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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宅心計》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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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宅心計》 9

關亦心一番連珠炮似乎的帶著哭腔的詰問,打了顏肅一個措手不及。

他訥訥無言,準備好的勸說妻子要“懂事”,“識大體”,“不可任性”之類的說辭,全卡在了喉嚨口。

他總不能在這個時候對她說:“瑤兒妹妹的孩子就是夫人的孩子。”

自欺欺人,至少表面上要能欺的過去。

“夫人好好養身體,我還有公事要忙,不在此打擾夫人了。”

忙完公事再進後宅是顏肅從未打破過的習慣。

他匆匆逃出了韓蕊的臥房,關亦心瞧這他的背影,感慨著自己虛偽的表演竟然騙過了這個滿腹自私的男人的不可思議。

還以為他只會對白青瑤心軟呢,這薄情到一半又開始憐香惜玉是個什麽毛病?

孩子一天天長大,記作嫡出的時機也一天天流逝,白青瑤眼見著顏肅不靠譜,自己拖著還未出月子的身體找上了關亦心的門。

生產令這朵嬌花大傷元氣:天天在屋子裏捂著,不能見風,不能洗澡,當然更不能化妝,又要吃下奶的藥膳,白青瑤原本纖細如竹的身子浮腫漲大了一圈。

臃腫的身材再也穿不出纖腰束素的嫵媚風流;尖俏的下巴上多了一團贅肉,早沒了先前的婀娜風致;白皙的肌膚上浮出了暗沈蠟黃之色,烏黑的發鬢失去了光澤,如春草衰敗為秋草——仿佛十幾日之間老了五六歲有餘。

兩項對比,關亦心所在的殼子韓蕊,雖帶病態,倒更顯年輕鮮妍,風華正茂。

白青瑤要是以這副黃臉婆的面相多出現在顏蘇眼前幾回,不用關亦心出手,恐怕也遲早“君情與妾意,各自東西流。”

“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可倘若不以色事人,那就連一時的好都得不著了。

關亦心想到此節,突然冒出一個堪稱喪心病狂的惡毒念頭。

“以德服人”總是男人的特權,權柄在男人手裏,他們一邊說著“娶妻娶德”,一邊恨不得娶個陰麗華回來,一邊說著“女子無才便是德”,一邊又去追捧才女。“才貌雙全”遍是對一個女子了不得的稱讚了。

男人還有臉說女人善變,女人就是善變,不及男人百分之一。

“夫人,這可是表哥唯一的孩子……”關亦心打斷道:“白姨娘,你是在咒秋姨娘肚子裏的孩子生不下來麽?不過一個庶子,相公就是有幾分喜歡,也不會稀罕到哪兒去的。我知道白姨娘打算說什麽,我把話撂這了:我還活著一天,他就得老老實實作一天的庶子。”

關亦心盯住白青瑤充滿疲憊和憔悴的眼睛,輕蔑一笑:“白姨娘還是本份些,高低貴賤,嫡庶尊卑,皆為禮,禮不可亂。”

這就是罵人不帶臟字了,比直言貶低之語更傷人十倍。

她已經確定要將那個念頭付諸行動,也許要多費些時間,可她知道,自己一定會是最後的贏家。

又來了,以前從未體會到過的無力感,白青瑤對韓氏突然生出了一絲恐怖,她的直覺告訴自己,她不是眼前這個婦人的對手。

韓氏已經不再和表哥起沖突了,嫉妒和魯莽,她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兩個弱點,在某個時候,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現在的韓氏仿佛滴水不漏,無堅不摧。

不僅是韓氏,還有韓氏的幫手,朱夏,碧秋,李嬤嬤……

不詳的預感縈繞在白青瑤的心頭,她感受到的威脅不止來自於這些人。

不好的預感總是準的可怕,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傍晚,白青瑤正聚精會神的給孩子縫著小衣服,忽然聽到一陣喜樂:有吹打的喧鬧,也有絲竹的悠揚,摻雜著鞭炮的霹靂,流水似的;近了,再近了,從她的門戶之外淌過去。

她推開窗戶,只看到一段鮮紅,蜿蜒著,赤練蛇一般的游過眼前。

那是迎親的隊列,大紅燈籠開路,紮著紅緞花的樟木箱押尾,中間是載著新娘的四擡花轎,轎帷上繡著富貴牡丹,轎四周垂著五色流蘇。

府裏進新人了,用的是匹嫡之禮。

她用盡手段才向表哥爭取來的匹嫡之禮;將韓氏氣的當場打翻新茶的匹嫡之禮;她以為是唯一屬於她的匹嫡之禮。

如今又在她眼前重現,然而,她連轎子裏坐的是誰都不知道。轎子裏坐的,是表哥屬意的女子,或許也是韓氏新的幫手。

表哥和韓氏聯手將她蒙在鼓裏,若說是出於好意,她是不信的,韓氏巴不得她難受。若說是出於忌憚,又實在是不通,那麽就只能解釋為這是韓氏的謹慎。

她怕自己壞了她的事,所以要將自己死死瞞住,直到木已成舟,無可更改。

韓氏何時成了如此心思縝密之人?

這個時機選的真好,因為自慚於容貌,她已經有許多時日未曾見過表哥,就是表哥來扣門,也稱病推脫掉了。

碧秋大著肚子,離不了女人的表哥,自然急不可耐的納了新人,韓氏為了對付自己,根本不加阻攔。

韓氏,你要鬥,我白青瑤就和你鬥到底!

唐苑從未想過自己會給人作妾,父親並不像自己想象之中那麽有風骨,說讀書人家的女兒不作妾的是他,接下顏家聘禮的也是他。

“老爺和夫人會待你好的。”

夫人會對自己確實優容。妾進門,一頂轎子從角門擡進去即可了事。然而夫人怕委屈了自己,一切都照嫡妻進門的樣子操辦。

匹嫡之禮之外,還給自己單獨劃了一處院子,不必和另外兩個姨娘擠在一起,又用體己錢置辦了陪嫁之物,撥來兩個丫鬟,賣身契都交到了自己手中。

甚至特意叮囑自己不用早起來立規矩,一切可以像在娘家一樣隨意。說是妾,夫人待她如待客一般,周全的挑不出一絲不妥當。

但是那客氣中是既透著辛酸,又透著期盼的。

“我只望你能好好與相公過日子,莫要叫他給旁人勾了魂兒去。”

這實在不像一個正妻對一個妾侍的囑咐。

一切的根源,大概就是那個她還未曾謀面的白姨娘了。唐苑毫無因由的對白青瑤產生了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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