交易的人叫甲魚。”
年輕人又愕然道：“你怎麽知道？”
“你廢話太多了。”對面那人說完就扇了他一耳光，他大聲怪叫，眼冒金星。
對面那人道：“甲魚是誰殺的？”
年輕人道：“不知道。”
對面那人不由分說地再重重扇了他一耳光，他臉腮發麻，口水直接淌出來了。
“獅子王。”
對面那人道：“獅子王是誰？”
年輕人道：“我老大。”
對面那人道：“甲魚替獅子王做事，獅子王為什麽要殺他？”
年輕人道：“我老大殺他也是逼不得已。”
對面那人掏出一把嶄新的虎口鉗，冷道：“給你兩分鐘時間解釋。”
年輕人面露懼色，道：
“那天甲魚突然來找獅子王，說他想幹一筆大的。獅子王說你已經一個多月沒做了，為什麽現在又想做？甲魚說想掙錢。
獅子王過了兩天就給他一批貨，要他送到黃瓜手裏，但他對甲魚不放心，要我暗中跟著他。甲魚和黃瓜約定中午在軋鋼工廠交易，甲魚先到一樓，跟著就來了四個人，他們抓住甲魚就是一頓暴打。我當時躲著不敢上，直接給獅子王打電話，他說立即帶人過來。
那夥人打了甲魚一會兒，然後把他拖上二樓，我當時沒敢上去。沒過多久那夥人就下來了，他們剛走，獅子王就帶人到了，我這時候才跑出來與獅子王會合。
我們上到二樓，看到甲魚被倒吊在房梁上，地上散落著很多白/粉，他身上和臉上也灑了很多。
獅子王立即要我們把甲魚放下來，可就在這個時候，警察突然來了。我們來不及救甲魚，獅子王又不想讓甲魚落到警察手裏，於是直接開槍打死他，跟著我們立即逃走。大致經過就是這樣。”
對面那人道：“打甲魚的人是誰？”
年輕人道：“聽獅子王說，他叫棉花。”
對面那人道：“棉花也是販毒？”
年輕人道：“他跟獅子王是競爭對手。”
對面那人道：“警察為什麽會來？”
年輕人道：“獅子王認為是棉花故意叫的警察。他們先抓到甲魚，再把他交給警察，最後把獅子王逼出來。”
對面那人道：“你的意思是棉花想借警察的手消滅獅子王，甲魚剛好成了犧牲品，被獅子王殺人滅口？”
年輕人點頭稱是。
對面那人道：“在哪裏能找到他們？”
年輕人道：“我不認識棉花，獅子王住的地方我也不知道。”
對面那人森然道：“你耳朵不管用，我給你打幾個耳洞。”他說完就用虎口鉗夾住年輕人的右耳，隨手一捏，年輕人疼得怪叫。
“我說我說我說……”
對面那人撤了虎口鉗，冷冷地盯著他。
年輕人道：“棉花我真的不認識，我們不是一夥。獅子王住的地方不固定，我只知道兩個地方，一個在茶樹街澡堂子的地下室裏，還有一個在種子街瞿厝巷74號，其它地方我也不知道，我也沒幹多久。”
對面那人道：“你叫什麽？”
年輕人道：“猴子。”
對面那人道：“獅子王手下還有什麽人？”
猴子道：“還有兩個。一個叫烏龜，另一個叫妖精。”
對面那人道：“你在現場有沒有拍照？”
猴子道：“我拍下了棉花他們打甲魚的畫面。”
對面那人從猴子兜裏摸出手機，解了鎖，翻出猴子在現場拍下的行兇畫面。
對面那人道：“哪個是棉花？”
猴子道：“那個滿臉黑胡子的人。”
對面那人看到畫面中的確有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壯漢，正領著另外三個人毆打甲魚。畫面血腥殘暴，甲魚滿臉是傷不斷掙紮，可見對方下手之狠。
對面那人道：“他的小弟叫什麽？”
猴子哭喪道：“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認識他們，我剛才講的全是獅子王告訴我的。”
對面那人盯著他，冷道：“雖然你說的很像真的，但你剛才抗拒了，我還是要剪斷你一根手指頭。”
他說完就直接用虎口鉗去夾猴子的手指頭。猴子嚇壞了，當即大叫道：“我說的全是真的，沒有一句假話，否則天打雷劈……”
對面那人撤了虎口鉗，往下一看，猴子褲襠已經濕了。他冷道：“你先絕食一天，明天晚上我再來。如果你撒謊，我拔掉你門牙。”
他隨後拿一坨布塞住猴子的嘴，帶著猴子的手機出去了。
**
這個用虎口鉗逼供的人就是牛聲，自從老K死後他一直在找黃瓜。今天是老K的頭七，晚上九點多他終於在種子街附近的某個巷子裏再次發現黃瓜。
當時黃瓜正在跟猴子交易，牛聲藏著附近觀察。隨後他放過黃瓜直接偷襲猴子，當場將猴子打暈。跟著他把猴子裝進口袋並擄到白黎區的一個暗室裏，略作恐嚇，猴子就招了。
牛聲當晚就果斷奔赴猴子招出來的兩個地方，但一無所獲，獅子王並不在那裏。第二天早上，牛聲再到暗室，猴子卻不翼而飛——失蹤了。
此後，黃瓜再也沒有出現過，照片中棉花一夥人也毫無蹤跡。牛聲追查殺害老K真兇的線索至此全斷了。
☆、火並獅王
一間密室裏，有個人坐著，他面前站著兩個人，背後立著三個人。這個坐著的人就是猴子口稱的“棉花”。
棉花道：“你叫什麽？”
站著他面前的一個人道：“烏龜。”
棉花道：“你呢？”
站著他面前的另一個人道：“妖精。”
棉花道：“為什麽想跟我混？”
烏龜道：“跟獅子王沒前途。”
棉花道：“你們不是跟了他很久嗎？”
烏龜道：“他兩周前親手殺了甲魚，現在黃瓜和猴子也失蹤了，只有我們兩個做事，但他依然拿大頭，對我們一點兒都不多給。”
棉花道：“這麽說，你們很討厭他？”
妖精搶道：“我們忍他很久了。”
棉花笑道：“想入夥可以，但得拿出誠意。”
烏龜道：“需要什麽誠意？”
棉花笑道：“摸過槍嗎？”
妖精搶道：“獅子王的槍從來不準我們摸。”
棉花微一招手，後面有個人就遞給他一把彈容六發的左輪手/槍，已經全部填彈。他將槍口朝著自己遞向妖精。
棉花笑道：“美國貨，有膽子摸嗎？”
妖精正要接槍，烏龜攔住他。烏龜正色道：“我們是不喜歡獅子王，但也沒想殺他。”
棉花道：“我沒想讓你們殺他。”
烏龜道：“那你到底需要我們什麽誠意？”
棉花道：“這把槍就是送給你們防身的，如果不收，以後就別來了。”
看烏龜面露猶豫，妖精果斷接了槍，在手裏把玩起來。妖精很興奮，道：“原來真槍是這樣的，比手機也重不了多少。”
棉花道：“你們的誠意我已經收到了，先暫回獅子王那邊待著，有需要我會叫你們。”
烏龜和妖精略作停留便帶著槍走了。
剛才遞槍的人道：“為什麽要把槍給他們？”
棉花神秘一笑，道：“槍者，兇器也。”
**
烏龜和妖精出了棉花的地盤，兩人一路議論。
烏龜道：“你剛才為什麽要收棉花的槍？”
妖精道：“獅子王手上有槍，我們也應該有把槍防身。”
烏龜道：“他手上有命案，但我們手上沒有，你這把槍絕對不能亂用。”
妖精道：“獅子王既然敢殺甲魚，難道就不敢殺我們？”
烏龜覺得他此言不虛，又道：“你真要殺他？”
妖精笑道：“那倒不至於，他現在還得求著咱們呢。”
烏龜道：“棉花沒安好心，我們可不要上當。”
妖精道：“我不管他安的什麽心，反正這把槍我是要定了。”
烏龜道：“但你絕對不能讓獅子王看到，否則我們今天私下見棉花的事就藏不住了。”
妖精點頭，二人隨之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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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王名叫韓師堯，四川人，今年32歲，年輕時不務正業，18歲時因夥同他人輪/奸工廠女工被判刑5年，出獄後在老家待不下去便跑到沿海謀出路，後來又轉戰黎獅並跟人販毒。
黎獅警方在2021年對販毒分子展開徹底嚴打，大魚基本全部落網，反倒是部分小魚小蝦僥幸逃脫，韓師堯便是其一。自從去年開始，毒品又在黎獅死灰覆燃。韓師堯重操舊業，糾集了幾個人做買賣，他負責進貨，手下負責銷贓，很快在道上得了個“獅子王”的稱呼。
棉花名叫許地棉，今年30歲，以前是熊興的小弟，因為與他的姘頭私通，害怕被報覆才脫離熊興。棉花也是去年在黎獅成名的，比獅子王稍晚一點，因為心黑手狠，又有一副漆黑的絡腮胡子，道送外號“黑心棉”，簡稱“棉花”。
獅子王與棉花剛開始並沒有正面沖突，但隨著行情越來越看好，期間又發生過幾次生意上的小摩擦，兩人就相互不待見了。
去年10月底，棉花的小弟在臨江區某處兜售毒品時被抓，事後查證是獅子王搗的鬼。棉花臥薪嘗膽四個月，終於等到機會——這個機會就是老K。棉花一直在盯著獅子王的人，老K是新手便栽了。
正所謂“狡兔三窟”，獅子王有好幾個隱蔽據點，連他手下的人也不完全知道。猴子向牛聲提供的兩個據點是真實的，但那晚他碰巧不在那裏，再次僥幸躲過牛聲覆仇的利劍。
老K被獅子王打死後，黃瓜和猴子跟著也失蹤了。獅子王明白有人在尋自己晦氣，他這陣子變得很謹慎，凡是黃瓜和猴子知道的據點，他再也不去了，所以牛聲根本找不到他。
烏龜和妖精是獅子王團夥的核心成員，也是他現在僅存的直系下屬。烏龜先於妖精跟他，他手上的貨如今只能依靠這二人轉手出去。
幾輪下來這二人覺得現在有機會跟獅子王談條件了，要求他重新調整分成比例，獅子王拒絕，他們心生怨恨轉而投靠棉花。棉花送他們一把左輪手/槍防身，但沒有直接拉他們入夥，這二人只得繼續屈沈在獅子王手下領受各種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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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已經是老K死後的三七，烏龜和妖精晚上剛剛完成一票交易，收到四萬多現款。
獅子王往日夥食不錯，這陣子不敢在外面大膽活動，他既怕撞到警察，也怕撞到棉花的人。於是這二人順道買了些燒烤、鹵味、啤酒，帶回他的某處秘密據點宵夜。這個據點在白黎區，以前是一家快遞公司的廢棄倉庫，現在正等著被拆遷。
三人吃喝也不講究，鋪了幾塊硬紙板便直接席地而坐，大快朵頤。獅子王已經有些日子沒吃得這麽舒坦，他喝了不少酒，中途直接沖著倉庫墻角撒尿。
獅子王道：“猴子和黃瓜都失蹤兩個星期了，你們說這事兒會不會是棉花幹的？”
烏龜道：“完全有可能。他既然能暗算甲魚，同樣也能暗算猴子和黃瓜。”
獅子王道：“妖精，甲魚是你帶進來的，那天我打死他，也是迫不得已。我並不想殺他。”
妖精道：“這事兒全怪棉花。我以前也被他的人跟蹤過，不過我那次逃掉了。”
獅子王道：“這小子別高興太早，我早晚要找他算賬。”
烏龜道：“我們現在處在下風，還是要謹慎些。”
獅子王道：“這個我知道。警察最近有什麽動靜？”
烏龜道：“也就剛開始在到處搜查，這兩周沒聽到什麽風聲。”
獅子王道：“他們應該沒有我的底細，2021年的嚴打我都躲掉了。”
烏龜道：“我聽說當時道上有頭面的人物全被抓了，斃了不少人。”
獅子王笑道：“他們不死，哪兒有我的今天。”
烏龜道：“你的貨一直是從哪兒來的？”
獅子王道：“這個你們不用知道。”
烏龜道：“都是自己人，說說也無妨。”
獅子王略作猶豫，道：“是個叫‘榔頭’的人給我的。”
烏龜道：“那榔頭的貨從哪兒來的？”
獅子王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他也從來不告訴我。”
烏龜道：“原來我們也只是喝別人的洗腳水，大頭還是別人拿了。”
獅子王道：“這東西本來就是多次轉手，他的貨估計也是從別人那裏來的。我們是在食物鏈的最底端，掙點兒跑腿錢。”
三人又邊吃邊聊了一陣，妖精道：“老大，今天收了四萬多。以前咱們三七分，今天能不能改改？”
獅子王道：“你想改成多少？”
妖精道：“五五分。”
獅子王冷笑道：“你今天膽子好像變大了。”
妖精道：“現在只有我們兩個做事，你只能依靠我們。”
獅子王突然掏出槍來，指著妖精，冷道：“把你翅膀伸出來我看看。”
妖精立即面露懼色，低頭不敢言語。
烏龜從旁勸阻，獅子王這才把槍收了。
三人吃喝完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倉庫裏沒有洗漱的地方，他們直接就地和衣而臥。
獅子王喝了很多酒，很快就睡著了。他睡覺從不關燈，並且一直將裝錢的帆布袋子抱在懷裏。
到了淩晨三點多，獅子王的呼嚕聲愈發沈了。妖精卻一直醒著，剛才獅子王拿槍指著他的畫面始終縈繞在他腦海裏，那一刻他突然產生了真正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他一想起甲魚的下場，不由得背脊生涼。
妖精輕輕推了推身邊的烏龜，對方立即睜開眼，原來烏龜也沒睡著。
妖精指了指獅子王懷裏的袋子，沖烏龜使了個眼色。烏龜會意，但搖了搖頭，他心理更穩重些，此刻不想輕舉妄動。
妖精示意烏龜不要動，自己匍匐爬到獅子王旁邊，伸手去扯他懷裏的袋子。他扯了幾次，又借了獅子王的一個翻身，居然很輕松地將袋子扯出來了。或許獅子王今晚真是喝得多了點兒，他竟然毫無察覺。
妖精拿到袋子，向烏龜一招手，兩人當即起身悄然向倉庫出口走去。
“站——住。”
兩人剛走開十多米，背後突然響起獅子王的喝阻聲。他們猛然一驚，當即轉身。
獅子王睡眼惺忪，但他清晰地看見妖精手裏拿著自己的袋子，他立馬警覺這二人是想帶錢私逃。獅子王果斷撐起身來，本能地伸手掏槍。
千鈞一發之際，妖精驚懼交加，他也本能地伸手去拔腰間的左輪手/槍。
“啪。啪。啪。”
獅子王剛摸到槍，妖精已經朝他開槍。
妖精從未用過槍，情急慌亂之中瞬間連發三槍。第一槍未命中，第二槍打在肩上，最後一槍正中面門，獅子王當場斃命。
事發突然，深夜連續三聲清脆的槍響驚起了附近的狗叫聲。烏龜和妖精心膽俱裂，撒腿便逃，投棉花去了。
棉花假手他人，輕而易舉地除去心腹大患，從此一家獨大。
在獅子王殺老K滅口後的第三周，他本人也殞身喪命。這一次，幸運女神拋棄他了。
一年獅王，至此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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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警方接到附近居民報案後火速奔赴現場，證實死者就是韓師堯。
再兩天後警方歸還老K的遺體，他被火化，骨灰撒入瀾滄江。新四/人幫成員和老K家人參加了他的葬禮，魯飛泉和覃柔也到場了。
勞威廉想將他去年送給老K作為生日禮物的那幅工筆肖像也燒了，牛聲勸阻，說還是留給下來作個念想。勞威廉最後放棄。
牛聲向大家講訴了老K的死亡原因和經過，基本上都是他那一晚從猴子嘴裏逼供出來的內容。眾人覺得匪夷所思，既同情老K，又替他不值。牛聲對老K家人說，今後若有需要盡管跟他講，其他幾人也古道熱腸，誠心幫老K一家。老K父母感激不盡。
☆、撒旦重生
3月28日，天空依舊陰沈沈的，偶爾吹起一陣冷風。
羅少威昨天約覃柔見面，覃柔在電話裏問他原因，羅少威說見面聊。他自從去年黯然離開黎獅，兩人已經快半年沒見了，相互之間也沒聯系。覃柔一開始不想去，他又打了兩次電話，覃柔終究還是同意了。
下午兩點多，覃柔到了鎮南商業中心。那棟樓地下有兩層，地上只有四層，是一個商業綜合體，吃喝玩樂一應俱全。約會地點在樓頂，覃柔從通道上去，開闊的樓頂上只有帥氣如昔的羅少威。
覃柔道：“為什麽約我到這裏來？”
羅少威笑道：“這裏空氣好，視野開闊。”
覃柔道：“你跟顧汐不是又好上了嗎，怎麽還來找我？”
羅少威道：“可我還是忘不了你。”
覃柔沒好氣，頭撇向一邊，懶得搭理。
羅少威道：“記得去年也是這個時候，我在學校見到你，我當時就愛上你了。”
覃柔道：“你不愛別人，只愛自己。”
羅少威道：“是啊。從來就沒人愛我，我又憑什麽要愛別人？”
覃柔道：“那顧汐算什麽？”
羅少威憤然道：“不要跟我提她。把你那個黑鬼男朋友叫過來。”
覃柔怒道：“你想幹什麽？”
羅少威笑道：“跟他說幾句交心話。”
覃柔拒絕。
羅少威道：“我有他電話。”
他說完就掏出自己手機給牛聲打電話，他說覃柔現在在他這裏，地點是鎮南商業中心樓頂。牛聲在電話裏只說了一句“我過來”，兩個人的通話就結束了。
不一會兒牛聲就到場了。羅少威沒料到他還帶了一個人，此人竟然是魯飛泉。
羅少威道：“你怎麽會來？”
魯飛泉道：“我剛才正好跟他在一起。”
羅少威冷笑道：“你們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
魯飛泉道：“我們關系一直都不差。”
牛聲道：“你找我來做什麽？”
羅少威突然一把摟住身邊的覃柔，同時掣出一把匕首橫在她脖子上，跟著迅速拖著她退到樓頂邊緣。覃柔突受驚嚇，一路尖叫掙紮。所有人都沒料到羅少威會來這一手，牛聲和魯飛泉當即跟著上去喝阻對方。
羅少威叫道：“你們敢過來，我就抱著她一起跳下去。”
他二人又驚又怒，只得站住。
牛聲道：“你放開他，有事沖我來。”
羅少威笑道：“你不是很能打嗎？魯飛泉，你不是一直幫著他嗎？你們兩個打打看。”
魯飛泉道：“你瘋了？”
羅少威道：“我是瘋了，我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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