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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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允環住寧安的肩頭, 把他的頭按進自己的肩窩裏, 即便這樣, 他還是覺得不夠。

他彎腰勾住他的腿彎,不顧他的掙紮, 強硬地把人抱到自己腿上。

寧安著急地喚他:“封允!”

可他不管不顧,堅定地把他整個人緊緊嵌進了自己懷裏。

隨後他抖開自己的外套,將兩個人籠住, 只把寧安小小的臉露了出來。

一瞬間,寧安被淹沒在了淡淡的柑橘香味裏。

那味道是那麽熟悉又那麽讓人安心。

那是他聞習慣了的。

身前是封允的羊絨大衣, 背後是他結實寬廣的胸膛, 封允的心臟跳得堅定有力, 一下下震動在寧安的背脊上。

他被他給予的溫暖整個包圍住了。

封允把他摟的很緊, 緊到他一動都不能動,只朦朧感覺到他的額頭抵在了他的後腦上。

封允的聲音很低沈, 透著股壓抑,讓人說不清是心碎還是心醉:“別動,我就給你暖暖。”

寧安不動了, 乖乖地陷進了他的懷裏。

沒有人能拒絕被人疼惜的感覺,就算寧安也是一樣。

他也想偶爾放縱,也想偶爾被人珍視。

封允的鼻尖埋進了寧安烏黑的發中,寧安的發際傳來淡淡的香味兒,不是他們家的洗發水味道。

他閉著眼,有些隱忍的痛苦,用嘴唇輕輕描繪他柔滑細軟的發。

一股麻癢, 從嘴唇直達心底。

“別做了。”三個字從心底翻湧到喉頭,又從喉頭一點點蔓延到舌尖,就要噴薄而出。

但他最終還是極苦澀地將它們又從舌尖咽了回去,一個字都沒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他希望被人尊重自己的堅持,那麽,寧安也一樣。

他需要的只是他的支持,他能給他最好的東西,也只是自己對他的支持。

封允沈默地蹭著寧安的發。

只有這樣緊緊地把人勒在懷裏,才能感覺到,平日裏筆挺而充滿力量的身體,竟然那麽瘦。

勒緊了,在懷裏也只是小小的,真不知道他那無窮無盡的力量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今天嫂子來了電話,老洛醒了一次,雖然很短暫,意識也很模糊,” 他輕聲在他耳邊說著:“可他還是醒了,連醫生都說是奇跡。”

“真的呀?”這樣的消息讓人驚喜又感動,寧安想轉過頭去,卻被封允死死按住了,動彈不得,他說:“你看呀,都會好的。”

封允的鼻息噴在他的耳側,滾燙的,又很溫柔。

但他的大腿肌肉卻繃的極緊,即使隔著兩層衣物也能讓人感受到他腿部的熱度與力量,帶著侵略性。

這讓寧安感覺到有些心慌:“我不冷了,封允。”

封允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溫熱的唇擦過他的耳珠,半晌道:“還是涼的,再暖暖。”

這樣的氛圍讓寧安的心臟跳得有些快。

這是被人捧在了手心裏,悉心愛護的感覺。

不管封允是出於什麽原因,但對寧安自己而言,卻是應該見好就收的。

畢竟這樣的感覺太容易讓人迷戀,也太容易讓人上癮,一旦沈迷其中,就很容易受到傷害。

寧安心裏很清醒,他與封允從相識到現在,所經歷的種種,每一樁每一件都刻在他的心頭。

從最初他對他的厭惡,到後來,他把對外婆的感情移情到他的身上,他都一清二楚。

所以他也一直在提醒自己,一定要把握好兩人相處的度。

做人總該有自知之明的,他想。

尤其封允現在的身份,更是今非昔比,就算別人不說什麽,自己心裏也得有譜兒。

正要再次開口讓他放開時,封允的電話響了。

手機放在控制臺上,寧安看到楚雲鶴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

他掙了掙,提醒他:“封允,電話。”

封允卻依然把頭埋在他的脖頸間,連擡都沒擡,只懨懨的:“不想接。”

寧安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他試著努力伸長手臂,堪堪將電話抓了過來,反手遞給了他。

“餵,”封允的額頭依然抵在寧安的後腦勺上,兩人的距離極近,電話中傳來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寧安耳朵裏:“什麽時候過來?”

“今天不能過去了,”封允沈默了片刻:“臨時有點事。”

聽筒裏一片沈默,封允等了片刻,對方既沒說話,也沒有掛斷。

“對不起,我應該提前向您說明的,”封允很認真地道歉:“明天去還可以嗎?”

或許是因為他對他很少這麽柔和過,那邊的聲音也軟化了:“有事就去忙你的,也沒說逼著你必須今天來。”

放下電話,寧安也掙出了他的懷抱,坐到副駕扣上了安全帶,他疑惑地問:“不是說今天去嗎?怎麽又不去了?”

“帶你回家,不折騰了。”封允發動了車子:“給你熬碗姜湯喝,驅驅寒氣。”

寧安沒說話,他把臉轉向車外,看著路燈飛速後退,郊區的交通很流暢,越往市區越堵。

“封允,”他斟酌著:“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封允看他一眼,態度十分強勢:“我也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寧安沈默了,他知道封允失去過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他自己也算是變相地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些人。

所以他理解他害怕失去的那種感覺。

雖然他從沒有詳細地打聽過,封允也從沒有刻意細說過。

可從過往封允的只言片語中,他知道,封允外婆在世的最後幾年,全是封允手把手服侍下來的。

那是他挽留她的的一顆心。

而現在,他對自己做的也是一樣。

他在封允身上看到了一種錯位的感情,那是一種寄托。

而他表現出的強勢與壓抑,也讓他感覺到壓力。

他不忍心去戳破他,只好沈默下來。

讓著他點,他自我安慰地想。

到家之後寧安被直接扔到了床上,封允轉身去熬姜湯。

寧安換了睡衣,乖順地縮在被窩裏。

他趴在床上,看著自己那些工具,手癢的不行,但不敢動。

萬般無奈之下,他點了一支煙,在煙霧裊繞中,獨自煩惱。

封允把姜湯熬上,又不知道給誰打了個電話,讓人給送一鍋羊肉煲來。

然後就抱著筆記本進了寧安的房間。

寧安整個人縮在被子裏,只有圓圓的腦袋和一只雪白的手臂露在外面。

黑發被壓得翹起了一撮兒,很是俏皮可愛,而那只手臂末端的修長指間則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

封允的西裝大衣領帶腕表全都除掉了。

此刻,襯衣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一截肌肉線條優美的小臂。

他看著寧安露在外面的那截雪白手臂,靜默了片刻,隨手將筆記本放下,伸手把他指間的煙抽了,然後把他的手臂摁進了被窩裏。

寧安:“……”

寧安的書桌和工作臺擺滿了東西,房間裏也早已被他安排的滿滿當當。

封允看了一眼,把寧安往床內側推了推,自己抱著筆記本擡腿就上了床。

寧安不願意了:“幹什麽呀你?回你自己房間去。”

封允冷冷掃他一眼,隔著被子在他屁股上拍了怕:“給哥讓點空,不然我只能也進你被窩了。”

寧安:“……”

寧安鼓著腮瞪他,封允亦毫不退讓地回視他。

最後還是寧安敗下陣來,心不甘情不願地咬著嘴唇往裏挪了挪。

房間裏靜的出奇,寧安裹著被子趴著,封允則靠在床頭認真地看著筆電,偶爾會有劈裏啪啦的鍵盤敲擊聲。

這樣安靜的環境特別適合睡眠,寧安趴著趴著便有些困倦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覺得嘴角一涼,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一眼就看到封允近在咫尺的含笑眼眸。

他把亮晶晶的大拇指往他眼前晃了晃,含笑問:“這麽大了還流口水?”

寧安不好意思地往被窩裏縮了縮。

頭頂上傳來封允愉快的低笑聲:“先別睡,坐起來吃點東西,不然過會兒喝姜湯胃裏會不舒服。”

羊肉煲已經送來了,又鮮又香,配著山藥胡蘿蔔和小紅棗被燉的軟軟爛爛的。

封允擎著一勺湯餵到他唇邊,湯裏一點油星都沒有。

寧安張口喝了,然後把碗勺接過來,自己頂著被子吃了小半碗。

之後封允把涼的剛剛不燙嘴的姜湯端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寧安喝了,又看他埋在被子裏發出一身汗來才放了心。

等寧安濕著發紅著臉從被子裏鉆出來,封允立刻遞上一杯溫開水,還貼心地為他準備了幹凈的睡衣。

寧安接過水,慢慢喝了下去。

封允低頭看他,寧安的臉頰和嘴唇都被捂出了水潤的紅,濕漉漉的黑發貼在額上,一張臉顯得又小又粉嫩。

他伸手將他濕漉漉的額發往後抿了抿,手指順勢輕輕揉捏了一下他柔嫩的耳垂。

寧安沒註意他這些小動作,他在想著事情。

一杯水喝完,他輕聲道謝。

最終還是沒忍住,他問:“以前,你也是這樣照顧外婆的嗎?”

“你省事兒多了。”封允的手指頓了頓,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寧安側頭看他,想到拍攝時腦海中他那個笑容背後隱晦的苦澀。

他拉了拉他的手:“其實,有時候我是能明白你的感受的。”

“你不明白,”封允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你不懂看著最親近的人被病魔折磨,卻無法以身相替的那種痛苦,如果可以,我願意替她,真的。”

寧安被他話語中的痛苦所震撼,他有些後悔自己開啟了這個話題。

“寧安,”封允喚他,眉心愈蹙愈緊:“好好愛惜你自己,我不能……”

不能怎樣?他沒說。

他的話戛然而止,抿著唇角閉了閉眼睛,隨即松開了握著寧安的手。

寧安在心底為他補全了後半句話:“不能像失去外婆一樣失去你。”

寧安笑笑,安慰他:“我好的很,你放心。”

封允深深地看他幾眼,伸手摸了摸他身上泛著潮意的睡衣,把新睡衣遞給他:“換件幹凈的。”

寧安接過來等他離開,可過了半晌他卻一動不動。

忍不住擡起頭來,堪堪對上了他正認真專註看著自己的眼睛。

“不是,”寧安捏著睡衣,有些拘謹:“你不出去嗎?”

封允疑惑地蹙了蹙眉:“都是男的,你怕什麽?你有的我沒有嗎?”

寧安張了張嘴,被他這歪理弄得頭疼,他鉆進了被子裏,窩在裏面換衣服。

封允看著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個大包,那個包還在不停地動著。

挺好笑的場景,他卻覺得眼眶隱隱發熱。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他,他牽著他的心。

可他也怕,怕控制不住自己那份強烈的掌控欲,怕自己將他毀了。

他強忍著感情,上前一步,在應該是寧安頭部的地方,輕輕印下了一個吻。

一個隱秘而晦澀的吻,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

楚家的大院很深,幾棟小樓錯落其中,楚雲鶴和劉卿外加楚雅言就住在中間那棟。

封允的車一到門口,大門就自動打開,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畢恭畢敬地迎在裏面,指引著他將車停到西樓外面的停車場上。

那人顯然是知道封允的身份的,對封允和寧安都十分的客氣尊敬。

幾年了,封允第一次踏入了楚家的大門,之前,他甚至連從這邊經過都盡量避免。

他牽著寧安的手走進主樓大廳,廳裏坐著的人除了楚雲鶴都站了起來。

其中包括劉卿,楚雅言,楚勤,以及一對年齡較大的中年夫婦,應該是楚勤的父親和母親。

楚雅言最先跑過來,她挽住封允的另一只手臂:“封允,小寧哥。”

劉卿笑著呵斥她:“以後要叫哥哥。”

封允含笑招呼:“楚叔叔,劉阿姨。”

這是他與楚雲鶴約好的,如果他不想,楚雲鶴就不能逼他改口。

然後他對上了楚勤那雙難掩仇恨的眼睛,唇角微微一勾,他說:“楚先生,很高興在這種情況下又與你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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