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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餘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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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放下手裏的醫案, 掃了眼周圍,國公府長房嫡女的屋子,精致舒適自不必說,只是自己在這裏總有種鳩占鵲巢的感覺。()

想到此開口道:“婆婆你說這國公府的人會不會弄錯了。”

梅婆婆一聽便知棠梨心中所想, 搖搖頭道:“老奴跟在姑娘身邊也好些日子了,旁的不敢妄言,可那齊王殿下對姑娘卻是實打實的,老奴不懂什麽大道理, 卻知道一句話,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人活一世不易, 便生在世家大族公候之家也不一定會事事如意,尤其婚姻之事,要門當戶對容易,情投意合卻難, 齊王殿下自先便對姑娘有意,以殿下的地位權勢, 若只是一時興起,斷不會如此大費周章的查姑娘的身世, 他這般正是因深知姑娘的性子。”

棠梨:“是, 他做這些事當真是非了不少心思,且深谙套路。”自己一個活了兩世的人都被他不知不知覺的套了進來。

梅婆婆疑惑的問:“何為套路?”

棠梨:“就是陰謀心機。”

梅婆婆搖頭:“姑娘這話可是笑話了, 若非心中著緊姑娘, 堂堂的齊王殿下又何需如此, 想來殿下這些日子也是極難的,國公府的婚約是聖祖跟老公爺親口訂下,自是不能更改的,殿下又鐘情姑娘,不想委屈了姑娘,本是無法兩全之事,卻有了轉機,如今姑娘身份揭破乃是國公府嫡出貴女,亦是殿下未過門的王妃,既有婚約又是心愛之人,這可是天定的美滿姻緣,姑娘嫁過去之後必然夫妻恩愛,順遂和美的好日子,老奴真不知姑娘這兒愁什麽呢。”

棠梨:“我也不是愁,我是根本沒想過自己會嫁人。”

梅婆婆噗嗤笑了出來:“有道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姑娘大了不嫁人難道在家當一輩子老姑娘不成。”

棠梨:“媽媽不覺得嫁人很麻煩嗎,尤其還是嫁給皇族,便是似葉府這樣的人家,都有許多規矩禮法,更何況皇族,一行一動,就連吃飯睡覺都是規矩,如今我日子過得好好,做什麽要自找罪受。”

梅婆婆愕然,雖說自來便知姑娘跟旁人不同,卻也未想到她會覺得嫁人是找罪受,想那齊王殿下不說身份,便只論容貌能力品性在大梁也是能拔個頭籌的,那張俊臉縱常年冷冰冰的,也是不知多少世族貴女的深閨夢裏人,莫說正妃,便是側妃,侍妾,只要齊王有意,環肥燕瘦的美人早已填滿了偌大的齊王府。

如此多少姑娘做夢也想不到的好姻緣,到了姑娘這兒就成了自找罪受,聽姑娘這話裏的意思,那齊王府倒想是火坑一般。

楞了好一會兒才道:“殿下對姑娘真心實意,待成婚之後,必會疼愛縱容姑娘。”

棠梨:“婆婆覺得他能容忍一個天天往外跑四處拋頭露面去給人看診的王妃嗎?”

這……

棠梨見梅婆婆遲疑的神色擺了擺手:“婆婆也覺不會吧,之前還好說,若我果真是這國公府的大小姐,才麻煩。”

梅婆婆見她是認真煩惱不禁道:“國公府尋了這麽多年,想是不會弄錯的。”

棠梨心裏也知道不會弄錯,不說自小戴的如意金鎖,便是跟那位大娘子跟謝暉那種一見便覺格外親近的感覺也無法自欺欺人,那是一種天生的血緣牽絆,她只是不想改變如今還算自在的日子,而對於這國公府,從心而論,棠梨也不大喜歡,人多心雜,與富貴權力並存的便是貪欲,去年棠梨只來過幾次便領教了這權貴之家內裏的陰暗齷齪,只是去年她不過是個來看診的大夫,便從葉家的層面說也不過是姻親,縱如此也惹了一些麻煩,而如今自己搖身一變成了國公府最尊貴的長房嫡女,不用說別人,就是那個刁蠻跋扈的謝靈菡也不會善罷甘休。

棠梨倒不是怕她,是不想跟那樣一個蠢貨對上,謝靈菡那些奇葩想法跟理所當然的優越感,讓人很是無語。

好在,如今她住的這芙園是大娘子正房的一個小跨院,大娘子這些年三天兩頭的病,便極少出去,侯爺也發了話,不許閑雜人等來這邊擾了大娘子養病,府裏人自然也知道,侯爺嘴裏的這個閑雜人等指的是,西院裏蘭姨娘母女。

當初這蘭姨娘能收進府來,那心計手段可非同一般,本來還以為進府以後必會折騰出不少事來,不想這些年都老實安分,若非生了二姑娘謝靈菡,大約都沒人記得府裏還有這麽一位蘭姨娘。

縱然謝靈菡再刁蠻也不敢往大娘子這邊兒來,所以棠梨也碰不見她,倒省了許多麻煩,但大娘子的身體需得好好調理。

轉天一早,棠梨剛起來,顧媽媽便來了,隨著顧媽媽進來的是一溜丫頭婆子,有捧首飾盒子的有擡著箱籠的,進來放到外間一一打開,釵環玉佩,鐲子戒指,一應俱全,金的玉的,珍珠玳瑁瑪瑙翡翠……什麽材質的都有,一時間映的滿室生輝,還有那兩大箱子的衣裳,光看料子便知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

顧媽媽道:“這些是大娘子一早就讓人備下的,昨兒時候晚了,怕擾了姑娘歇息,便沒送過來,姑娘瞧瞧可喜歡。”

棠梨點點頭:“勞煩媽媽一大早跑這一趟,來人,看茶。”

旁邊的丫頭忙去端茶,顧媽媽忙道:“茶就不用了,大娘子哪兒惦記姑娘,這一趟遣我來送東西也是來瞧瞧姑娘若起了過去一起用飯。”

棠梨也不好推辭,便讓梅婆婆先把東西收拾起來,自己跟著顧媽媽往旁邊正院行來。

一進屋便見謝暉坐在一邊兒,沖她笑了笑。

棠梨上前給大娘子見禮,大娘子搖頭:“一家人客氣什麽,快來我身邊坐。”說著拉了她的手坐在炕邊兒上,上下打量她一遭問:“昨兒睡得好不好?屋子有哪兒不順意的告訴娘,床褥枕頭可還松軟?下人們服侍的如何,有憊懶的別由著她們,來告訴娘,娘替你發落了她們……”

棠梨心裏理解大娘子的心情,遺失多年的女兒,好容易找了回來,作為一個母親恨不能把這十幾年的好,一股腦都補償出來,但理解歸理解,終歸棠梨不完全是她女兒,對於這樣的熱情也有些不大適應。

微有些局促:“都好,多謝大娘子。”

大娘子神色有些黯然,顧媽媽道:“大娘子,哥兒跟姑娘這些日子在船上指定吃不好,不如先傳膳吧。”

大娘子點點頭:“瞧我光顧著高興了,都忘了時辰 ,阿芙指定餓了,傳膳吧,讓她們快些。”

不大會兒功夫,進來四個婆子提著偌大的食盒,行了禮,把一個個小菜擺在那張花梨的八仙桌上,雖是早膳卻頗為豐盛,十幾個小菜裝在一套粉彩福壽字的小碟中,青的青白的白還有做成荷花梅花樣式的糕餅,配上香噴噴的紫米粥,光瞧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謝暉指了指地上的繡墩:“坐吧。”

棠梨略有些遲疑,顧媽媽見她神色低聲道:“大娘子起的早,這個時辰已是用過飯了。”

棠梨這才坐下,掃了眼桌上的小菜,忽然發現都是自己喜歡的,心中有些納悶,這大娘子是怎麽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麽的。

卻也並未出聲,待用過飯,洗漱了坐在下首的玫瑰椅上,丫頭端了茶上來,方聽謝暉問:“如何,今兒的早飯可還合你的口味?”

棠梨:“這些小菜都是照著我平日裏的喜好,多謝費心了,甚為可口。”

謝暉擺手道:“阿芙謝我可是謝錯了人,你這才剛回來,便阿娘跟我再有心,也不會連這樣吃食上的事都知道。”

棠梨楞了楞看向謝暉,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謝暉笑了:“齊王。”只說了齊王兩個字便不再說下去了,也不用再說,棠梨也明白了,自己在觀潮閣給齊王行針的那一個月,早中晚三餐幾乎都是在觀潮閣用的,一個月的時間,只要留心,自己喜歡吃什麽自是一清二楚了。

只是,棠梨倒真未想到那冷冰冰的男人會留心這樣的小事,且,自己來國公府之前,便知會了這邊,他這麽做是為了表現他的真心嗎。

棠梨忽覺自己這想法有些可笑,他堂堂齊王,又跟國公府早有婚約,不管如何,只要大梁朝還在,這婚約就不會改變,這是聖祖對有功臣子的最高賞賜,亦是承諾,真不真心結果都一樣,故此齊王也完全沒必要這麽做。可他卻偏偏做了。

棠梨微微皺了皺眉,他是打定主意非娶自己不可了嗎?

謝暉見她神色微有些疑惑,齊王是自己的表兄,正因這層關系,謝暉自認還算挺了解這位表兄的,齊王自小便是個冷性子,便是太後也沒見怎麽親近過,後來出了那件事後便更冷了,偌大的齊王府連個丫頭婆子都沒有,所以外傳他不近女色。

莫說外人,就是自己都以為這位表哥簡妹夫,大約因那件事得了什麽隱疾,對女子尤其厭惡,自己還曾為此發過愁,若是阿芙找回來,嫁給這麽個不近女色的夫婿豈不是要守一輩子活寡嗎。

如今看來,外傳的那些當不得真,就從這些小事上的事無巨細,便可知他對阿芙的心意,更何況,阿芙還是齊王找回來的。

只不過看阿芙的神色,像是不大中意這門姻緣,兩人不是早已情投意合了嗎,莫非自己想錯了?

棠梨卻不想提這些,而是道:“棠梨給大娘子請脈吧。”顧媽媽忙去挪了軟枕過來,讓棠梨診脈。

大娘子定定看著棠梨,從她的頭發,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嘴唇,這是她的女兒,那麽小的時候就失散了,這麽多年沒有親娘護著,她經歷了什麽,受過多少委屈,越想,越發心疼心酸,眼角也有些濕熱。

見棠梨診完了,方擡手摸了摸眼角問:“怎麽想到學醫術,跟何人學的?”

棠梨擡頭:“並未認真學過,就是在家看過些醫書藥書。”

大娘子笑了:“我家阿芙當真聰明,在家看書便能學會這麽高的醫術。”

棠梨楞了楞,這不過是她無奈之下搪塞的借口,畢竟她在這邊的確沒有師承,也無法解釋自己這一身醫術的由來,大多數人剛一聽的時候都覺十分荒謬,即便後來勉強相信了,心中也難免存疑。

只有這位大娘子卻一聽便信了且真心實意的高興,在這世上大約只有母親,才會如此毫無條件,毫不懷疑單純的去相信自己孩子的一切,因自己孩子的聰明而自豪。

棠梨心中一片溫軟,只是讓她叫阿娘仍是有些張不開口,她畢竟不是這身子真正的主人。

正想著,忽聽外頭請安的聲音:“給侯爺請安。”

大娘子臉上的笑凝滯一瞬,落了下去,眼裏的喜悅被說不清是怨憤還是酸澀替代,簾子打起,昨兒那位謝候走了進來,謝暉上前請安,謝伯淵擺擺手,在炕上坐了瞧了瞧大娘子的神色道:“今兒瞧著倒是比往日氣色好了許多。”

大娘子哼了一聲:“沒讓人下藥治死當真是我的運氣了,若不然死了都不知什麽死的。”

謝伯淵臉色一變:“什麽死啊活的,一大早怎麽說這樣不吉利的字眼做甚,更何況,就算那靈丹裏有一味藥用的不大妥當嗎,也不是毒藥啊,先頭你吃了不也覺得好多了嗎。”

謝暉道:“父親,這靈丹裏有阿芙蓉,這阿芙蓉雖不是毒藥卻比毒藥更可怕。”

阿芙蓉?謝伯淵皺了皺眉:“這是何藥?怎從未聽過?”

謝暉看向棠梨,謝伯淵也才發現屋裏還有個人,不由看向棠梨,這一看倒不禁楞了,昨兒過來妻子這兒,匆忙間只是一瞥,見是個十六七的小丫頭,深覺荒唐,這麽點兒年紀哪會是什麽神醫,也未再打量,連模樣五官也沒瞧清楚,今日方才看清楚。

這一看忽覺這小丫頭竟眼熟的緊,越看越眼熟,卻一時間想不起在何處見過,遂盯著棠梨若有所思。

見丈夫這般神色,大娘子心中愈發酸楚難言,只不做聲。

謝暉怕棠梨不自在,開口道:“父親。”

謝伯淵方回神:“這位是?”

棠梨蹲身行禮:“我是給來給大娘子看診的大夫叫葉棠梨,給侯爺請安。”

謝伯淵:“你就是那位醫好二皇子的女神醫,想不到你年紀這麽小,便有如此高明的醫術,實在難得,不知葉大夫師承何人?”

棠梨有些無奈,正要答話,聽見外頭小廝道:“侯爺,餘老東家到了。”

謝伯淵一聽笑道:“剛我去慶福堂的時候撲了空,便留了話,讓老東家回來無論如何過來一趟,不想這麽快,暉兒你速速隨我去迎老東家。”說著站起來匆匆出去了,謝暉也跟了出去。

棠梨可是未想到這麽快就遇到了熟人,還是這位餘老爺子,這位老爺子德高望重,可就是有些老頑童脾氣,他既來了,只怕自己這身世的事,也就瞞不住了。

見她神色不對,以為是不想見生人,大娘子拍了拍她的手柔聲道:“餘老爺子是慶福堂的老東家,德高望重醫術精湛,跟老公爺頗有交情,也正因這個緣故,才能請的動他來看診,只是他常四處游歷,懸壺濟世,在京裏的時候不多。”

棠梨心道,如今這位老爺子在京裏的時候可不少,就自己所知,自己去年從京裏走的時候,他便在,如今已是轉年開春,他仍在,可見至少這半年多裏,並未出去游歷。

正想著,便聽外頭謝伯淵的聲音:“老爺子屋裏請。”

簾子打起,走進來一位精神矍鑠鶴發童顏的老人家,正是慶福堂的老東家餘寶蘊,一眼瞥見棠梨,楞了一下,繼而笑道:“你這小丫頭怎麽也在這兒。”

棠梨躬身行禮恭聲道:“棠梨給前輩請安。”

餘老爺子擺擺手:“別前輩前輩的了,聽著別扭,若你這丫頭不嫌棄我這老骨頭,就跟星闌一般叫爺爺吧。”

老爺子這般說了,棠梨便不好推脫只得叫了聲:“餘爺爺。”

餘老爺子一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花:“乖啦,乖啦。”

兩人這般來去,看的其他人訝異不已,謝伯淵不禁道:“老爺子您認得這位姑娘?”

餘寶蘊捋著胡子點頭:“認得,認得,熟的緊,說起來,既然有棠丫頭這個醫道高手在,侯爺何必還請我過來給大娘子診脈。”

謝伯淵楞了楞:“這個,若論醫術,在當今大梁,只怕無人能比的過您老人家,內子這病多年不愈,怕還得您老出手才行。”

餘寶蘊搖頭指了指棠梨:“侯爺這番話當著這丫頭的面說,可是讓我這老臉發燒呢,實話說,若論年紀,我老頭子或許還能拔個頭籌,可若論起醫術,我這老頭子可就得甘拜下風了。”

謝伯淵愕然,以老公爺跟餘寶蘊的這層交情在,餘寶蘊斷不會用這種拙劣的借口推脫,他既如此說了,就代表這丫頭的醫術的確比他高明。

若說謝伯淵之前對棠梨的神醫之名再有疑心,如今卻也不得不信了,只是,這丫頭小小年紀,如何學得這樣一身好醫術呢,竟連餘家的老爺子都甘拜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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