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軍訓的主要功能是在苦逼中加深革命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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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惡的軍訓終於還是來了,烈日當空,天氣預報顯示有紅色高溫預警。

簡直不能更讓人絕望,陽光下的我萎靡如烤焦的韭菜。

直到我推開北煤青少年軍訓基地女生宿舍419寢室的大門,看到一個穿著一身功夫裝的身高直逼175cm的健壯妹子後……

這一切當然還是沒有半毛錢改善,雖然當事人花千秋很不樂意我這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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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慶幸自己能被分配到1班,除了一些正經原因外,還有一些比較禽獸的原因,比如能夠遇見花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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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你好,我是花千秋。江湖上喜歡稱我為花爺,但我覺得太顯老,叫我花哥就可以了。”這妹子一開口,就露出了個爽朗的笑容。

“你……你好,花哥。”我勉強地應了她。

“同學道上怎麽稱呼啊?”花千秋殷勤地問。

我想了想,自己既沒混過黑道,也沒混過白道,只混過安翔最愛的綠色通道,於是就把我與安翔的關系代入到了這段對話中,說:“你可以叫我橙子。雖然‘道上’一度稱我為爛橙子,但是我不喜歡。經過我一番教訓後,敢這麽稱呼我的人乖乖改口了。”

花千秋用讚許的目光打量了我一番,覺得我是個在道上混得有頭有臉敢打敢殺的狠角色。

僅限於她不認識安翔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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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呀,迷路了好久,終於趕上了……”一個如同小學生音色一般的聲音從門邊傳來,我擡頭一看,是一個如同小學生一般身材的妹子扛著和她差不多大的行李進來了。

花千秋二話不說,一個箭步上前奪下行李,穩穩當當地把它放在了二號床位下。

身材嬌小的妹子感激地說:“謝謝你!我叫王望。”

花千秋擡頭閃亮一笑,說:“不客氣!我叫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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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望嘟著嘴說:“我姓王,名望,‘眺望’的‘望’。”

花千秋恍然大悟,伸手去和王望握手,邊握邊說:“原來是北煤王爺啊!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幸會幸會!”

在王望錯愕之間,花千秋一副想起了什麽的樣子,說:“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叫花千秋,王爺稱呼我花哥就行了,不要叫花爺,不夠親切!以後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王望的目光看向我,顯然沒搞清楚情況。我看了看王望,又看了看花千秋,起身去握住王望的手說:“王爺你好,我是蘭澄梓,叫我橙子就行了,是吧花哥?”

花千秋欣慰地點點頭,王望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誰人曾想,這宿舍中的三人改變了今後文科班的整個格局,分裂山河,宰割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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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慶幸自己能被分配到1班,除了能遇見花千秋這種比較禽獸的原因外,還有能夠遇見王望之類的禽獸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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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軍訓,太陽起得比我還早,一出門就烈日高懸,簡直“無法直視”。

一番苦訓下來,終於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我坐在樹蔭下補防曬霜,嘴裏念叨著:“唉,軍訓又要曬黑了。”

一旁肌膚黑得油亮的花千秋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說:“沒事,黑點耐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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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排長也被花千秋逗樂了,跟我們打成了一片。聊了一會兒,他問我們:“我長得就這麽像壞人嗎?”

我們不明所以,也不敢得罪這位大爺,連忙搖頭否認。

排長義憤填膺地說:“就是嘛!那天我穿著便服蹲在體育館門口,身上也沒帶證件,保安過來盤問了我好久也沒放過我,後來我才知道是他們那兒遭賊了。”

盡管知道不能得罪這位大爺,但看著他咕溜咕溜轉動的小眼,花千秋還是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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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排長真不是壞人啊,在被花千秋殘酷地嘲笑了之後也沒有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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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排長顯得有些精神萎靡,偷偷摸摸地跟我們說:“昨晚有個師兄回來看我們,我們出去喝酒喝到了三點多,呆會我抽根煙清醒一下,你們不要告訴連長。”

花千秋非常不配合地大笑了出來,把連長給吸引了過來,並深刻地教訓了排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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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排長真是個好人啊,在被花千秋殘酷地出賣了之後也沒有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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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長為了匯演的事編排著我們的隊形,他看了看指著花千秋和隔壁男生的中間位置說:“男生和女生在這個地方要露出一點。”

花千秋向左邊挪了挪,問:“報告排長,露這麽多夠了嗎?”

排長看了看,又說:“再露一點吧。”

花千秋說:“報告排長,再露那就全/裸了。”

全排的人都爆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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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長確實是個大好人,花千秋終於被罰去站軍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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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中午,一解放,我馬上跑回16班的場地找李息兮吃午飯。那廝卻磨磨又蹭蹭,又是補防曬霜,又是穿防曬衫,不全副武裝就不肯挪動半步。

眼看著食堂已經人滿為患,我急得跺腳,催促李息兮道:“快點啊徒弟!你不知道百人飯堂猛如狼,千人飯堂猛如虎嗎?再不去就只有吃剩的了。”

李息兮幽幽地擡頭問:“師父,食堂的菜剛上的和剩的之間有區別嗎?”

我一時哽住了,無語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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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秋一天下來,早、中、晚洗了三次澡。我遂好奇地問:“花哥,你是有潔癖嗎?”

花千秋放下了手中在洗的衣物,回頭嚴肅地對我說:“吾日三洗吾身。為人視而失儀乎?與朋友交而不潔乎?臟不洗乎?”

“花哥不愧是道上混的。”我連連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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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望有認床的習慣,睡不著,遂喚我們起來聊天:“花哥,橙子,你們原來都是幾班的呀?”

我回答:“16班。”

王望驚呼:“哇!是那個實驗班呀!老師配置都特別好吧?”

我自豪地回答:“全年級的好老師我都上過。”

想了想,我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又改口為:“全年級的好老師都給我上過。”

而後,我可以感受到寢室明顯地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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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秋問:“你們班主任是誰啊?”

我回答:“付辛汗老師。”

王望突然興奮了起來,說:“原來是付辛汗老師啊!我知道他,他是我媽的初中同學,我媽跟我提起過他。說是同學們從前就一直覺得他很壯碩,那個時候大家也沒見過什麽世面,就是聽說匈桂省的人都很高大,所以大家背地裏都叫他匈桂象。後來有點文化了,就改叫航空母艦。”

而後,我可以感受到寢室明顯地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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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正好是世界杯的賽期,花千秋迷得很,每天都調了手機震動鬧鐘準時夜間三點醒來看直播。

這天她如期打開手機,戴上耳機觀賞世界杯。她時不時搖晃一下床,發出銷魂的吱吱聲。我在底下睡得迷迷糊糊,虧得我睡眠質量好,總算是沒怎麽被吵醒。好不容易等到比賽結束了,她卻突然間跳起來大喊一聲:“噢耶!意呆利贏了!”

花千秋心滿意足地睡去了,我和王望失眠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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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和王望頂著兩雙黑眼圈出現,花千秋關懷地問:“你們怎麽看起來這麽沒精神?”

我半瞇著眼看花千秋,有氣無力地說:“昨晚縱欲過度……”

花千秋大驚,上下打量我。

我說:“是睡欲。”

王望看著我笑了笑,說:“好巧啊,我也欲罷不能呢。”

恍然大悟的花千秋羞愧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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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軍訓完之後,安翔悄悄給我發了條短信,約我在軍訓基地裏的一個小園子見,還叮囑不要驚動他人。我當時就笑了,心想這廝疑神疑鬼的,約個會說得跟偷吃似的。

我錯了,他真的是要偷吃——當我看到他提了兩個外賣袋子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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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弄來的啊?不是嚴格規定了不許外訂食物嗎?”我好奇地問。

安翔挺胸擡頭,自信地說:“常砂二叔幫我弄的。”

順著他的手,我看到了兩盒打開的臭豆腐,以及一張蓋了兩個章的常砂二叔臭豆腐北煤分店積分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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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著不動,盯著安翔看,看得他直心虛,說:“特殊時期特別行事嘛,只有二叔比較好說話肯幫送外賣過來,你又不是不知道北中管得多嚴,拜托不要用這麽嫌棄的眼神看著我嘛!大不了……大不了出去以後帶你去吃好吃的嘛,我……”

他話還沒說完,我就一下子撲過去抱住了他,說:“奶奶!你真是太了解我的心意了!”

然後在他怔楞間,我迅速地吃完了兩盒臭豆腐並嫻熟地翹起二郎腿用二叔貼心配置的牙簽剔起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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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覆來,嗝。”我安慰安翔。

“還我河山……”安翔怨念地看著我說。

“人生的一大錯誤就是,放棄了不該放棄了的,堅持了不該堅持的,嗝。”我安慰安翔。

“還我河山……”安翔怨念地看著我說。

“吃貨界生存守則第一條!不能對任何人掉以輕心!”我安慰安翔。

“還我河山……”安翔怨念地看著我說。

“哎呀不就吃你一盒臭豆腐嗎你煩不煩啊大不了還你個原味的!”我一咬牙一跺腳,猛地跳起來抱住安翔的脖子,照著他的嘴唇親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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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我仿佛忘記了羞怯,忘記了臉紅,甚至忘記了安翔的表情是錯愕還是偷笑。

但是那一瞬的熱烈,那一股超越一切羞赧矜持瞻前顧後逡巡畏葸的決然勇氣,我從未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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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日暮漸漸卸下了,一片茫遠的深藍淹沒了黃昏,繼而沈入濃郁的黑墨之中,一如安翔的瞳色。

他緩緩地笑了,和先前追逐打鬧的那種笑意味不同。

“你就是我的河山。”他看著我的眼睛說,瞳孔裏倒映著彼此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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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你儂我儂之際,突然傳來驚天的一聲嗝——

我抱歉地扇了扇被我的飽嗝“汙染”的空氣,捂著嘴笑說:“不好意思啊奶奶,吃得太飽了嗝……你剛說什麽來著嗝……?”

“我!說!還!我!河!山!”安翔挽起袖子,張牙舞爪地撲上來。

而我巋然不動,只消張嘴吹一口裊裊熱氣,他就安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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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七天的軍訓隨著會演的落幕而結束了。等到了晚上,整個女生宿舍都沸騰了起來。花千秋糾集了幾位她稱為“道上的朋友”的妹子來我們宿舍打起了牌,號稱“軍訓結束杯大型棋牌類文娛競賽”,獎品是由花千秋冠名讚助的一瓶啤酒。

“這樣好嗎?媽媽說酒和毒品一樣,不能隨便碰的。”王望不安地問。

花千秋叼著棒棒糖,一邊整理手中的牌一邊口齒含糊地說:“沒事,出了問題哥擔著。”

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我去開門,竟是安翔。花千秋的棒棒糖驀然從嘴裏掉了出來,她驚訝地說:“先前我們只是‘賭、毒’,這下連‘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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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李息兮良心發現,讓安翔終於搞清楚了我不是那麽重口的一個人。安翔改托常砂二叔買了一些氣味正常的小吃,當然作為業務費,買二叔兩盒臭豆腐是少不了的了。花千秋聞香識人,順藤摸瓜就摸到了安翔手裏的臭豆腐上,並且放出了狠話:“不留下一盒別想走!”

我有些為難,因為如果安翔留下了一盒,那我們就只剩一盒了。我太了解自己了,盡管我不是那麽重口的一個人,但是也絕對不會讓安翔染指我那一盒的,所以他又會吃不上了。

安翔卻笑瞇瞇地留下了一盒,然後拉著我迅速撤離了現場。

走遠了他才自豪地跟我說,為防止我再次搶他的臭豆腐,他把我的那盒拿出了一大半放到自己的盒裏,倒了大量香菜和醋汁在我的那盒裏以免分量太輕過早被識破。剛才他給的那盒是本屬於我的那盒,而我們還保存著主力部隊在他手裏那盒。

“怎麽樣,本大爺是不是特別機智?”安翔挺胸擡頭,自信地問。

我陰測測望著這個缺心眼的家夥,拿過他手裏的那盒,說:“今晚沒你份了。”

“咦?!”安翔仰天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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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花千秋美滋滋地打開飯盒,發現少有的幾塊臭豆腐零星地散落在一大片茂盛的香菜裏,不禁仰天長嘯:“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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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就在我和花千秋因為摸黑收衣服而穿錯對方的內褲,花千秋因為日三洗其身而用光了王望的沐浴露,以及王望被花千秋用一杯啤酒灌醉中結束了。

“咦?!怎麽沒有我英姿颯爽的光榮事跡?”安翔抗議。

“因為你的事還沒有結束嘛!”我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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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終會有結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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