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Chapter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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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允來電話的時候, 寧安正在汪榮的辦公室裏,兩人在就大秀的一些細節進行溝通。

他沒接,直接掛斷並選了“稍後回覆給您”的自動回覆,然後繼續和汪榮的談話。

他手裏拿著紙筆, 神態認真,不停地記錄著什麽。

今年的春節在一月底,而現在已經到了十二月的最後一天。

新的一年就要到來, 而對他們而言, 新年並不是最重要的, 因為一切都要為工作讓路。

汪榮的秀安排在一月中旬,距離現在僅僅只有半個月了, 而這半個月也是最關鍵的半個月。

雖然大的框架,無論模特, 服裝,舞臺燈光已經全部確定, 但最能凸顯品質和效果的細節部分還需要根據模特個人特質進行調整。

汪榮最近熬得很厲害,眉眼間透著濃濃的疲憊。

和以往即使疲憊也能條理清晰,精準地應對工作不同,這次他的狀態也不太好。

自從寧安那件事發生以後, 他的睡眠開始變得很不好, 人也開始晃神,有時候工作進行到一半就會怔怔地出神,雙眸盯著虛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連他重視到近乎嚴苛的大秀, 也好像不怎麽放在心上了一般。

他們正溝通著,張蘿的內線切了進來,汪榮以手支額,漫不經心地按了外放。

張蘿的語氣有點遲疑和為難:“老師,鄭老師又上來了,在休息室等著,你要見一見他嗎?”

汪榮的眉心蹙起,眉目間現出深深的厭惡來:“不是說不讓他來了嗎?”

張蘿那邊沒說話,電話中傳來沙沙的電流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很刺耳。

工作室的人都知道,鄭文澤這幾天不止一次來找過汪榮,可汪榮都沒有見過他。

汪榮的態度似乎隱隱證明了什麽,這讓辦公室的氛圍變得更加微妙。

而肖笛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中,也變得疑神疑鬼,很是敏感,已經和好幾位同事發生了沖突。

現在汪榮手上的工作,也已經漸漸不再往他那邊放,並通知人事部再盡快物色一個新的助理。

肖笛雖然還坐在那裏,卻已經被漸漸架空,只是汪榮也並沒有說讓他離開的話。

此刻張蘿通電話的聲音隱隱傳過來,讓他焦躁上火,手裏握著的直尺啪一聲掉在了桌面上,引得張蘿向他看了一眼。

肖笛對上張蘿的目光,立刻心虛地移開了眼睛。

“以後他來了也不要通報了。”汪榮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他自己獨有的力量。

張蘿收回看向肖笛的目光,回答道:“知道了。”

她剛要掛電話,聽筒裏又傳來汪榮的聲音:“張蘿。”

張蘿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語氣恭敬地又喚了一聲:“老師。”

汪榮那邊沈默了片刻,說“最近留意下看哪裏有合適的地方,過了春節,把工作室搬出去。”

張蘿顯然楞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說:“可是咱們的租金一次性付了五年,現在才第二年,是不是……”

“聽我的。”汪榮沒讓她說完,直接下了結論。

“是。”張蘿掛了電話。

汪榮放下電話,揉了揉額角,半晌他看向寧安,問:“我們說到哪裏了?”

“已經談的差不多了。”寧安起身,為他倒了一杯熱水:“老師您還好嗎,如果太累的話,剩下的工作交給我就好,您可以回去休息一下。”

“寧安。”汪榮看了他半晌,他心裏有一個問題,已經知道了答案,但還是想再問一句。

可話到嘴邊,又有些忐忑,是近鄉情怯的感覺。

寧安就站在他面前認真看著他,雖然經歷著風雨,卻不畏懼。

他迎難而上,坦率自然。

雖然不可能不痛苦,可他努力讓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都不受影響,也不遷怒任何人。

像松柏一樣,雖經歷著風雨,卻韌性驚人。

他看了他半晌,終於問出了聲:“你為什麽不慌也不亂?不害怕嗎?”

事實上,在事情剛發生的時候,他想過很多次要怎麽幫助他重新站起來,怎麽鼓勵他,怎麽安慰他……

可結果,那些完全沒有用到。

寧安看向他,那雙眸子裏漫上一層驚訝,隨即又有些不忍心和心疼,他躊躇半晌,卻沒有說話。

答案就那麽簡單,因為他在意的人信任他,給了他無限的勇氣和力量,汪榮不可能不知道。

可這樣簡單的答案,他卻沒有勇氣對著汪榮說出來。

這樣的答案會讓汪榮更痛苦,更後悔,更自責……

“我……”寧安抿住了唇。

汪榮慘笑一聲:“你都知道了,是嗎?”

寧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他輕聲說:“老師,封允前兩天去意大利了,他去找程前了。”

汪榮的眼睛急速地眨了幾下,寧安說:“程前把那件事都告訴封允了,因為他不想我再次步上他的後塵。”

汪榮緊緊抿著唇角,但眼睛卻漸漸變得潮濕。

“老師,”寧安躊躇了一下,還是說:“等秀結束了,您要不要去意大利一趟?”

汪榮擡起眼睛看他,怔怔的,像沒聽明白他的話一般,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問:“我可以去嗎?”

寧安張了張唇,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問。

汪榮已經給了他答案,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在告訴寧安:“我很怕我出現的話他又會失蹤,我不敢去找他,也不敢給他打電話。”

“我怕他再失蹤的話,我會撐不下去,”汪榮垂下眼睛,自嘲一笑:“現在至少還有他的消息,遠遠的,偶爾能看到他。”

他痛苦地把臉埋進手心裏,半晌說:“他失蹤過,失蹤了好幾年,我怎麽都找不到他,我真的很怕……”

他穿著很合體的西裝,因為這樣的姿勢,手臂上繃出幾道褶皺來,變得沒那麽完美。

可恰恰因為在完美上裂出了難以愈合的傷痕來,才讓人尤其震驚和心疼。

寧安的眼神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漸漸變得悲憫。

汪榮和程前這兩個人,這麽多年來,沒有一個人有過片刻輕松。

他沒有說話,安靜地坐在那裏,等汪榮平覆情緒。

汪榮很久才擡起頭來,看向寧安,似乎是希望寧安能再說一些程前的事情。

“封允還沒有回來,我們並沒有來得及細說。”寧安抱歉地說:“他明天到,我再問問他。”

汪榮點了點頭,輕聲說:“謝謝。”

“老師,”寧安為他把東西整理了:“我讓人送您回家,你需要好好休息下。”

汪榮沒有抗拒,看他幫他整理東西,然後把他的大衣取了,為他披在肩頭上。

寧安有時候很細心,即便汪榮比他大了幾歲,但很多時候往往都是他在照顧他。

他陪他往外走,到門口時,寧安又叫他:“老師。”

汪榮停下了腳步,他的神情恢覆了許多,安靜地看他。

寧安躊躇了片刻:“老師,你想去意大利就去吧,不用怕,程前他現在已經聲名在外,事業有成,不是說丟下就能丟下的,他應該不會再失蹤了。”

汪榮錯愕了片刻,他沈默了許久,但最終還是沒說話。

寧安知道,在感情中的人,往往連最簡單的事情都看不清,而且很容易患得患失。

汪榮他失去過,心底有著找不到程前,沒有程前任何消息的恐懼。

過去的經歷讓他不敢輕易去冒險。

對他而言,也許最基本的訴求就是能夠知道程前還在,能夠偶爾有他的消息,能夠在他工作的地方偶爾過去偷偷看一眼。

這不是別人三言兩語就能打消顧慮的事情。

寧安理解他,但他也知道,像汪榮這樣聰明的人,他總會有想通的那一天。

汪榮離開後,寧安回撥了封允的電話。

封允說事情進展的很順利,而且已經在胡東那裏拿到了十分重要的證據。

此刻他已經登機,下午就能回到A市。

寧安又驚又喜:“我以為你明天才回來?”

“明天元旦了,”封允輕輕一笑:“我想和你一起跨年。”

“嗯,”寧安笑起來,心情立刻輕松了起來:“你回來先回家,我可能要晚點回去,要忙秀的事情。”

他們又簡單說了幾句,話筒裏便傳來乘務員提醒關機的聲音。

寧安緊趕慢趕,晚上回到家也快八點半鐘了。

一樓起居室燈光大亮,寧安進去,在玄關脫了鞋子,走過小小的門廳,看到封允正坐在沙發上戴著耳機講電話。

他的膝頭放著筆電,看到寧安進來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一邊把筆電拿開一邊向他招了招手。

寧安三步兩步小跑過去,被他一把拉進懷裏,緊緊抱住。

電話那邊還在講話,封允間或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但人已經把寧安扣在了懷裏。

他把他的劉海撫了上去,含著笑意看他的臉。

寧安笑著俯身親他的臉頰,封允與他額頭抵著額頭,鼻尖蹭著鼻尖,親密地廝磨著。

兩人都含著笑,卻不敢發出一點點別的動靜。

直到最後封允說,知道了,你安排。

然後他掛斷了電話,終於將寧安按住,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一邊親他一邊模糊地問:“知道是誰的電話嗎?”

寧安被他親的氣喘籲籲,笑著說:“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養人了,讓我猜猜……”

話沒說完,就被封允撓著腋窩按在了沙發上,他整個人壓了下來,輕笑著:“如果今天不能讓我滿意,我就什麽都不告訴你。”

寧安忙手腳並用地做求饒狀:“老爺,小的錯了,您大人有大量……”

話說了一半就被堵了回去,封允輕輕一笑:“乖,老爺滿意了,就把進展全都告訴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頭頂的燈晃得厲害,讓寧安恍惚覺得是不是地震了。

封允的聲音輕而啞,在他耳邊輕輕地喚:“寧安,寧安……”

寧安如泡在了溫泉水中,舒服的神志不清,只剩下最後一點清明,猶在恍恍惚惚地想,不知道他們家老爺是不是滿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在外面臨時碼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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