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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搶道:“其實這幾年也有個人跟媽媽走得很近。”

“噢?”杜紅看向杜青,笑了,“是誰呀?”

杜青臉頰微微泛紅,竟有幾分羞澀。杜惜羽道:“他是我媽媽的小學同學,叫趙文忻,在縣高中當物理老師。”

杜紅興致上來了,道:“那人是什麽情況?”

杜惜羽道:“他是原配去世很多年了,一直沒有續弦。他身邊還有個女兒在上大學。”他笑了,“聽說他讀書的時候就暗戀我媽媽。”

杜青臉頰又紅了一圈,道:“你聽誰說的?”

杜惜羽神秘一笑,道:“他女兒告訴我的。”

杜紅笑道:“看來那個人對你媽媽還是用了心的。這事兒或許有譜,改天我去幫你媽媽把把關。”

杜青覺得有些難為情,想轉移話題,笑道:“別光說我,你自己呢?你這幾年跟李士超過得怎麽樣?”

杜紅道:“我們都是老夫老妻了,日子過得平淡。我幫他打理一些業務,相互扶持,也不用為生計發愁,挺好。”

杜青雖然性子要強,但這些年寡居,有時候心裏難免落寞,此刻她突然有點羨慕姐姐。她笑道:“我當時覺得他大你太多,又離過婚,還不看好呢。看來你當年嫁給李士超,還是挑對人了。你比我有眼光。”

杜紅道:“一半是眼光,一半是運氣。”她頓了下,神色黯了些,“說起來,咱倆一開始運氣都很差,眼光也不好。你跟覃泰的婚事,我當年還撮合過,結果你離婚了,老鶴也失蹤了,而且還在同一年。”

這裏的“老鶴”指的是杜紅的前夫,魯飛泉的生父魯鶴騫。往事浮上心頭,杜青的神色也黯淡了些,默然無語。

杜惜羽道:“姨父到底為什麽會失蹤?”

杜紅杜青臉色立變,雙雙默然。

魯飛泉問道:“媽媽,我小時候聽你說過,我爸爸當年和覃伯伯兩個人跑去盜什麽寶,然後又被什麽人追殺,接著又說我爸爸落水身亡,最後竟然還變成通緝犯了,這到底怎麽回事兒呀?你以前一直沒說清楚。”

眾人臉色立暗,鴉雀無聲。三個年輕人面露驚疑,望著沈默中的杜紅。

這個沈默持續了很久。

“其實——還有一個人。”杜青打破沈寂。

三個年輕人又是一驚,立即齊刷刷地看向杜青。

魯飛泉急道:“是誰?”

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

“這個人叫譚樵臥龍。”杜紅打斷沈寂。

三個年輕人滿臉疑惑,再齊刷刷地看向杜紅。

杜惜羽突然叫道:“我想起來了,黎獅有個‘臥龍山莊’,裏面住了個‘臥龍散人’,是不是他呀?”

杜紅微微點頭。

魯飛泉急道:“這到底怎麽回事?”

杜紅頓了片晌,道:“這個事還得從唐朝說起。”

三個年輕人再是一驚,他們此前從未聽說。杜紅隨後述說起古老的往事……

☆、神鐵碎片

當年唐玄奘西行至碎葉城,有異人向他贈送一塊神鐵,據說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壽之奇效,唐玄奘委托兩個在路途中收納的胡人弟子返唐將神鐵獻給李世民,而他自己則繼續西行。

這兩人在返回途中,其中一人半夜將神鐵盜走,從此隱姓埋名,他的子孫在中亞建了個小國,但對神鐵的事一直秘而不宣。

耶律大石西征時將該國毀滅,神鐵便到了他手中,後來耶律大石建立西遼政權,神鐵便成為鎮國之寶,事情也隨之張揚出去了。

再後來哲別領兵滅西遼,神鐵又到了成吉思汗手中,但他並未發現神鐵有奇效,便將神鐵一分為四。

約八百年前,成吉思汗將滅西夏戰爭中劫掠的寶藏秘密分藏在四個位置,每個藏寶位置都刻在一塊神鐵碎片上,打算死後分贈給四個兒子:術赤、察合臺、窩闊臺、拖雷——他們也就是後人所稱的“黃金家族”。

那些負責執行藏寶任務的人,在完成任務後立即被全部處死,因此除了神鐵碎片上的藏寶圖,世上已經沒人知道寶藏在哪兒了。

成吉思汗年輕時代有個結義兄弟叫紮木合,後來兩人反目,紮木合落敗被成吉思汗絞死。

紮木合有個親信,據說這個親信還有個兒子,父子二人都在紮木合死後做了成吉思汗的奴仆,他們表面對成吉思汗恭順,內心卻時刻想著為紮木合報仇。

成吉思汗在親征西夏的過程中病死,本人並沒有親眼看到西夏滅亡,當時手下一陣混亂。趁這個節骨眼兒,該親信帶著兒子去盜神鐵,他們只盜了三塊,行事不密被發現,接著就被追殺,兒子死了,父親帶著三塊碎片不知所蹤。

僅剩的那一塊碎片則被窩闊臺掌握,後來他將碎片贈給了負責西征的術赤次子拔都。拔都建立了金帳汗國,這塊碎片也被他帶到了那裏,金帳汗國覆滅後,連這一塊碎片也不知所蹤了。

魯飛泉祖上是東北人,在北洋政府裏做過河南地方小官,後來殷墟發掘,他祖上也渾水摸魚,趁亂挖了一批古董,又向不明就裏的鄉裏鄉親連哄帶騙廉價購了一批古董,其中就意外地碰到三塊失蹤七百年的神鐵碎片——想來應該是紮木合那個親信留下的。

只可惜當時中國兵連禍結,祖上並沒有機會尋找寶藏。接著新中國剛建立,祖上就被劃為地主階級,他迅速被槍斃,家也被抄了,古董或被沒收,或被砸爛,但那三塊神鐵碎片卻幸免於難。

到了文/革年間破四舊,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紅衛兵再次抄家,他們翻出那三塊碎片,卻看不懂是什麽,索性直接扔進山谷裏。魯飛泉的爺爺摸黑在山谷裏找到那三塊碎片,並藏之深山,改革開放後才重新取出來。

落單的那塊碎片,後來輾轉到了一個波蘭籍猶太商人手裏,二戰期間他被驅逐捕殺,最後死在集中營裏,而他那塊碎片則落到一個德國蓋世太保手裏。

二戰勝利後,這個蓋世太保為躲避審判,帶著那塊碎片逃到南美的玻利維亞。後來他被兩個猶太特務暗殺,碎片再轉手落入其中一個特務手中,該特務的後人在2004年底將碎片拍賣,魯飛泉的父親魯鶴騫花了不少錢將那塊碎片買下。

☆、驚天懸案

這故事很傳奇,三個年輕人都聽得入迷,杜青對這段往事並不了解,也聽得有些忘神了。

杜紅說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魯飛泉急道:“媽媽,你還只說了個開頭,那後面呢?”

杜紅道:“後面的故事很俗套,你爸和覃泰、臥龍三個人帶著四塊碎片去找寶藏,只有一處寶藏還在,其它三處早被人盜了。”

魯飛泉道:“那寶藏去哪兒了?”

杜紅神色凝重,默然不語。

“我聽覃泰說,”杜青突然插話道:“他們找到寶藏後被一夥人給追上了,雙方展開激烈爭奪,他們的車被對方逼到怒江裏,三個人都被激流沖了很遠,你爸爸胸口挨了一刀,被水卷走了。”

魯飛泉滿臉疑惑,問道:“另外兩個人受傷了嗎?”

杜紅道:“他們也受傷了。”

魯飛泉道:“傷成什麽樣?”

杜紅道:“臥龍肩上、腰上挨了兩刀,覃泰大腿上也挨了一刀。”

魯飛泉問道:“你們親眼見到傷口了嗎?”

杜紅沈默不語。杜青插話道:“覃泰的刀傷我親眼見過。”她頓了下,“很深的一刀,觸目驚心,到現在想起來還後怕。”

魯飛泉問道:“媽媽,你親眼見過臥龍的傷口嗎?”

杜紅沈沈點頭,想必這對她是個沈重的話題,她已不願再提。三個年輕人神色動容,一時怔住了。

“那寶藏最後落到誰手裏了?”杜惜羽接著發問,而魯飛泉還沈浸在前面的問題裏。

杜青道:“覃泰說是被那夥人搶走了。他們還惡人先告狀,將老鶴舉報了。”

魯飛泉眉頭一皺,問道:“那夥人是誰?”

杜青道:“覃泰說是某個國際盜墓組織。你爸在2004年底拍下那塊遺失在外的碎片,此事被那個組織盯上了,然後他們一路尾隨你爸爸。”

魯飛泉問道:“為什麽只有我爸爸被舉報?”

杜青道:“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覃泰,他解釋說他們三個人一直是秘密行事,除了你媽和我,外人並不情,那夥人是通過拍賣信息才得知你爸爸的名字,至於覃泰自己的名字和臥龍的名字,那夥人並不知道,雙方也不認識。”

“這個事發生在哪一年?”覃媛突然發問,她剛才一直在默默地聽著。

杜紅道:“2005年7月份。”

覃媛緩緩點頭,她記起那年姨爹突然失蹤,後來聽說是死了,然後又被警方通緝。

魯飛泉突然叫道:“不對。既然寶藏落到了那夥人手裏,我爸爸他們又秘密行事,而且我爸爸已經被水卷走,死無對證,警察怎麽能確定盜寶的人就是我爸爸?”

杜紅道:“警察去過你爸爸他們發掘寶藏的位置,確認已經被盜墓,隨後又將你爸爸的車從怒江裏打撈出來,還在河底掘出很多金銀珠寶。”她頓了下,“這個事在當年是驚天大案,鬧得沸沸揚揚,新聞和報紙都披露了。”

魯飛泉雙眉緊鎖,搖頭急道:“不對不對,那還是不能確定就是我爸爸。”

杜紅臉色暗了些,道:“警察還在你爸爸的郊區別墅裏發現一批金銀珠寶。因為你爸爸的失蹤,這個案子也就變成了懸案。”

魯飛泉臉色也黯淡了,但他總覺得疑點重重,一時陷入沈思。

杜惜羽問道:“事後打撈過姨爹的屍體嗎?”

杜紅道:“打撈過,但沒找到。七月的怒江,水那麽急,人都不知道沖哪兒去了。”

杜惜羽略作思索,道:“姨媽,打撈屍體是您一個人去的嗎?”

杜紅搖頭道:“不是,你爸爸拄著拐杖跟我一起去的。臥龍傷勢太重,躺在床上去不了。”

杜惜羽默然。覃媛問道:“為什麽你們從來不告訴我們?”

杜紅道:“你們那時候都小,我們不希望你們活著陰影裏。我就跟妹妹商量,這個事等你們長大了再告訴你們。”

杜青看向覃媛,道:“你想知道你爸爸是漏網的通緝犯嗎?他們當年白忙一場,還差點兒把命都丟了。”

覃媛臉色立沈,低頭不語。

魯飛泉道:“媽媽,警察最後有找你核實情況嗎?”

杜紅籲了一口氣,道:“怎麽沒有?警察不僅帶我去接受調查,還派人暗中監視了我一年,他們懷疑你爸爸或許還活著,那他隨時有可能回來找我。”

魯飛泉道:“所以你是對警察隱瞞了事實真相?”

杜紅道:“是的。”

魯飛泉道:“我爸從此就再也沒有任何音訊了?”

杜紅道:“沒有。”

魯飛泉道:“你們剛才都說我爸爸胸口也挨了一刀,但整個事情經過,我必須親自去找覃伯伯和臥龍確認。”

杜紅凝視著他,道:“你自己去問他們吧。但是絕對不要聲張,否則你今後就只能在監獄裏看到我和你小姨了。”

魯飛泉心頭猛然一顫。爸爸當年與人盜墓,媽媽和小姨都知情不報,一旦事情敗露,她們都有包庇罪。

眾人又沈默了,而飯菜早已涼透。

本來計劃的是親人久別重逢的團圓宴,結果吃得每個人心裏都沈甸甸的。大家收拾完畢已經是淩晨兩點,其他人都休息了,魯飛泉卻毫無睡意。他想了很多問題,覺得仍有很多懸念未解,他必須搞清楚。

今夜,註定無眠。

☆、流水無情

轉眼已近四月尾,黎獅的氣溫似乎沒有變化,只是春意更濃郁了。

周二天氣極好,上午課結束,覃柔到女生宿舍跟幾個要好的同學商量去瀾滄江河谷踏青,大家約定下午一點出發,隨後便各自準備去了。

覃柔跟一個女同學準備去食堂用午餐,她倆出了寢室,從樓裏下來了。

“覃柔。”

不知有誰在背後叫了一聲,聽著好像有點耳熟。

她倆此時剛走到一樓走廊拐角位置,兩人回頭一看,都略感驚訝。

覃柔叫了一聲“勞威廉”。

這個人正是勞威廉,他臉上有些脹紅,站在不遠處,雙手背在後面,渾身感覺有點僵硬,又有點微顫。

覃柔看了看他,笑道:“你這些天躲哪裏去了?又在閉關?”

勞威廉雙唇緊閉,擺擺頭。

覃柔疑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勞威廉囁嚅道:“我……有個事找你。”

覃柔不解,旁邊的圓臉女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對面的勞威廉,也面露疑惑。

覃柔“呵呵”一笑,索性走上幾步站到勞威廉面前,她笑道:“說吧,什麽事兒?”

勞威廉渾身更僵了,削瘦的肩膀微微顫動。

他頭一低,右手“刷”地從背後抽出來,伸到覃柔面前,急道:“給你的。”

覃柔微微皺眉,道:“這是什麽東西”?

她接過他手裏的東西,是一張淡藍色信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了很多字,她看了看,起頭一行字分明寫著:“致親愛的覃柔”。

“我喜歡你。”

勞威廉突然仰起頭,滿臉通紅,緊張的笑容裏帶著一絲驚恐。

覃柔也微微一顫,鳳眼張大,滿臉飛紅。

站在後面拐角處的那個圓臉女生也神色微變。

覃柔頓了半晌,又看了看信紙,疑道:“你這是要跟我表白嗎?”

勞威廉用力地點點頭,道:“覃柔,你……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女神。”

覃柔嫣然一笑,道:“你一直很喜歡我嗎?”

勞威廉奮力地點點頭,道:“從去年我跟你打賭學車技開始,我就一直喜歡你。”

覃柔笑道:“所以你是專門為我才學車技的?”

勞威廉又奮力地點點頭,此刻卻舌頭打結,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覃柔又笑道:“那你喜歡我什麽呢?”

勞威廉楞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道:“我也說不……清楚,我只是一看到你就很……很緊張。”

覃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信紙,微笑道:“這個我收下,但你要找的人——卻不是我。”

勞威廉一下木了,緊張和驚恐凝固得如同黑白版畫。

站在後面拐角處的那個圓臉女生又神色微變。

覃柔註視了他一會兒,笑道:“你會遇到你的女神。我祝福你。”

覃柔又“呵呵”一笑,轉身走過去,道:“勞威廉,再見。”

覃柔沖勞威廉揮了揮信紙,拉著那個圓臉女生,兩人去了。

走出幾步,那個圓臉女生回了下頭,什麽表情勞威廉卻已經看得模糊了,只是他耳邊久久回響著她最後那句:

“勞威廉,再見。”

勞威廉的心黯然跌落至谷底——女神,再見。

他鼓足了勇氣向覃柔表白,不料卻遭對方拒絕,此刻心如槁木,面如死灰。也不知道在原地木立了多久,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學校運動場。

他看到主席臺,在一旁的階梯坐下來。勞威廉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怔怔出神,上個月就是在這裏向覃柔展示車技的,當時的畫面歷歷在目。

過了一會兒,有個人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勞威廉看了那人一眼,道:“你剛才都看到了?”

那人微微點頭。

勞威廉道:“她是不是討厭我?”

那人道:“那她就不會收你情書。”

勞威廉神色微變,又道:“那她為什麽拒絕我?”

那人搖了搖頭,靜靜地道:“我不了解女人。”

勞威廉低頭不語。

短暫沈默後,那人看著他,笑道:“我看覃柔背後那個女生看你的眼神很特別。”

他面露疑惑,愕然看著那人,那人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剛才所有註意力全在覃柔身上,或者說,只要有覃柔在,他就看不見其她女生了。

勞威廉道:“牛聲,很幸運——我能認識你。”

那人正是牛聲,他拍了拍勞威廉的肩,獨自去了。

勞威廉看著牛聲遠去的背影,想著他剛才的話,想著剛才表白的場景,不覺又出神了。

**

兩個女生出來,緩步走在去食堂的林蔭道上。

那圓臉女生問道:“你剛才為什麽要拒絕他?”

覃柔站住了,那個圓臉女生也站住了。

覃柔道:“我不討厭他,但也不喜歡他。”

那圓臉女生神色微變,又道:“我看他是真心喜歡你的。”

覃柔註視了她一會兒,道:“彤彤,我知道你一直在暗戀勞威廉。”

那圓臉女生神色暗了,微微低頭,囁嚅道:“哪兒……有?”

覃柔走近一步,道:“你每次看他的時候,眼睛裏都充滿了柔情,我也是女人,你瞞不過我。”

那圓臉女生也臉紅了,頭低得更多了,囁嚅道:“那你……為什麽要收他的……情書?”

覃柔道:“人家一番苦心,我又何必當面駁回去?”

那圓臉女生低頭不語。

覃柔看著她,微笑道:“你喜歡他就去告訴他。你們一個活潑,一個陽光,很般配。”

那圓臉女生的臉更紅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隨後便去了。

☆、糞球

牛聲出黎獅大學正值晌午,他隨性在街邊吃了碗面,踏著機車往射擊館去了。

今天他是要上班的,剛才勞威廉想對覃柔表白,專門找牛聲來幫他壯膽。別看男人打架可以“雖千萬人吾往矣”,真要到對心上人表白的時候,未必有孤膽。

黎獅大學在鎮南區,射擊館在平西區,牛聲過去還得穿過白黎區。看著白黎區那些歪歪垮垮的老房子,狹窄蹩折的老街,他又習慣性地放緩了速度。

忽然,從巷子裏傳來一陣哭喊聲,牛聲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他下意識地調轉車頭,循聲探了進去。

有個衣著破爛的小男孩雙唇緊閉,躺在地上掙紮,周圍一圈小孩,有人按住他的腿,有人按住他的胳膊,還有人按住他的頭,一個明顯高大一些的小男孩面目猙獰,在往他嘴上抹什麽東西。

“把他嘴掰開。”

那高大男孩在發號施令。周圍便有人開始用手去掰小男孩的嘴。

那高大男孩笑道:“名字叫糞球,我看你吃不吃糞球?”

他說完又惡狠狠地往小男孩嘴裏塞什麽東西,那東西是用紙包著的。周圍的小孩一起放聲大笑,哄笑,嬉笑,嘲笑,各種肆無忌憚的笑。

眼看小男孩的嘴要被人硬生生地掰開了……

“住手。”

牛聲突然一聲怒吼。

那群小孩正沈浸在□□別人的快感裏,完全沒註意到背後有人。他們突然被這聲晴空霹靂般怒吼嚇得渾身一陣戰栗,紛紛擡頭,竄將起來,躺在地上的小男孩自然被松開了。

他們看到眼前站著一個渾身漆黑的流氓,身材高大結實,正對他們怒目而視,他們撒腿就全跑了。

牛聲上去一瞧,正是上個月在煤氣爆炸現場被他救的那個小男孩。

小男孩從地上爬起來,牛聲看他衣服比上次更破爛,頭發也很長,臉上臟兮兮的,滿是淚痕,嘴上抹了一些暗黃的東西,有臭氣。

牛聲撿起剛才那高大男孩手裏捏著的紙一看,裏面竟然是——糞便,看外形應該是狗糞。

他不由得生起一陣怒意,問道:“他們剛才為什麽欺負你?”

小男孩眼睛很大,眼珠黝黑,沖他眨了眨眼,道:“我不知道。”

牛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道:“我叫糞球。”

牛聲道:“人沒有這樣的名字。”

小男孩道:“他們都這麽叫我。”

牛聲心下不快,又問道:“你爸媽呢?”

小男孩又眨了眨眼,道:“炸死了。”

牛聲突然明白了,怪不得上次自己抱著他的時候,他一個勁兒地在自己懷裏叫“媽媽”,原來是他家發生爆炸,而且父母都在爆炸中喪生,他自己後來也在新聞裏看到了。

牛聲心間突然一陣堵,他蹲了下來,問道:“你現在跟誰住在一起?”

小男孩道:“我奶奶。”

牛聲問道:“你奶奶做什麽的?”

小男孩再眨了眨,他眼睛特別好看,道:“收瓶子。”

牛聲眼前立即浮現出拾荒老太的形象。

牛聲問道:“剛才那群人如果再來欺負你,你打算怎麽辦?”

小男孩立即面露恐懼,也不眨眼了,囁嚅道:“我……不知道。”

牛聲正色道:“你要打回去。”

小男孩更恐懼了,想必他不敢跟剛才那群小孩正面對抗。

牛聲看了看他,也不說什麽了,轉身出去。

“哥哥。”

小男孩在背後叫了一聲,他的聲音很清脆,充滿稚氣。

牛聲微微一顫——還從來沒有人這麽叫過自己。他轉過身來,小男孩正沖著他在眨眼。

小男孩問道:“他們為什麽都怕你?”

牛聲笑了笑,道:“因為我是流氓。”

小男孩又一陣眨眼,他似乎不懂什麽是“流氓”。

牛聲一抹褲兜,只有兩百多塊錢,自己留了幾張零的,剩下的都遞給小男孩。

牛聲道:“把它交給你奶奶。”

小男孩沒有接,鄭重地道:“奶奶說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牛聲微微一驚,他倒真沒料到小男孩會這麽說。他蹲下來,笑道:“你剛才不是叫我‘哥哥’嗎?現在是哥哥給你,不是別人給你。”

小男孩仍舊沖他眨了眨眼,隨後點了點頭,伸手接錢,跟著又問道:“哥哥,我在哪裏可以找到你?”

牛聲笑了笑,拍拍他的頭,起身去了。

**

周三下午的天空依舊一碧萬頃,一個女孩駕著車奔馳在寬闊的水泥路上。

這時她看到公交站臺有個人,有點兒眼熟,驅車過去一看,此人身材中等,眉清目秀,氣質文雅,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女孩叫道:“杜惜羽,去哪裏?”

此人正是杜惜羽,他略感意外,道:“噢,是你呀。我去跳蚤市場。”

女孩道:“我帶你去。”

杜惜羽道:“你去哪裏。”

女孩道:“健身館。”

杜惜羽笑道:“怪不得你身體這麽好。”

女孩一挑眉,得意地道:“我也這麽認為。”

杜惜羽有點噎,心道這女孩兒都不謙虛一下。

他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女孩道:“我叫澤笠。”

杜惜羽道:“好特別的名字。”

澤笠瞪了他一眼,杜惜羽莫名其妙——他是真心誇她名字特別的,但他哪裏知道,澤笠到現在還為勞威廉上個月把她名字與“小澤瑪利亞”對比的事生氣呢。

見他沒反應,澤笠沒耐性了,叫道:“上車。”

杜惜羽上車,叉著坐。

澤笠道:“摟我腰。”

杜惜羽一咯噔,心道這女孩兒也太不矜持了。他頓了頓,道:“這不適合。”

澤笠搶道:“少廢話。”

她說完一加油門,杜惜羽一個後仰,差點兒摔下來,他急忙雙手前抓,摟住了她的腰。她唇角笑意,一閃即收。

機車一路飛馳,杜惜羽坐在後面一陣膽戰心驚,幾次要她放慢速度——當然,這是徒勞。他坐在後面,聞到澤笠身上有陣清香,心道這麽野的女孩兒也會用香水?

不久便到了平西區的跳蚤市場,杜惜羽立即從車上下來——他早就想下車了。

澤笠環視了一眼,問道:“你到這裏來幹什麽?”

杜惜羽道:“我買彩紙和畫布,舞臺要布置。”

澤笠笑道:“你們最近排什麽?可不會還是上次那個爛戲。”

杜惜羽又噎了,心道這女孩兒說話完全沒遮攔。

澤笠哈哈一笑,道:“上次打你,真對不起啊。”

杜惜羽剛被她噎住,現在她又這麽坦率地向自己道歉,心道此人跟自己身邊那些矜持、矯情女演員完全不一樣,對她的惡感又少了一些。

杜惜羽也笑道:“沒事。我們現在排新戲,地點還是在嵩番大學西廳劇院,你可以去玩兒。”

澤笠朗聲同意,打了聲招呼,驅車離開。剛劃出幾步,她又回頭問道:“上次那個女生為什麽罵你?”

杜惜羽臉色立即黑了一圈。

澤笠“格格”一笑,扭頭飛馳而去。杜惜羽看著她發型炫酷,淡黃色緊身外套跟青黃色機車渾然一體,在馬路上飛馳的時候英姿颯爽,不覺楞了幾秒。

直到瞧不見她人影了,杜惜羽這才轉身進去。

☆、盜墓那點事兒

自打周一在家宴上談及父親魯鶴騫的事情,魯飛泉這幾天一直寢食難安,不斷地向杜青和杜紅詢問當年事件的具體細節。她倆不在現場,很多情況都只能聽覃泰和譚樵臥龍事後說,魯飛泉聽得疑問重重,他決定首先向覃泰證實情況,周四就趕到昌桐市。

覃泰現在是泰城集團的董事局主席兼總裁,公司是在他一手做起來的。泰城集團是典型的家族企業,覃泰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也是集團的核心人物。妹妹名叫覃梅,今年55歲,在負責美容醫療方面的業務;弟弟名叫覃嵩,今年48歲,負責地產方面的業務。

覃泰現在的妻子名叫盧月薇,今年49歲,是覃柔的媽媽,現在是泰城集團的董事長。盧月薇有個弟弟名叫盧騰飛,今年38歲,因了姐姐的關系,也在泰城集團做一些事。

覃泰平時還比較忙,今天正好在家,盧月薇也在,雙方一陣寒暄後,魯飛泉請他單獨說話,兩人便進了他的書房。

覃泰溫和地道:“飛泉,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兒?”

魯飛泉正色道:“我今天是為我爸爸的事來的。”

覃泰神色微變,但立即又恢覆了剛才的笑意,道:“怎麽突然想到問這個?”

魯飛泉道:“我前幾天向媽媽詢問當年情況,很多地方她說不清楚,畢竟她當時不在現場,我想跟您證實一下。”

覃泰微微點頭,道:“這個事早就該告訴你了。你媽跟你怎麽說的呢?”

魯飛泉道:“她說我爸爸當年是因為受傷才被水卷走,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麽傷的。”

“你爸那一刀正中當胸。”覃泰順手做了演示。

魯飛泉道:“您能詳細描述下當時情況嗎?你們是怎麽跟那夥人搏鬥的?”

覃泰抿了一口茶,略作思索,隨後把當年跟歹人搏鬥的場景詳細地演示了一遍。通過他的演示,完全可以見出當年的兇險,魯飛泉聽了也心有餘悸。

魯飛泉道:“那夥人到底是什麽人?”

覃泰道:“他們是一個國際盜墓團夥,全世界博物館的失竊案,很多都跟他們有關。”

魯飛泉道:“你們秘密行事,怎麽會被他們發現呢?”

覃泰嘆了一口氣,道:“這還是老鶴2004年拍下那個猶太人的神鐵殘片才暴露的,那夥人通過交易信息盯上他。”

魯飛泉道:“這種人一般都是亡命之徒,既然是來奪寶,他們幹嘛不直接用槍呢?”

覃泰神色微變,道:“其實,我們也是帶了槍的,但不到萬不得已,誰想驚動別人呢?誰想變成殺人犯呢?”

魯飛泉一想也是,從盜墓犯變成殺人犯,這性質可嚴重多了。他問道:“我聽媽媽說,寶藏一共四處,你們是怎麽找的?”

覃泰道:“我們分四次找了三年。2003年找了一處,在蘭州,2004年找了兩處,一處在內蒙古烏海,一處在外蒙古戈壁,這三處在此之前已經被盜墓了,只有2005年祁連山那處沒有被盜,我們帶回來的寶藏就是那一處的。”

魯飛泉問道:“都有些什麽寶藏?”

覃泰道:“那都是上層貴族使用的東西,金銀器皿、首飾、玉器、寶石、珍珠、翡翠等等。”

魯飛泉道:“你們點過數量嗎?”

覃泰略作回憶,道:“呃……總共是……1205件。這算是很大的一批寶藏。”

魯飛泉很驚訝,道:“這得值很多錢吧?”

覃泰笑道:“價值連/城,富可敵國。”

魯飛泉訕笑道:“怪不得你們豁出命也要找寶藏。”他頓了下,“聽說您也受傷了?”

覃泰微微點頭,順手指了指左大腿。

魯飛泉道:“那傷還能看得到嗎?”

覃泰看著他,笑道:“要不要我現在把褲子脫下來給你看看傷疤?”

魯飛泉心直口快,剛才只是話趕話地隨口一問,他沒料到對方會這麽說,一下給噎了,臉上立即泛紅。

雙方默然片刻,覃泰嘆道:“你爸爸的事,我也很遺憾。如果還有疑問,你隨時可以來問我,也可以去問臥龍。”

魯飛泉道:“臥龍也受傷了?”

覃泰道:“他傷得更重,差點兒連命都丟了。”

魯飛泉默然。

覃泰道:“這個事,你媽除了對你講,還有沒有對別人講?”

魯飛泉搖了搖頭,正色道:“沒有。”

覃泰正色道:“飛泉,如果你不想看到伯父在監獄裏度過下半生,請務必幫我們保密。”

魯飛泉心頭又是一顫,因為他媽媽前幾天也對他這麽說過。他又向覃泰詢問一番,確認過某些細節,雙方的交談便結束了。

覃泰留他吃晚飯,他執意要走,對方不強留,由他去了。盧月薇隨後問覃泰剛才跟他聊什麽聊那麽久?覃泰笑了笑,沒有回答。盧月薇也就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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