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噪起來吧！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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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
元旦過完後，期末考試也不遠了，每到考試前夕，那堆得像山一般高的覆習資料總是讓人抓狂。
子夜，窗外北風稍歇，屋內這才有點暖意。我揉了揉酸澀的眼，放下筆跡橫陳的資料，呷一口熱白開。不敢喝加糖的咖啡，怕睡不著；不敢喝果汁飲料，怕發胖。但我真的想來點甜的，只能關了燈躲到被窩裏，掏出和你合影的大頭貼，把被子蒙過頭，癡癡地傻笑，生怕媽媽突然進來看見。
去年平安夜的景象啊，又在寒夜裏緩緩浮現了。
631
“橙子！平安夜剛好是周日耶，我們出去玩好不好？”安翔蹦到我面前說。
“啊，可是我跟敗類約好了去小綿羊吃新出品的美極羊肉火鍋呢。”我面露難色。
安翔嘿嘿地笑起來，從口袋裏抽出兩張券子夾在指間摩擦作響，說：“你看這是什麽？”
我定睛一看，是餐飲娛樂業巨頭小肥牛集團推出的平安夜套餐券，不僅包括晚餐的超美極牛肉火鍋，還有小肥牛主題公園的門票等，從白天到晚上一條龍服務。
我迅速把券子收入自己的口袋裏，平靜地說：“看在你這麽誠心誠意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吧！”
632
“敗類！說好了做彼此的天使呢！”李息兮憤怒地說。
我嘿嘿地笑起來，從書包裏抽出一本精裝封皮的書在她面前晃晃，說：“你看這是什麽？”
她定睛一看，是耽美界大手雲舞新上市的《欲愛欲難》珍藏版，不僅包括網上連載的全部章節，還有迄今為止都沒有面世的神秘番外篇等，從印刷日期到條形碼一口氣肉到底的極致享受。
李息兮迅速把書收入自己的書包裏，平靜地說：“看在敗類這麽誠心誠意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吧！”
633
平安夜，天格外的冷，我裹得像一頭熊一樣在樓下等安翔。我的禦寒裝備實在太齊全，整個人縮在棕熊外套裏，帶著熊耳朵的帽子拉得低低的，圍巾扯過鼻子的高度，唯一露出的一雙小眼還藏在黑框眼鏡後面，以至於安翔在樓下張望了半天也沒把眼前這頭狗熊聯想為我。
我走過去，在背後用“熊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卻嚇了一大跳，嘴裏哇哇叫著：“飼養員在哪啊！有頭熊跑出來了啊！”
我直接用“熊掌”糊了他一臉。
634
安翔委屈地捂著臉說：“你穿得這麽厚，我沒認出來也是很正常的嘛。”
我戳著他的胸口說：“你沒認出來就算了，嘴裏叫的都是什麽啊！說誰熊呢，你才熊呢，你全家都是熊！”
安翔笑了起來，說：“是啊，我全家都是熊，那你不也是熊了嗎？”
聽出了他的隱含義，我騰地沒了脾氣，只是癟著嘴偷瞧他，慶幸自己裹著圍巾，沒被他看到臉上的紅暈。
635
見我不說話，安翔又問：“有這麽冷嗎？一個人都穿出兩個身位了。”
我依舊用圍巾裹著口鼻，語音含混地說：“當然有了啊！幹嘛啊？嫌我穿得多不好看啊？”
他搖搖頭說：“不是呀，只不過你穿那麽多，我都沒辦法適時把自己的外套脫給你展現紳士風度了，我可是特地多穿了一件外套呢！”說完，他還解開了頭兩顆扣子，亮出裏邊深藍色外套的領子。
我拉下圍巾沖他做了個鬼臉，雙手環抱著身上的棕熊外套說：“誰稀罕你那薄得跟保鮮膜一樣的外套呀！還是我熊最暖和了！”
其實我心裏卻恨不得沖上樓換條連衣裙下來，整個人都像只考拉一樣掛在他身上取暖。
636
我們來到小肥牛主題公園，門口立著它們的標志性雕塑小肥牛，旁邊還有小肥牛的一些小夥伴，例如小肥熊、小肥貓之類的。
“奶奶，你幫本攻跟小肥牛合照一張吧！本攻感覺自己今天特別有魅力！”我跑到小肥牛雕塑旁對安翔說。
安翔笑了笑，也沒有吐槽我，拿出手機便要照。
旁邊有幾個年輕人路過，其中一個指著我明目張膽地說：“嘿你們看，那邊有人在COS小肥熊耶！”
637
路人走過去後，安翔憋著笑看我，連拿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
我雙手叉腰，鼻孔朝天一哼說；“笑什麽笑，這是他們有眼無珠，本攻才不會受他們影響呢！快點給本攻照！要全身照！完整地呈現出本攻耀眼的身姿！”
“是啦是啦，橙子大人。”安翔寵溺地笑說，擺弄著手機取景。
他擺弄了半天也沒照，我不耐煩地問：“你在那裏磨蹭什麽呀？”
他放下手機無奈地說：“你太大了，相框裝不下。”
我話都沒說捂著臉直接向廁所跑去了，真的應該回家換一身連衣裙出來的！
638
“我說……你不想穿的話，我可以幫你拿著，為什麽非要我穿上？”裹著棕熊外套的安翔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穿著安翔薄外套的我嘟著嘴說：“不能只有我一個人被說是在COS小肥熊！”
安翔無奈地搖了搖頭說：“真拿你沒辦法……”頭上的熊耳也隨之顫動。
剛才在門口遇到的那幾個年輕人又從我們身邊走過，其中一個指著安翔明目張膽地說：“那邊好像又有一個COS小肥熊的耶！”
我正要嘲笑安翔，卻聽到他們中的另一個人說：“不是啦，他的身形都不對，只是穿著熊形外套而已吧。剛才門口那個可是跟小肥熊一樣胖的，衣服裏說不定塞著棉花呢。”
在他們漸漸飄遠的“這麽說來門口那個還真是神還原呢！”的話語中，我瘋狂地蹂/躪安翔戴著棕熊外套帽子的頭。
639
“好嘛，不要郁悶了，去玩過山車吧，沖上雲霄煩惱都拋在後頭啦。”安翔邊整理頭發邊說。
我看著眼前被各種小肥牛主題卡通動物裝飾的過山車，深沈地說：“小孩子的玩具而已，哪那麽容易讓成熟穩重的本攻忘憂。”話雖如此，但我還是跟著安翔坐了上去。
過山車啟動了，漸漸地，我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啊啊啊！！！好可怕！！！”
“沒事的，小孩子的玩具而已嘛！”
“啊啊啊！！！奶奶！安詳的奶奶！我不玩了我不玩了！我要下去！”
“你想嘛，這不就是一個往覆的失重和超重過程嗎？”
“爸爸！媽媽！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再也不玩這個了！”
“橙子不怕不怕，你閉上眼睛抓著我的手一會就下去了。”
“哇哇哇！你不要掐我的手啊！”
“別別別！你別哭啊姑奶奶！”
……
640
從過山車上下來後，我的眼睛紅了，安翔的手背紅了。
“好可怕，再也不玩這個了。”我揉著眼睛說。
“好可怕，再也不玩這個了。”安翔揉著手背說。
641
“奶奶，我們去玩那個吧！”我興奮地指著前方的鬼屋說。
安翔寵溺地摸摸我的頭說：“好呀。”然後脫下我寬松的第一雙手套，戴在自己的手上。
我不明就裏，他撫著手背說：“沒事，有點冷而已，沒別的意思，真沒別的意思！”
642
雖然外部是可愛的小肥牛裝飾，但鬼屋內部還是挺可怕的。眼前是無盡的黑暗，視線只能及於一米開外。詭異的音樂在幽冥裏回蕩，音色與空間融為一體，沒有絲毫的不和諧。空氣幹燥得像有暗火在撕裂，呼吸都變得沈重。
我有點緊張，想要去拉安翔的手。
在我的手觸碰到安翔的手的那一刻，安翔哇地一聲跳開大喊：“鬼啊！離我遠點！離我遠點！”
643
“橙子別怕，這兒都是些騙人的玩意，就算真有鬼來我也會保護你的！”
“好感動啊！不過奶奶，你的手別握這麽緊好嗎？”
“我這是怕你害怕，特地握緊的。”
“好感動啊！不過奶奶，你還是別握這麽緊了好嗎？你手心的汗都透過我倆的手□□濕我的手了。”
“哎呀這裏面太熱了嘛！真是的，暖氣開這麽足也不照顧下不怕冷的顧客，客戶體驗做得太差了，下次不玩這個了。”
“啊！那邊好像有鬼！”
“啊啊啊！！！橙子我們快跑出去吧！不要玩這個了！！”
644
“我在你旁邊啦，你不要那麽緊張嘛！”
“誰怕啦？說誰怕呢？本大爺天不怕地不怕……”
“根據意識是物質的客觀反映但不一定是真實反映原理可知，鬼神只是人們對物質世界的一種歪曲反映而已啦。”
“以為我政治不好就不知道了啊？我告訴你，我這學期的政治……”
“奶奶，你後面好像那是什麽呀？”
“你……你不要嚇我……老子……老子才不怕呢！是你怕了吧？一定是你怕了吧？不然手幹嘛緊緊地抓著我的肩？”
“我沒抓你的肩啊，你看，我兩只手都在這裏。”
“那我肩上的啊……啊啊啊！！！我真的不玩了！走開走開！你快點走開啊！！算老子求你了還不行嗎！！！”
645
安翔自己跑了起來，倉促間被什麽絆倒了，他爬起來一看，是一只綠眼黑貓，正張著森森白牙盯著他，他哇地一聲伏在了地上。
我走過去扶起他，問：“你沒事吧？”
他一手耷拉著，一手無力地搭在我的手上，說：“橙子……我……我可能不能陪你走出了……”
“你說什麽傻話啊，奶奶？”我好笑地看著他。
“你一個人……好好照顧自己……”他虛弱地說，眼眸裏的星星火越來越微渺。
我正想一個巴掌拍醒他，他卻從背包裏掏出三個袋子說：“我……我這裏有三個錦囊……拿好了……可以解決你的所有需求……”說完他的手就垂下去了。
“奶奶？安翔？你別嚇我啊！”我搖晃著他的肩膀，他卻沒有回應。
646
我放下安翔，往回走了幾步，逮住那個扮鬼的工作人員說：“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把那個人擡出去？”
“鬼”卸下了面具，從懷裏掏出根煙，點著了抽兩口，說：“唉！憋了半天終於抽上一口了！小妹妹你等一下呀，叔叔抽完這根就幫你把男朋友背出去。”
大叔抽完了煙，戴好面具，在我的幫助下把安翔擡到了出口附近。安翔自己醒了，發現自己被一個長頭發的人背著，迷迷糊糊地說：“橙子？你力氣好大呀！”
“不是我背你啦！”我的聲音從安翔後面傳來。
“那……那這個是……”安翔的聲音顫巍巍的。
“是我啦，剛才還拍過你的肩呢！”大叔回頭一笑，牽動了面具上的機關，“鬼面”更加猙獰。
“啊啊啊！！！！！”安翔又昏了過去。
647
“你不要告訴安雞酉。”安翔靠在我的肩膀上低聲說。
“是啦是啦。”我撫摸著他的手背說。
“也不要告訴班長。”安翔低聲說，整個腦袋都窩在棕熊外套的帽子裏。
“安啦安啦。”我撫摸著他的腦袋說。
“李息兮也不可以！”安翔突然抱住我，貼著我的脖頸說。
“誰都不說啦！”我也伸出雙手抱住他。
“橙子你真好……”
平安夜，終於開始有了點氣氛。
648
咕——咕——咕——
我們這樣的實用主義者是不講求氣氛的！
我拖著安翔向小肥牛餐廳飛奔而去。
649
冬夜來得格外的早，才五點出頭窗外的夜就點上了一片片燈火。
小肥牛火鍋包間裏也點上了愛心火燭，服務員說是平安夜的特別裝飾。飯後還有蘋果作為點心。
我方要啃，安翔阻止了我，說：“吃之前不許一個願嗎？”
“平安夜吃蘋果前還有許願這道工序嗎？”我莫名其妙，不過還是閉上眼暗自許了一個願。
“你許了什麽願呀？”安翔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可以長到理想的身高和體重。”我說。
安翔有些失望，不過還是問：“那是多少？”
我說：“170cm和55kg。”稍頓了頓，我低頭感嘆：“現在離理想身高還有7cm多呢，這輩子看來是沒可能了。”
安翔溫柔地報覆我的回答：“沒事，起碼要達到理想體重已經曙光在前了呢！”
650
吃完飯後，我拉著安翔在人潮湧動的街上瞎逛，時而看看這個，時而看看那個。
“奶奶，你覺得這個怎麽樣？”我拿著一個聖誕老人的玩偶對他說。
“你年年都買，家裏都有一堆了吧。”安翔搖頭說。
“奶奶，你覺得這個怎麽樣？”我拉著一件紅色帶白色毛領的大衣對他說。
“你不想被人說是在COS聖誕老人吧？”安翔搖頭說。
“奶奶，你覺得這個怎麽樣？”我指著烤火雞對他說。
“再吃這個，你就要超額完成理想體重了。”安翔搖頭說。
“你到底想怎……”“我們去那裏吧！”我正要發火，安翔卻指著路邊一家不起眼的大頭貼店說。
說起來，我們還沒有合影過呢。
651
店裏的每臺機器都有布幕與外界隔著，只在底部空出剛能看到腳踝的縫隙，無論人在裏面擺什麽奇怪的姿勢都不會被看到。
我和安翔站在機器面前，屏幕顯露出一個完整的安翔和半個我。
“你穿太多了，照起來不好看，脫了吧。”安翔說。
我想也是，反正屋子裏也挺暖和，索性脫剩一件打底衫和毛衣。我剛脫下一條外褲，就聽到外邊老板娘扯開了嗓子喊：“三號機器的那對！我們這兒不拍裸/照的！你們註意點！”
整間店的氣氛瞬間冷得讓我想把所有衣服都穿回去。
652
“你……你褲子就別脫了……反正……反正也照不到。”安翔別過臉含含糊糊地說，顯得比我這個被說拍裸/照的還尷尬。
屋裏本來就很暖，加上緊張，安翔的臉頰又紅又溫熱，從耳根處就能看見，像是平安夜裏熟透的蘋果。我忍不住湊上去抱住他的脖子，雙腳微微離地，在他的臉頰處親了一口。安翔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吻嚇了一跳，身體沒平衡好，向後趔趄了兩步碰在了機器上，整個隔簾裏充滿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簾外老板娘洪亮的嗓音再度傳來：“三號機器那對！別蹬鼻子上臉了啊！再搞這些個傷風敗俗的事兒我可掀簾子進去了啊！”
整間店的氣氛瞬間冷得讓我們倆的動作都僵直了。
653
最後，我們照完後等了半個小時，確保所有聽到老板娘的話的顧客都走了，才敢走出來。
654
“噗嗤，真是個大笨蛋……”我窩在被窩裏，借著手機微弱的光線翻看我們在平安夜那天照的大頭貼。
相框裏的安翔多數作被我蹂/躪狀，不是被扯熊耳朵就是被捏臉。我不住地摩挲照片上他的臉，仿佛能透過這薄薄的紙張感受到他的溫度。
看了一會兒，被窩暖了，我也累了，心滿意足地關上手機，和他的照片一起入睡。
655
不對！我好像還忘了什麽！
啊！是那三個“錦囊”！平安夜那天回來晚了，我匆匆洗完澡便睡了，那三個“錦囊”一直放在包裏沒拿出來過。
回想起安翔說的“它們可以解決你的三大需求”，我就抑制不住好奇心，不惜從暖烘烘的被窩裏竄出來去翻包包。
那三個“錦囊”還安然躺在包裏，我拆開來一看，第一個裏面裝著常砂二叔臭豆腐的VIP會員卡；第二個裏面裝著安翔謄抄的數學筆記；第三個裏面裝著安翔的草稿本。
看完後，我默默地把它們放回了原位，默默地爬上床，默默地關上燈蓋上被子。
656
此刻的我如此平靜，只是任由內心吶喊：什麽鬼坑爹玩意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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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窗外北風稍歇，屋內這才有點暖意。我揉了揉酸澀的眼，放下筆跡橫陳的資料，呷一口熱白開。不敢喝加糖的咖啡，怕睡不著；不敢喝果汁飲料，怕發胖。但我真的想來點甜的，只能關了燈躲到被窩裏，掏出和你合影的大頭貼，把被子蒙過頭，癡癡地傻笑，生怕媽媽突然進來看見。
去年平安夜的景象啊，又在寒夜裏緩緩浮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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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平安夜剛好是周日耶，我們出去玩好不好？”安翔蹦到我面前說。
“啊，可是我跟敗類約好了去小綿羊吃新出品的美極羊肉火鍋呢。”我面露難色。
安翔嘿嘿地笑起來，從口袋裏抽出兩張券子夾在指間摩擦作響，說：“你看這是什麽？”
我定睛一看，是餐飲娛樂業巨頭小肥牛集團推出的平安夜套餐券，不僅包括晚餐的超美極牛肉火鍋，還有小肥牛主題公園的門票等，從白天到晚上一條龍服務。
我迅速把券子收入自己的口袋裏，平靜地說：“看在你這麽誠心誠意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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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類！說好了做彼此的天使呢！”李息兮憤怒地說。
我嘿嘿地笑起來，從書包裏抽出一本精裝封皮的書在她面前晃晃，說：“你看這是什麽？”
她定睛一看，是耽美界大手雲舞新上市的《欲愛欲難》珍藏版，不僅包括網上連載的全部章節，還有迄今為止都沒有面世的神秘番外篇等，從印刷日期到條形碼一口氣肉到底的極致享受。
李息兮迅速把書收入自己的書包裏，平靜地說：“看在敗類這麽誠心誠意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吧！”
633
平安夜，天格外的冷，我裹得像一頭熊一樣在樓下等安翔。我的禦寒裝備實在太齊全，整個人縮在棕熊外套裏，帶著熊耳朵的帽子拉得低低的，圍巾扯過鼻子的高度，唯一露出的一雙小眼還藏在黑框眼鏡後面，以至於安翔在樓下張望了半天也沒把眼前這頭狗熊聯想為我。
我走過去，在背後用“熊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卻嚇了一大跳，嘴裏哇哇叫著：“飼養員在哪啊！有頭熊跑出來了啊！”
我直接用“熊掌”糊了他一臉。
634
安翔委屈地捂著臉說：“你穿得這麽厚，我沒認出來也是很正常的嘛。”
我戳著他的胸口說：“你沒認出來就算了，嘴裏叫的都是什麽啊！說誰熊呢，你才熊呢，你全家都是熊！”
安翔笑了起來，說：“是啊，我全家都是熊，那你不也是熊了嗎？”
聽出了他的隱含義，我騰地沒了脾氣，只是癟著嘴偷瞧他，慶幸自己裹著圍巾，沒被他看到臉上的紅暈。
635
見我不說話，安翔又問：“有這麽冷嗎？一個人都穿出兩個身位了。”
我依舊用圍巾裹著口鼻，語音含混地說：“當然有了啊！幹嘛啊？嫌我穿得多不好看啊？”
他搖搖頭說：“不是呀，只不過你穿那麽多，我都沒辦法適時把自己的外套脫給你展現紳士風度了，我可是特地多穿了一件外套呢！”說完，他還解開了頭兩顆扣子，亮出裏邊深藍色外套的領子。
我拉下圍巾沖他做了個鬼臉，雙手環抱著身上的棕熊外套說：“誰稀罕你那薄得跟保鮮膜一樣的外套呀！還是我熊最暖和了！”
其實我心裏卻恨不得沖上樓換條連衣裙下來，整個人都像只考拉一樣掛在他身上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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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到小肥牛主題公園，門口立著它們的標志性雕塑小肥牛，旁邊還有小肥牛的一些小夥伴，例如小肥熊、小肥貓之類的。
“奶奶，你幫本攻跟小肥牛合照一張吧！本攻感覺自己今天特別有魅力！”我跑到小肥牛雕塑旁對安翔說。
安翔笑了笑，也沒有吐槽我，拿出手機便要照。
旁邊有幾個年輕人路過，其中一個指著我明目張膽地說：“嘿你們看，那邊有人在COS小肥熊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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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走過去後，安翔憋著笑看我，連拿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
我雙手叉腰，鼻孔朝天一哼說；“笑什麽笑，這是他們有眼無珠，本攻才不會受他們影響呢！快點給本攻照！要全身照！完整地呈現出本攻耀眼的身姿！”
“是啦是啦，橙子大人。”安翔寵溺地笑說，擺弄著手機取景。
他擺弄了半天也沒照，我不耐煩地問：“你在那裏磨蹭什麽呀？”
他放下手機無奈地說：“你太大了，相框裝不下。”
我話都沒說捂著臉直接向廁所跑去了，真的應該回家換一身連衣裙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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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不想穿的話，我可以幫你拿著，為什麽非要我穿上？”裹著棕熊外套的安翔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穿著安翔薄外套的我嘟著嘴說：“不能只有我一個人被說是在COS小肥熊！”
安翔無奈地搖了搖頭說：“真拿你沒辦法……”頭上的熊耳也隨之顫動。
剛才在門口遇到的那幾個年輕人又從我們身邊走過，其中一個指著安翔明目張膽地說：“那邊好像又有一個COS小肥熊的耶！”
我正要嘲笑安翔，卻聽到他們中的另一個人說：“不是啦，他的身形都不對，只是穿著熊形外套而已吧。剛才門口那個可是跟小肥熊一樣胖的，衣服裏說不定塞著棉花呢。”
在他們漸漸飄遠的“這麽說來門口那個還真是神還原呢！”的話語中，我瘋狂地蹂/躪安翔戴著棕熊外套帽子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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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不要郁悶了，去玩過山車吧，沖上雲霄煩惱都拋在後頭啦。”安翔邊整理頭發邊說。
我看著眼前被各種小肥牛主題卡通動物裝飾的過山車，深沈地說：“小孩子的玩具而已，哪那麽容易讓成熟穩重的本攻忘憂。”話雖如此，但我還是跟著安翔坐了上去。
過山車啟動了，漸漸地，我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啊啊啊！！！好可怕！！！”
“沒事的，小孩子的玩具而已嘛！”
“啊啊啊！！！奶奶！安詳的奶奶！我不玩了我不玩了！我要下去！”
“你想嘛，這不就是一個往覆的失重和超重過程嗎？”
“爸爸！媽媽！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再也不玩這個了！”
“橙子不怕不怕，你閉上眼睛抓著我的手一會就下去了。”
“哇哇哇！你不要掐我的手啊！”
“別別別！你別哭啊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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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過山車上下來後，我的眼睛紅了，安翔的手背紅了。
“好可怕，再也不玩這個了。”我揉著眼睛說。
“好可怕，再也不玩這個了。”安翔揉著手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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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們去玩那個吧！”我興奮地指著前方的鬼屋說。
安翔寵溺地摸摸我的頭說：“好呀。”然後脫下我寬松的第一雙手套，戴在自己的手上。
我不明就裏，他撫著手背說：“沒事，有點冷而已，沒別的意思，真沒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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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外部是可愛的小肥牛裝飾，但鬼屋內部還是挺可怕的。眼前是無盡的黑暗，視線只能及於一米開外。詭異的音樂在幽冥裏回蕩，音色與空間融為一體，沒有絲毫的不和諧。空氣幹燥得像有暗火在撕裂，呼吸都變得沈重。
我有點緊張，想要去拉安翔的手。
在我的手觸碰到安翔的手的那一刻，安翔哇地一聲跳開大喊：“鬼啊！離我遠點！離我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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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別怕，這兒都是些騙人的玩意，就算真有鬼來我也會保護你的！”
“好感動啊！不過奶奶，你的手別握這麽緊好嗎？”
“我這是怕你害怕，特地握緊的。”
“好感動啊！不過奶奶，你還是別握這麽緊了好嗎？你手心的汗都透過我倆的手□□濕我的手了。”
“哎呀這裏面太熱了嘛！真是的，暖氣開這麽足也不照顧下不怕冷的顧客，客戶體驗做得太差了，下次不玩這個了。”
“啊！那邊好像有鬼！”
“啊啊啊！！！橙子我們快跑出去吧！不要玩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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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旁邊啦，你不要那麽緊張嘛！”
“誰怕啦？說誰怕呢？本大爺天不怕地不怕……”
“根據意識是物質的客觀反映但不一定是真實反映原理可知，鬼神只是人們對物質世界的一種歪曲反映而已啦。”
“以為我政治不好就不知道了啊？我告訴你，我這學期的政治……”
“奶奶，你後面好像那是什麽呀？”
“你……你不要嚇我……老子……老子才不怕呢！是你怕了吧？一定是你怕了吧？不然手幹嘛緊緊地抓著我的肩？”
“我沒抓你的肩啊，你看，我兩只手都在這裏。”
“那我肩上的啊……啊啊啊！！！我真的不玩了！走開走開！你快點走開啊！！算老子求你了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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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翔自己跑了起來，倉促間被什麽絆倒了，他爬起來一看，是一只綠眼黑貓，正張著森森白牙盯著他，他哇地一聲伏在了地上。
我走過去扶起他，問：“你沒事吧？”
他一手耷拉著，一手無力地搭在我的手上，說：“橙子……我……我可能不能陪你走出了……”
“你說什麽傻話啊，奶奶？”我好笑地看著他。
“你一個人……好好照顧自己……”他虛弱地說，眼眸裏的星星火越來越微渺。
我正想一個巴掌拍醒他，他卻從背包裏掏出三個袋子說：“我……我這裏有三個錦囊……拿好了……可以解決你的所有需求……”說完他的手就垂下去了。
“奶奶？安翔？你別嚇我啊！”我搖晃著他的肩膀，他卻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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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安翔，往回走了幾步，逮住那個扮鬼的工作人員說：“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把那個人擡出去？”
“鬼”卸下了面具，從懷裏掏出根煙，點著了抽兩口，說：“唉！憋了半天終於抽上一口了！小妹妹你等一下呀，叔叔抽完這根就幫你把男朋友背出去。”
大叔抽完了煙，戴好面具，在我的幫助下把安翔擡到了出口附近。安翔自己醒了，發現自己被一個長頭發的人背著，迷迷糊糊地說：“橙子？你力氣好大呀！”
“不是我背你啦！”我的聲音從安翔後面傳來。
“那……那這個是……”安翔的聲音顫巍巍的。
“是我啦，剛才還拍過你的肩呢！”大叔回頭一笑，牽動了面具上的機關，“鬼面”更加猙獰。
“啊啊啊！！！！！”安翔又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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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告訴安雞酉。”安翔靠在我的肩膀上低聲說。
“是啦是啦。”我撫摸著他的手背說。
“也不要告訴班長。”安翔低聲說，整個腦袋都窩在棕熊外套的帽子裏。
“安啦安啦。”我撫摸著他的腦袋說。
“李息兮也不可以！”安翔突然抱住我，貼著我的脖頸說。
“誰都不說啦！”我也伸出雙手抱住他。
“橙子你真好……”
平安夜，終於開始有了點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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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樣的實用主義者是不講求氣氛的！
我拖著安翔向小肥牛餐廳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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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來得格外的早，才五點出頭窗外的夜就點上了一片片燈火。
小肥牛火鍋包間裏也點上了愛心火燭，服務員說是平安夜的特別裝飾。飯後還有蘋果作為點心。
我方要啃，安翔阻止了我，說：“吃之前不許一個願嗎？”
“平安夜吃蘋果前還有許願這道工序嗎？”我莫名其妙，不過還是閉上眼暗自許了一個願。
“你許了什麽願呀？”安翔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可以長到理想的身高和體重。”我說。
安翔有些失望，不過還是問：“那是多少？”
我說：“170cm和55kg。”稍頓了頓，我低頭感嘆：“現在離理想身高還有7cm多呢，這輩子看來是沒可能了。”
安翔溫柔地報覆我的回答：“沒事，起碼要達到理想體重已經曙光在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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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我拉著安翔在人潮湧動的街上瞎逛，時而看看這個，時而看看那個。
“奶奶，你覺得這個怎麽樣？”我拿著一個聖誕老人的玩偶對他說。
“你年年都買，家裏都有一堆了吧。”安翔搖頭說。
“奶奶，你覺得這個怎麽樣？”我拉著一件紅色帶白色毛領的大衣對他說。
“你不想被人說是在COS聖誕老人吧？”安翔搖頭說。
“奶奶，你覺得這個怎麽樣？”我指著烤火雞對他說。
“再吃這個，你就要超額完成理想體重了。”安翔搖頭說。
“你到底想怎……”“我們去那裏吧！”我正要發火，安翔卻指著路邊一家不起眼的大頭貼店說。
說起來，我們還沒有合影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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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裏的每臺機器都有布幕與外界隔著，只在底部空出剛能看到腳踝的縫隙，無論人在裏面擺什麽奇怪的姿勢都不會被看到。
我和安翔站在機器面前，屏幕顯露出一個完整的安翔和半個我。
“你穿太多了，照起來不好看，脫了吧。”安翔說。
我想也是，反正屋子裏也挺暖和，索性脫剩一件打底衫和毛衣。我剛脫下一條外褲，就聽到外邊老板娘扯開了嗓子喊：“三號機器的那對！我們這兒不拍裸/照的！你們註意點！”
整間店的氣氛瞬間冷得讓我想把所有衣服都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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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褲子就別脫了……反正……反正也照不到。”安翔別過臉含含糊糊地說，顯得比我這個被說拍裸/照的還尷尬。
屋裏本來就很暖，加上緊張，安翔的臉頰又紅又溫熱，從耳根處就能看見，像是平安夜裏熟透的蘋果。我忍不住湊上去抱住他的脖子，雙腳微微離地，在他的臉頰處親了一口。安翔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吻嚇了一跳，身體沒平衡好，向後趔趄了兩步碰在了機器上，整個隔簾裏充滿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簾外老板娘洪亮的嗓音再度傳來：“三號機器那對！別蹬鼻子上臉了啊！再搞這些個傷風敗俗的事兒我可掀簾子進去了啊！”
整間店的氣氛瞬間冷得讓我們倆的動作都僵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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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照完後等了半個小時，確保所有聽到老板娘的話的顧客都走了，才敢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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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真是個大笨蛋……”我窩在被窩裏，借著手機微弱的光線翻看我們在平安夜那天照的大頭貼。
相框裏的安翔多數作被我蹂/躪狀，不是被扯熊耳朵就是被捏臉。我不住地摩挲照片上他的臉，仿佛能透過這薄薄的紙張感受到他的溫度。
看了一會兒，被窩暖了，我也累了，心滿意足地關上手機，和他的照片一起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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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好像還忘了什麽！
啊！是那三個“錦囊”！平安夜那天回來晚了，我匆匆洗完澡便睡了，那三個“錦囊”一直放在包裏沒拿出來過。
回想起安翔說的“它們可以解決你的三大需求”，我就抑制不住好奇心，不惜從暖烘烘的被窩裏竄出來去翻包包。
那三個“錦囊”還安然躺在包裏，我拆開來一看，第一個裏面裝著常砂二叔臭豆腐的VIP會員卡；第二個裏面裝著安翔謄抄的數學筆記；第三個裏面裝著安翔的草稿本。
看完後，我默默地把它們放回了原位，默默地爬上床，默默地關上燈蓋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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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我如此平靜，只是任由內心吶喊：什麽鬼坑爹玩意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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