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冷不丁加快車速，杜惜羽一個後仰又差點兒掉到地上，從此整路啞口無言。

此刻正是晚上六點多，食客紛至沓來。澤笠想吃燒烤，但杜惜羽喜歡吃清淡，澤笠心下暢快，又兼今晚自己做東，便順了杜惜羽的胃口改吃麻辣燙，兩人選了家人氣很旺的店。

麻辣燙大都是自助式，味道可以自行調配，配菜也自由選擇，比如番茄、魚丸、肉丸、脆腸、蟹棒、海帶、粉絲、土豆片、生菜等，但他倆基本都選的素菜。

杜惜羽對方才苗蕤主動留她電話大感意外，他說追苗蕤的人都繞學校操場一圈，都是別人求她，她從來不會主動要別人電話號碼。

澤笠笑道：“你是不是也看上她了？”

杜惜羽搖頭道：“她又高又冷，我可消受不起。”

澤笠哈哈一笑，用勺子嘬了幾口湯，又道：“誒，你多少歲了？”

杜惜羽道：“我24歲。”

澤笠道：“你學的什麽專業？”

杜惜羽微笑道：“戲劇。”

澤笠道：“當演員什麽感覺？”

杜惜羽放下筷子，鄭重地道：“表演可以體驗不同的人生，如果你有興趣，也可以來我們話劇裏客串個小角色。”

澤笠翻了翻眼，表示無感，笑道：“我還是覺得打人有意思。”

杜惜羽一聽就沒好氣，澤笠也不看他，兀自大快朵頤，她照例加了很多辣子，吃的滿臉通紅，他坐在對面看得直歪牙。

杜惜羽問道：“你還在讀書嗎？”

澤笠道：“沒有。”

杜惜羽道：“你做什麽工作？”

澤笠仰起頭，道：“調酒師。”

杜惜羽皺了皺眉，道：“你在夜店工作？”

澤笠朗聲道：“對呀。”

杜惜羽擺頭道：“那地方不好，烏七八糟的，什麽人都有，女孩子別待那種地方。”

澤笠道：“有什麽不好？我也是正當工作。”

杜惜羽正色道：“你應該再去多讀幾年書。”

澤笠道：“我不喜歡讀書。”

杜惜羽道：“那你也應該去學個正經職業。”

澤笠肅然道：“我這個職業有什麽不正經？”

杜惜羽道：“接觸的人不好。”

澤笠道：“你去過夜店嗎？”

杜惜羽道：“沒有。我從不去夜店。”

澤笠道：“那你有什麽資格亂說？”

杜惜羽正色道：“電視裏都有，我路過夜店看到的都是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抽煙酗酒，吃喝嫖賭，特別混亂。”

澤笠臉一拉，大聲道：“你的意思，我也是這樣的人？”

杜惜羽見她面有怒意，急忙擺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澤笠不依不饒，道：“你就是這個意思。”

杜惜羽慌忙辯解道：“我都是為你好。”

澤笠將手裏的筷子勺子一扔，叫道：“收起你的好，我爹媽都沒這麽教訓過我。我不吃了，你自己回去。”

她說完就站起身來，氣哄哄地大步朝外面走去。杜惜羽沒料到對方這麽容易就翻臉，連忙賠不是，但澤笠正在氣頭，壓根兒沒跟他和解的意思。

杜惜羽追至門口，很難為情地道：“我今天……沒帶錢。”

澤笠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叫道：“你活該。”

說完她架上機車頭也不回地去了。

店家要杜惜羽買單，但今天是別人請客，他換下戲服就直接過來，當時忘了帶錢。他在店裏枯等了兩個多小時，直到表哥魯飛泉跑來解圍，他才終得脫身。

魯飛泉問他跟什麽人吃飯，這麽不靠譜，他不好意思說，只覺今天顏面掃地，今後無論如何都不要再跟這個野丫頭打交道了。

☆、誰是高手

轉眼已至五月下旬，夏日臨近，氣溫始有攀升，但最近雨水不多，江水亦未見漲。

某個工作日，牛聲依舊在射擊館上班，他這射擊教練平日裏比較清閑，也就周末工作節奏密集點。他二十一歲時因玩一款槍戰游戲而迷上射擊，當時就決定要學射擊。他請薛丁幫他選了個不錯的師父，這人以前在亞運會上拿過射擊冠軍，教他的射擊動作有板有眼。他學得也快，不到一年就出師了，此後一直在這家射擊館工作。

上午十點多，射擊館的大門突然開了，跟著便進來兩個人，竟然是羅少威和魯飛泉。

牛聲頗感意外，迎了上去，他微笑道：“怎麽是你們？”

魯飛泉面露驚訝，道：“你在這裏工作？”

牛聲點頭稱是。

羅少威將場館打量一圈，又瞟了牛聲幾眼，冷然道：“聽說，覃柔最近在跟你學射擊？”

牛聲微微一笑，道：“有這個事。”

羅少威鼻孔一掀，調高了音量，挑釁道：“這麽說，你的射擊技術很厲害咯。”

牛聲微微一笑，道：“隨便玩玩兒。”

羅少威道：“打幾槍我看看。”

牛聲道：“我是工作人員，工作時間不能隨便射擊。”

羅少威冷哼道：“裝什麽呢，你不是射擊教練嗎？”

魯飛泉又面露驚訝，道：“你射擊教練？”

牛聲默然點頭。

魯飛泉頗覺意外，轉而對羅少威笑道：“咱倆玩玩兒就行了，你不是說要教我射擊的嗎？”

羅少威陰陽怪氣地道：“有大教練在，我哪兒敢班門弄斧啊。”

魯飛泉頓覺氣氛不對，三人默然片晌，羅少威向牛聲迎上幾步，笑道：“我們來比幾槍。”

牛聲靜靜地道：“我不跟你比。”

羅少威一仰頭，傲然道：“那你以後就不要教覃柔了。”

牛聲看著他，道：“她是我們的客戶，我沒理由拒絕。”

魯飛泉感覺周遭空氣有凝固的苗頭，搶上來道：“人家說的有理，你管覃柔幹什麽呢？”

羅少威傲然道：“覃柔小時候都聽我的，她的事我管得了。”

魯飛泉一時無對，他知道他倆小時候就很熟。

牛聲問道：“你跟覃柔很熟？”

羅少威又瞟了他一眼，傲然道：“我們青梅竹馬，她的射擊該由我來教。”

魯飛泉臉色立變，他突然隱隱感覺到點兒什麽。

牛聲看了一眼標靶，靜靜地道：“她現在是我的客戶，我跟你比三槍。”

羅少威高聲道：“求之不得。輸了，你就沒臉教她了。”

牛聲默然不語。

他轉身去準備槍械，羅少威和魯飛泉也跟了過去，他們三個人都不帶防聲耳罩。

羅少威首先打了三槍，兩個九環，一個十環。

這是個很不錯的成績，羅少威隨之面露得色。他身形魁梧，動作非常標準，一看就是練過的。這也不奇怪，他爸爸羅浩鈞與覃泰早年是戰友，軍人家庭出身，基因好。小時候他爸爸出去打獵會帶上他，手把手教他，在英國留學時他參加射擊比賽還得了冠軍，所以今天找牛聲比槍是有恃無恐信心滿滿。

魯飛泉略感意外，他知道羅少威的情況，但沒想到他的射擊技術能這麽好。牛聲也在一旁靜靜觀看，他微微點頭，看來羅少威確有些實力。

接著牛聲也打了三槍，成績竟跟羅少威一樣，兩個九環，一個十環。

羅少威臉色立即就變了，魯飛泉也面露驚訝。羅少威不甘心，要求再比一輪，魯飛泉不阻攔，他此刻確實想看看誰的水平更高。

於是他們開始第二輪比試，還是羅少威先打，這次是一個九環，一個十環，一個六環。

羅少威和魯飛泉都有點兒著急。

牛聲靜靜地打了三槍，竟也是一個九環，一個十環，一個六環，分毫不差。

羅少威神色立緩。

剛才他很擔心牛聲最後一槍打得比他好，今天他志在必得，專門把魯飛泉哄過來向他炫耀射擊技術。現在勝負不分，他騎虎難下，魯飛泉居然也不出來阻攔，羅少威要求改換比法。他們商量的結果是：輪著來，一人發一槍，再比三槍，這次由牛聲先打。

牛聲先打出一槍，正中靶心——十環。

羅少威跟著也打出一槍，同樣是十環。

比試很精彩，魯飛泉既覺得不可思議，又覺得特別過癮，他還想再看看。牛聲和羅少威略作休息後又比兩輪，四槍全中十環，雙方都大感意外，看出對手不可小覷。

魯飛泉見二人棋逢對手，心下雖然還想再看，但兩虎相爭終有一傷，現在這個結果非常完美，雙方還沒傷和氣，他立即上來勸阻。

牛聲表示不願再比，羅少威也看出對手是硬茬，心生忌憚。他極重面子，今天只要輸一環，以後在魯飛泉和牛聲面前就擡不起頭了。此刻魯飛泉勸阻，牛聲也放棄，他雖自負其能，但還沒有狂妄到愚蠢的程度，他也順勢就坡下驢——至少他現在沒輸。

雙方罷戰，禮節性地握了握手，魯飛泉覺得挺有面子，將他倆都誇了一番。

出了射擊館，羅少威和魯飛泉一路討論剛才的比槍，兩人都挺意外，但畢竟未分勝負，壯志未酬，羅少威想想仍是不甘。

羅少威道：“過幾天再來跟他比比。”

魯飛泉道：“我承認你今天的表現確實讓我很驚訝，但人家實力不在你之下，你們棋逢對手，何不英雄相惜呢？”

羅少威哼道：“他算什麽英雄？”

魯飛泉站住了，轉身註視著他，肅然道：“你今天是專門為覃柔來的，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羅少威臉色立沈，默然不語。

魯飛泉心下不快又不便多問，打了聲招呼，獨自走了。

**

雖然魯飛泉剛才目睹一場很精彩的射擊對決，但心下仍不痛快。他沒想到羅少威故意把他騙到射擊館，目的就是為了向他證明自己比牛聲強，因為三月份在黎獅大學為撞車的事，羅少威當著他的面放言要與牛聲決鬥，此事他一直耿耿於懷。

但更令他想不到的是，看羅少威剛才的狀態，他分明已經喜歡上覃柔了，他是不願意看到別的男人跟覃柔走得太近，所以他今天的終極目標卻是覃柔。那麽，顧汐呢？魯飛泉了解他們的過去，但一直不知道他倆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自從回國後羅少威就從來不提。

此刻還是上午，魯飛泉目前只在後爹李士超的公司裏熟悉業務，工作不忙，射擊館和嵩番大學都在平西區，他想不如去嵩番大學看看表弟。

主意既定，他買了束玫瑰花，打車到嵩番大學，今天學校都上課，他奔著教學樓就去了。他在樓下等了片刻，學生就下課了，不久，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樓裏出來，旁邊還跟著一個陌生的身影，他直接迎了上去。

魯飛泉喊道：“苗蕤。”

他興奮地將玫瑰花遞向苗蕤，道：“送給你的。”

苗蕤淡然地瞥了一眼，沒有伸手，冷道：“你不用送了，我看不上你。”

魯飛泉自打上次在西廳劇院見了苗蕤一次，最近常常往那裏跑，各種獻殷勤，對方就是不搭理他，但隨便放棄不是魯飛泉的性格，他決定堅持到底，所以今天又跑來送花。

他自討沒趣，往旁邊的人瞅了一眼，那人個子高，很文氣，也正用奇怪的眼神盯著他。

魯飛泉冷道：“他誰呀？”

苗蕤淡然地斜了他一眼，冷道：“我們學生會主席——我男朋友。”

魯飛泉追了她一個多月都沒被她正眼瞧過，現在居然冒出個男朋友，還是個什麽學生會主席，剛才羅少威已經令他憋了一肚子氣，此刻登時火上澆油，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他將手裏的花一扔，迎上去一言不發，沖著那人左臉就是狠狠一拳，那人當即一個側翻摔倒在地。

事發突然，誰都沒料到他突然發飆，苗蕤驚叫一聲，大怒道：“你這人，怎麽上來就打人？”

魯飛泉看了苗蕤一眼，轉身瞪著此刻正倒在地上手捂左臉的人，指著他惡狠狠地道：“再讓我看到你跟苗蕤在一起，我打掉你門牙。”

那人捂著臉說不出話來，表情不明朗，也不知是氣了，還是嚇了。

魯飛泉看苗蕤氣得滿臉脹紅，正對著自己怒目而視，他突然覺得很解氣，哈哈一笑，跟著就氣哄哄地走了。他不是離開嵩番大學，而去奔著西廳劇院去了，杜惜羽正在那裏排練話劇。

這時已至中午，杜惜羽剛吃過午飯，見到表哥來了，當即問他有沒有吃飯。

魯飛泉黑著臉，道：“沒心情。”

杜惜羽道：“發生什麽事了？氣成這樣。”

魯飛泉吐了幾口惡氣，道：“剛才碰到苗蕤，她竟然冒出個男朋友，還是什麽學生會主席，我氣不打一處來，上去狠狠揍了那家夥一拳。”

杜惜羽笑道：“你這麽暴力，怪不得人家不要你呢。”

魯飛泉沒好氣，晃了晃腦袋，道：“你說我要身高有身高，要長相有長相，要錢也有錢，要誠意也有誠意，她怎麽就看不上我？”

杜惜羽笑道：“追她的人都是公子王孫，你這個富二代還排不上號呢。”

魯飛泉氣結，翻了翻眼，懶得跟他說了，正想找個地方坐下，突然就見苗蕤大步沖進來了。

苗蕤怒道：“魯飛泉，你把人打傷了。”

魯飛泉方才正被表弟又氣了一次，看到苗蕤怒氣沖沖，竟轉怒為笑，他道：“這麽脆？我才用了兩分力氣而已。”

苗蕤怒道：“你怎麽這麽暴力？”

魯飛泉笑道：“這就是你不喜歡我的原因？”

苗蕤見此人竟視打人如兒戲，一時氣結，大怒道：“我永遠都不會看上你。”

魯飛泉笑道：“放棄不是我的性格。”

苗蕤很無語，氣得雙眼泛紅，一跺腳，氣哼哼地走了。看對方遠去，魯飛泉的笑臉瞬間癱瘓。

杜惜羽道：“你今天這麽氣她，你徹底沒戲了。”

魯飛泉垂頭喪氣，像一只鬥敗的公雞，獨自悶坐著，什麽也懶得說了。

☆、雞飛蛋打

五月入尾，黎獅大學花團錦簇，草樹愈發蔥郁。

覃柔難得去上政治課，每次聽那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將政治經濟學和體制改革，就如同聽天書一般，這很折磨人。她對那些詰屈聱牙的政治術語極其無感，老教授的作風又特別老派，當然，在她看來是跟不上形勢，她極度懷疑政治這種東西會扼殺人天性中最活潑有生氣的東西，但為了不掛科，今天下午她還是艱難地熬出一堂。

這兩晚她正在突擊一部最近很火的肥皂劇《來自火星的你》，覺沒管夠，一堂課下來，她連打了好幾次瞌睡，現在她最大的夢想就是趕緊回去惡補一覺。

她獨自快步走在去車庫的林蔭道上，這時，前面過來一樣車，她一見便知是羅少威的寶馬跑車。

那車在她身邊停住，覃柔問道：“你怎麽又來了？”

羅少威笑道：“給你看個東西，在後背箱裏。”

他說完就下了車，覃柔跟他走到汽車後背箱旁邊。

羅少威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嶄新的淡藍色的小西裝，皮鞋鋥亮，頭發一絲不茍。他身材高大挺拔，天生一張明星臉，此刻夕陽穿透樹葉，斑斑點點地灑在他滿是笑容的臉上，越發英俊帥氣了。

羅少威神秘地道：“閉眼。”

覃柔一翻眼，懨懨地道：“你們男人真煩，故作神秘，動不動就要人閉眼睛。”

羅少威道：“還有誰要你閉眼睛？”

她現在只想回去補覺，不耐煩地道：“好，我閉眼，有什麽東西趕快拿出來。”

隨後她閉上眼，她覺得自己現在一閉眼跟睡覺也差不多，整個身心立即進入夢游狀態。

羅少威已經打開後背箱，喊她睜眼。

她睜眼一看，立馬楞住，後背箱裏鋪滿“心”形玫瑰花，看樣子應該是99朵。

覃柔看著他，肅然道：“你什麽意思？”

羅少威註視著她，雙眼滿是柔情，鄭重地道：“柔柔，我喜歡你。”

覃柔又是一楞，目光往旁邊一瞥，沒好氣地道：“顧汐呢？”

羅少威的笑容瞬間就僵硬，他呆了呆，憤然道：“我不喜歡顧汐，從來都不喜歡，是她硬追到英國的，我從頭到尾都沒碰過她。”

覃柔大感驚異，鳳眉一淩，肅然道：“你倆現在到底什麽情況？”

羅少威大聲道：“我不想提她，我只知道我現在喜歡的人——是你。”

看他這麽堅定決絕，覃柔困意頓失，也決然道：“可我不喜歡你，我只敬你是大哥。”

羅少威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截了當，笑容立刻退散，臉上怒意閃現，大聲道：“那你喜歡誰？”

覃柔憤然道：“我誰都不喜歡。”

羅少威道：“是不是那個勞威廉？”

覃柔道：“我不喜歡他。”

羅少威頓了頓，眉頭一皺，道：“噢，不會是那個黑鬼教練吧？”

覃柔斜了他一眼，滿臉慍色，默然不語。

羅少威見她不表態，似乎是默認了，瞬間怒意陡起，大叫道：“我現在就去找他。”

他說完就轉身往車裏走。

覃柔當即叫住他，跟了上來，肅然道：“不許你這麽叫他。”

羅少威盯著她，怒道：“你是不是喜歡他？”

覃柔移開目光，道：“我也不喜歡他。”

羅少威氣急敗壞，大聲質問道：“那你為什麽天天跑去跟他學射擊？”

覃柔也雙眼泛紅，迎著羅少威的怒光，憤然道：“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現在討厭所有人，尤其是你們三個，不要再來找我。”

她說完就怒氣沖沖地快步走了。

羅少威一時被她的話嗆住了，呆望著她的背影，怔了許久。

羅少威自打三月份見到她後就隔三差五地往黎獅大學跑，各種獻殷勤，她不勝其煩。上個月剛剛拒絕勞威廉的表白，現在羅少威又跑過來表白，她心煩意亂，回去之後輾轉反側總是睡不著，一直折騰到大半夜，人困身乏才昏昏入眠。

**

一間密室裏，一個右臉有刀疤的人和一個暗影人正在密議。

暗影人道：“薛丁最近正在懷疑薛汜是你殺的。”

刀疤人道：“不是失蹤了嗎？”

暗影人道：“大活人還能蒸發？”

刀疤人道：“操他媽的。薛汜的確不是我殺的。”

暗影人道：“你覺得會是誰殺的。”

刀疤人道：“我哪兒知道？薛釘子這幾年得罪的人很多，誰都有可能。”

暗影人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再進黎獅？”

刀疤人道：“我現在就打算去。”

暗影人道：“先別亂動，別再像去年那麽張揚。”

刀疤人道：“這個教訓我已經吸取了。”

暗影人道：“他暗中在盯你，你自己小心。”

刀疤人道：“操，我還沒去找他呢。”

暗影人道不語。

刀疤人道：“薛丁那邊就拜托你了。”

暗影人微微點頭。

☆、投名狀

六月的第一個周六，正午的驕陽直射在白黎區那些歪歪斜斜的舊房老街上，氣溫攀升，下水道裏的腐臭味兒在悶熱的濕風中彌散開來。有幾處陽臺上圍著一群穿著汗衫短褲，搖著扇子的老頭老太在下棋打牌，黃狗無精打采地趴在陰處大口喘氣，晚上隨處可見的流浪貓早已不知蹤影。

在一個狹窄臟亂的老巷子裏，一群小孩兒正在一個高大男孩的呵斥下，將另一個瘦弱小男孩的頭按到屋檐下低淺的水溝裏，那溝裏凈是發綠的蚊蚊蠅亂蹦的腐水。

饒是那瘦弱小男孩苦苦掙紮，口鼻還是被硬生生地壓到腐水裏，腐水伴著他的哭喊嗆到了他的喉管裏。周圍的小孩兒又是各種肆無忌憚的笑，高大男孩面目猙獰，儼然老大做派，呵斥他們繼續往下壓。

這時，巷子一端出現一個穿戴整潔的小男孩，他快步走到那高大男孩背後，大叫一聲：

“鋼盔”。

那高大男孩還沈浸在揮斥權威的快感裏，聽到叫聲猛然回頭，驚愕中叫了一聲：

“你……”。

他話音剛起，那小男孩瞬間揮出右拳，重重砸在這個比自己高半個頭的高大男孩左臉上，後者反應不及，一頭栽倒在地。

其他小孩見狀，立即舉拳沖向那小男孩，恰在此時，他們突然個個面露驚恐，滯步不前。

他們看到在小男孩背後，不知何時突然冒出三個兇神惡煞般的怪物，兩瘦，中間還有個渾身漆黑的大怪物，全都對他們都面露兇光、齜牙咧嘴。這群小孩兒立即撒腿向另一端逃竄，瞬間就不見蹤影。

那倒在地上的高大男孩怒不可遏，揉了揉左臉，迅速翻將起來舉拳欲揍偷襲自己的人。

突然，他的拳頭也在半途中僵住了。那一刻，他看到眼前赫然有三個大怪物，為首的黑怪物左手裏拿著一把彈簧/刀，“噌”的一聲，寒光一閃，鋒利的刀刃就飛出刀鞘。

那高大男孩轉身欲逃，背後不知何時竟又多了一只鐵塔般的大怪物，很胖，也很黑，臉上貼了兩塊膏藥，正惡狠狠地盯著他。

四只怪物往攏一圍，那高大男孩立即驚恐交加，四肢發軟。

那胖怪物一把捏住他的後頸子，整個人提離地面兩尺有餘，而後輕飄飄地往旁邊一扔，那高大男孩直接砸在墻壁上，跟著就重重摔將下來。

那四個怪物又立即撲過來圍住他，他癱倒在地，臉色煞白，下巴微微發顫，已毫無反抗能力。

那黑怪物森然道：“你叫什麽？”

他雙目像兩把匕首，直接紮向那高大男孩早已黯然失神的兩眼，沈緩的問話裏透出一股寒氣。

那高大男孩直楞楞半晌，囁嚅道：“我叫……鋼……盔”

那黑怪物道：“聽說你很厲害？”

那高大男孩嚇得直哆嗦，不敢張嘴了。

那黑怪物右手突然提起三塊磚，果斷砸在他自己頭上，三塊磚應聲而碎，他的頭卻完好無損——原來他右手裏一直捏著三塊磚頭。

那高大男孩看得目瞪口呆。

那黑怪物轉頭叫道：“糞球，過來。”

那小男孩立即過來了，盯著那高大男孩。

那黑怪物道：“他打了你幾回？”

那小男孩道：“很多回。”

那黑怪物道：“你想怎麽還手？”

那小男孩眨了眨眼，道：“我不想還手，我只要他向我道歉。”

那黑怪物微微一笑，道：“那你不是吃虧了？”

那小男孩搖了搖頭，稚氣的笑容裏蕩漾著純真。

那黑怪物轉頭盯著地上的獵物，緩道：“你是選挨打，還是選道歉？”

那高大男孩早嚇傻了，支吾道：“道……歉……”

那黑怪物微微擺頭，示意他道歉。

那高大男孩看著小男孩，支吾道：“對……不起。”

那小男孩當即擺頭笑道“沒關系”，然後伸手去拉他。

那高大男孩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楞了半晌，終於把手遞出來。那小男孩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起來，兩人握手言和。

毫無疑問，這又是新四/人幫的集體行動，而那個穿戴整潔的小男孩卻是糞球。

那高大男孩綽號“鋼盔”，聽說他的頭很硬，可以頂得住一塊磚拍下來，力氣大，下手狠，打架強，一直都是他打別人，從未被別人打過，一圈小孩兒都怕他，很多人被他脅迫去欺負其他小孩兒，若是不從就會挨他的打。

糞球家住白黎區，上周末新四/人幫在白黎區聚餐，糞球突然衣服破爛滿臉傷痕地跑過來找到牛聲，說自己又被那夥小孩兒打了。

另外三人當即抄家夥要去打人，牛聲止住他們。眾人先幫糞球清理傷口，渾身洗凈，帶他去理發，又買了兩套新衣服和一雙新鞋。

糞球年僅10歲，父母在煤氣爆炸中身亡，現在跟奶奶生活。他心地純真善良，眉目清秀，皮膚吹彈可破，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格外動人，就像法國漫畫裏的“小王子”一樣，大家都特別喜歡。

澤笠母性大發，稱糞球是“天使”，一個勁兒地努嘴親他。眾人一陣逗笑，勞威廉建議把糞球也納入新四/人幫，如此他在組織裏就不再排行老末了。

這個提議大家一致認可，也免得糞球今後再受欺負。但牛聲定過規矩，加入新四/人幫必先納“投名狀”——去揍一個自己特別想揍的人。大家商議之後，定出了今天的計劃。

牛聲這幾天手把手地教糞球如何偷襲鋼盔，他一開始不敢，牛聲拿自己的臉給他試，糞球揍了他幾拳，覺得有趣兒，既然連牛聲這個巨無霸都敢揍，那小小的鋼盔也就沒那麽可怕了。

今天糞球成功地納了“投名狀”，他也就正式成為新四/人幫的一員，勞威廉終於不再墊底，他心下一樂，也把糞球親了好幾口。

大家討論“新四/人幫”是不是得改名為“新五人幫”，最後覺得還是“四/人幫”更霸氣，名字就不改了。

組織添丁，眾人開心，晚上又帶糞球吃喝一頓。

老K和糞球都住白黎區，晚上由他順道帶糞球回去，至於老K臉上貼的膏藥，則證實了牛聲當初的預判——刀疤報覆了。

三天前老K晚上回家，途中被刀疤的人偷襲。對方捏著鋼管，老K徒手以一敵三，臉上留了幾處傷口，但對方也沒占太大便宜，有個家夥被老K一拳打斷鼻梁，當場鮮血狂噴，三人當即全被嚇跑。

他們在明處，刀疤在暗處，梁子越結越深，牛聲內心憂慮，提醒眾人格外小心，這回大家不敢再大意了。

☆、花非花

六月初，顧汐，回國了。

魯飛泉、羅少威和顧汐都是貴族中學的同學，羅少威今年25歲，顧汐和魯飛泉都是24歲，羅少威大他們一級。

他三人都在19歲出國，羅少威在英國待了五年多；顧汐第二年追到英國，魯飛泉去了美國，兩人都在國外待了四年。羅少威學的金融，顧汐跟他進了同一所大學，報了同一個專業；魯飛泉是建築學。羅少威今年二月回國，魯飛泉三月回國。

顧汐的爸爸也是做生意的，與覃泰有往來，顧汐與覃柔也認識較早，兩人是閨蜜。她們兩年多沒見，顧汐剛歸國，覃柔便邀她到黎獅來玩。白天覃柔帶她逛黎獅城，又去瀾滄江邊吹風，晚上直接留住在覃柔家裏。

夜幕深沈，她們已聊了很久。

覃柔問道：“你們在國外是同居嗎？”

顧汐幽幽地道：“我們沒有同居，他拉過我的手，也吻過我，但我至今還是處子之身。一開始還親近些，後來……”

顧汐雙眼泛光，欲說還休。

覃柔看著她心裏難受，道：“你到底看上他哪一點了？”

顧汐頓了頓，反問道：“你覺得羅少威這個人怎麽樣？”

覃柔道：“很帥，很聰明，也有陽光熱情的一面，就是太囂張，嘴太刻薄。”

顧汐移開目光，微微仰頭，幽幽地道：“中學的時候，我在運動會上摔傷了，他背著我，我當時就想——希望一輩子都有這個人背著。”

覃柔道：“出國四年，你怎麽還像以前那麽單純？”

顧汐嘆道：“或許這就是命吧，我改不了初衷。”

覃柔嘆道：“你是個女詩人，但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詩的世界。”

顧汐酸惻一笑，繼續癡望著上方。她氣質婉約柔弱，不似覃柔任性強勢，從中學就暗戀羅少威。

兩人不覺呆了片晌，覃柔道：“羅少威兩周前拿著玫瑰花向我表白了。”

顧汐頗感驚詫，轉頭看著她，問道：“你喜歡他？”

覃柔迎著她那幽幽似水的目光，正色道：“不喜歡。”

顧汐道：“那你喜歡什麽樣的人？”

覃柔擺擺頭，道：“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他那樣的。”

顧汐默然，又重新癡望著上方。

覃柔道：“你要不要跟羅少威見見？”

顧汐幽幽地搖了搖頭。

覃柔看著她，實在於心不忍，道：“不如我給你重新介紹個男朋友吧。”

顧汐啞聲道：“可我就是斷不了。”

覃柔道：“你真要為他把自己全搭進去嗎？”

顧汐又惻然一笑，兀自癡望。

覃柔嘆道：“我是勸不動你了。你既然來了就多留幾天，咱們還有一肚子話要說。”

顧汐默然點頭。

是夜，無聲。

☆、初吻之吻

六月中旬，顧汐已經回昌桐去了，她終究沒見羅少威。

覃柔自打五月初向牛聲拜師成功，這一個多月常常跑去學射擊，她遺傳了“神槍手”父親的天賦，射擊技術進步很快，連牛聲也略感意外。

她前面已經請牛聲吃過兩頓大餐了，一次是拜師宴，一次是謝師宴，禮尚往來，牛聲今天晚上也請她吃飯。牛聲說了好幾家店，覃柔都表示無感，畢竟是富裕之家，好吃的東西她基本都嘗過。他突然想到一個地方，覃柔問是哪裏，他笑而不答，直接帶她過去。

氣溫攀升，覃柔也換上了花色短裙，今天她只能橫著坐在機車上，下午車水馬龍，街道擁擠，牛聲盡量放緩車速。不久，車拐進一條比較窄的街道裏，並在一家漢堡店前停住覃柔頗為好奇，牛聲做了簡要介紹，隨後兩人一起進店。

兩人進店，解媼打量了覃柔幾眼，笑道：“小牛，這姑娘是誰呀？”

牛聲笑道：“我徒弟。”

解媼笑道：“我可是第一次看到你單獨帶個姑娘過來。”

覃柔笑了笑，問道：“他平時都帶什麽人過來？”

解媼笑道：“他們有四個人，有一個很胖，另外兩個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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