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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眾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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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和大鬧禦書房的時候, 阮家這邊一如既往的一片和樂。

吃過午膳,阮卿照例向兄嫂告辭, 說是要回東苑歇午。

待她走後,齊夫人便把禮書上的聘禮好好向阮承安誇了誇:“雖說我們楚國公府上並不缺這些錢財,但裴中書如此破費, 就足以表明他對我們卿卿的愛重之意,給我們楚國公府好好長了一番面子。”

“看其數目怕是把丞相府和中書府掏空了八成,也算是有心。”阮承安雖然曾有些偏見,如今所見讓他對裴瑾瑜滿意了不少。

齊夫人笑了:“最特別的還數那十支百年參和藥方子。”

“山參如今有價無市, 裴中書一出手就是十支;江南名醫可遇不可求, 裴中書卻能聯絡上他還能拿到藥方,確是對我們卿卿十分上心了。”

說話間,外頭有丫鬟稟報:“夫人, 少爺, 長孫大人來了。”

二人在廳堂見了長孫滄, 寒暄之時齊夫人忽然註意到了這位大人的姓氏:“長孫大人可有親人兄弟?”

長孫滄笑了笑:“老夫還有一個兄長,如今正在江南行醫。”

阮承安與齊夫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那位江南的名醫名叫長孫汲,想必便是這位大理寺卿的兄弟了,難怪裴瑾瑜能拿到長孫汲手中的金方。

長孫滄拱了拱手:“裴中書派老夫前來貴府, 按照藥方為阮二小姐調理身子, 不知小姐如今可方便?”

“她現下去歇午了,”齊夫人看他的眼神已經像是看那名醫本人一般感激了,“還請長孫大人稍等兩刻。”

齊夫人如今懷有身孕, 常常感到精神不濟,便由阮承安在廳堂招待這位大理寺卿,自行回了房中歇一歇。

東苑閨房,說是去歇午的阮二小姐卻沒躺在榻上。

“今日我做了馎饦給哥哥嫂嫂,他們嘴上誇我,神情卻不對,是不是我還沒學好?”阮卿站在偏房裏頭,眼巴巴地看著這些“老師們”。

膳堂的幾個阿婆面面相覷,真誠道:“小姐心靈手巧又敏思好學,揉出的面團兒勁道軟糯不輸老師傅手藝,老奴們的確已經教無可教了。”

阮卿學了十年女紅,又心裏頭急著給裴瑾瑜做一碗吃的,兩三天便揉得一團好面,醬料配菜都是像模像樣,看得膳堂裏頭的婆子們讚不絕口。

可這偏房裏頭只有一個小爐子,她們的確沒嘗過滋味。阮卿索性依樣畫葫蘆做了一碗出來,依舊是色香俱全,可待這些膳堂的阿婆們嘗了一口,臉上的期待頓時變作阮承安與齊夫人同樣的不敢置信。

阮卿眼巴巴地望著,曾經將她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阿婆捂著嘴咳了半晌,緩了緩道:“小姐,您糖放得太多了。”

阮卿楞了一下:“可是我並未放糖,這些醬料也應當是鹹香居多,怎麽會……”

她似有所悟,將小桌案上的醬料罐子拿起來仔細嗅了嗅,的確有一絲不該出現的甜氣。

阮卿輕聲嘆了口氣,總算明白了。

她喝的藥越來越苦,需要越來越甜的小食來壓,難怪連慣常應當是鹹香的醬料也是甜的。如今她嘗起來微甜的東西,對於旁人來說恐怕已經齁了吧。

阮卿又向這些婆子們學了一番放調料的分量,待送走她們,也到了長孫滄前來問脈的時候。

長孫滄把完脈眉頭微皺:“小姐這幾日分明婚期將近,怎麽還有些郁結在心?”

“先前的事情不曾掛心了,”阮卿露出了一個笑容,“只是有些小煩惱,不礙事。”

她想了想,將裴瑾瑜和聘禮一同送過來的藥方子遞了過去:“長孫先生,瑾瑜他這幾日尋了此物送來,他如今可還好?”

“他好得很!”

長孫滄瞧一眼便知又是那個臭小子的傑作,氣不打一處來:“他如今是中書令,還要跟我這一把年紀的老頭子搶藥方子,豈不是好得很!”

阮卿被他的眉毛不是眼睛的氣惱逗得險些笑出聲來,連忙克制道:“這……咳,瑾瑜他也是為了我,先生莫要太生氣了,我代他向您賠個不是。”

“罷了罷了,”長孫滄擺擺手,從鼻子裏頭哼了一聲,“看你小姑娘的面子上,老夫不計較他。這方子裏頭最要緊的便是山參,山參越好,藥效越強,你們府上可有好的?”

阮卿也是旁聽過林冰人報聘禮的,笑道:“瑾瑜他隨著方子送來了十支百年遼參,應當很合適吧?”

“那小子也算是有心。”長孫滄滿意地摸摸胡子,便由阮卿喚人叫來了諸大夫,兩人合計一番,照著長孫滄的兄長所出的方子配好了十幾副藥來。

即將送這位長孫先生出去之前,阮卿想到了前幾日送到大理寺保護的小夥計,便小聲問道:“先生可否透露一番,餘家的事件如何了?”

“小姐果然心善,”長孫滄想到當初這個小姑娘救下自己的場景,拱了拱手,“我們這兩日已探明餘家失蹤的夫妻所在地,拿人歸案的時候便能將他們二人一同救回來。”

送走這位老先生,阮卿安心了不少。

最近事趕著事來,昨日是下聘,兩日後是生辰,再過十幾日又到了年節,阮卿卻心中雀躍,絲毫沒有疲累。

不過她記得裴瑾瑜喜歡的是青雲街陳記的口味,若這兩日不趕緊去向陳阿婆學一學調味,可就晚了。

想到這裏,阮卿戴好帷帽雪裘,再次領著十來個護衛出了門去。

這幾日因著中書府向阮家擡了幾百箱珍奇下聘轟動了整個皇城,阮卿特意挑了一輛沒有掛楚國公府燈籠的馬車,以免引人註目。

阮家的馬車緩緩行過熱鬧了不少的東街,旁人見他們護衛眾多,紛紛讓至街邊退避。

這幾日天氣雖然越發冷了,至少還未下雪。各個世家如同阮家一般,早在月餘之前便註意著備好年貨,如今仆從都趁著年節前去西市買些桃符爆竹。

阮卿掀開一點簾子往外瞧,心情也被這番熱鬧引得愉悅不少。

綠雙探頭探腦:“上次咱們出門便在這天街附近被餘樹攔下,這次可別再出什麽茬子了才好。”

“就你小嘴叭叭的,”從雪給阮卿掖了掖輕裘被風帶起的邊角,轉頭指責綠雙,“怎麽說話的,這麽烏鴉嘴?”

阮卿往柔軟溫暖的披風裏頭縮了縮,只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無妨,縱是有事,我們楚國公府上從來不需要忍氣吞聲。”

她樣子柔柔弱弱,語氣卻很淡然,一番話說得綠雙眼睛發亮:“小姐,你現在好像話本子裏頭的俠女啊!”

沒成想話音未落,前頭就有了騷動,一直緩緩前行的馬車也停了下來。

從雪向外頭問道:“何事停車?”

趕車的侍衛很是為難:“小姐,是季府的馬車從西街過來要咱們讓路,我等自報家門說理應互相回避,他們甚至將馬車橫在前面,非不讓咱們過去。”

阮卿眉頭一挑:“將馬車橫在西街上?”

大秦商事繁盛,西市收益占國庫總入四成,每日都有京兆尹巡邏監管,前幾日陸家子弟在酒樓歌坊抱怨幾句都被收押,縱使陸家出了聖人專寵的貴妃也未曾得到優待,如今竟有人擺明了在西街鬧事?

從雪也睜大了眼睛:“他們竟然敢在西市鬧事,是太平日子過膩了,要在年節前去京兆尹做做客?”

說話間,前頭的馬車上果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女聲:“喲,我道是誰出個門就陣仗翻天的,原來是阮家的病嬌嬌。”

前頭的馬車在這寒冷的天氣裏頭還高高掀起車簾,馬車裏頭陪著虞含嬌出門的季子實滿臉尷尬,虞含嬌瞧了他一眼越發心中不快,示威地摸了摸肚子:

“這幾天裴家的婚事傳得沸沸揚揚,我還道是豐神俊朗的裴二公子娶了個什麽天仙。怎麽,說什麽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你阮卿生不出,是要讓裴家絕後嗎!”

這邊的動靜引得許多路人圍過來指指點點,隱約傳出“季家”,“退婚”等字眼。

綠雙拳頭一攥,就要下去讓那不知死活的女人看看什麽叫眼冒金星,從雪也橫眉怒目,張口就要斥責回去。

阮卿攔住她們,向外頭的侍衛道:“盡快去請西大街上的巡城吏來,將這幫跳梁小醜趕走。”

綠雙急的指著車簾:“小姐!那婢子還在口出狂言,咱們就這麽算了可不成!”

阮卿嘆了口氣,也覺得太聒噪,索性揚聲向外頭道:“來者何人?”

兩家對峙外圍觀的路人爆發出一陣哄笑,正在掀著車簾滔滔不絕的虞含嬌頓時像是被石頭卡了嗓子,叫道:“我乃季三公子之妾,出自徐州虞氏!”

沒等阮卿回話,路人裏頭有一個書生圍觀過裴瑾瑜向阮家下聘,站出來指責道:“你不過是個妾,阮二小姐已是板上釘釘的中書夫人,季家與阮家哪有你說話的地方?

阮卿有些意外,便聽外頭的百姓一陣起哄:“就算你家主子要想和阮二小姐說話,也得恭敬客氣地遞上拜帖才是,你是個什麽東西!”

此話屬實不客氣,虞含嬌惡狠狠地瞪向人群,卻分辨不出方才說話的究竟是哪個刁民。

馬車上的季子實如今面色十分難看。他當先和阮家退婚,就是看在阮家式微而阮卿不能生,可如今被他拋棄的這個女子兄長立了大功不說,還與朝堂上最有權勢的中書令定了親,著實令他心頭發酸。

季子實黑著臉把大喊大叫的虞含嬌扯回來:“嬌嬌!我們季家和阮家並未結仇,你像什麽樣子?車夫……”

虞含嬌眼圈立刻紅了,一下子偎進季子實的懷裏:“夫君說的是什麽話?這些不都是你在我面前說過的嗎,我如今懷著你們季家的孫子,你竟然要為外人兇我……”

季子實原本還有幾番心虛和尷尬,被這虞含嬌輕言軟語的哄得漸漸忘了想要叫車夫把馬車調開。

百姓們聽不著這二人的對話,離得頗近的阮家侍衛卻是大皺其眉,心道幸好自家小姐早早和他退了婚。

阮家的馬車裏頭卻是除了那當先一句“來者何人”便沒了動靜,百姓們紛紛猜測,莫不是阮二小姐被這季家的氣得狠了?

馬車裏頭的阮卿只用厚實柔軟的雪裘將自己細細密密地裹住,懷裏抱著只暖融融的醺球,整個人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從雪與綠雙兩個丫鬟見自家小姐這般悠閑,也笑了出來。

正當外頭的虞含嬌穩住季子實,冷笑一聲又要開口,巡城吏終於匆匆趕來,站在阮家與季家的馬車之間大喝:“何人在此鬧事!”

圍觀百姓頓時摩拳擦掌,踴躍指著季家的馬車道:“大人,就是那季家的人當街橫馬車!還堵著了貴人的路!”

季子實終於清醒過來,一把將容易張口就自報家門的虞含嬌拉到了身後:“這都是誤會,誤會!我們馬上讓開,還請寬宥一二。”

他倒是不蠢,馬車上有季家的燈籠不錯,但謊稱是季家旁支的隨便何人,也比被當街爆出是季國公嫡子來得好。

虞含嬌本來半躺在季子實的懷裏,這一下子扯得她手腕劇痛,但也感受到了季子實壓抑的怒火,忍著沒出聲。

巡城吏打量了一番,並未瞧出他的確切身份:“季家的?當街鬧事,拘三日,跟我等走一趟!”

季子實與虞含嬌只得忍氣吞聲地下了馬車,街邊的百姓見此哄笑不止,躁得這二人臉上紅得活像是猴子屁股。

巡城吏將他們二人圍在十來個侍衛之間,恭謹地上前對阮家馬車道:“貴人受驚了,在下今日會護送貴人,以免再有宵小鬧事。”

阮卿等得迷迷糊糊快睡著,聽聞有人說話,便溫和道:“多謝大人。”

一直跟在季子實後頭的虞含嬌本就是勉強才忍得住不鬧,她如今懷了身子,季府上下都寶貝得她不得了,如今竟然被一些芝麻小官羞辱……

一聽到阮卿那慣常淡然有底氣的聲音,想到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子應當是以怎樣輕蔑的目光看著她,虞含嬌滿心的恨意立刻就炸開了:“阮卿!”

她直接掙開了京兆尹的人試圖沖進阮家的馬車,可阮承安精挑細選的侍衛們並不是吃醋的,並不客氣地將虞含嬌擋在了馬車咫尺之遙。

阮卿安安穩穩地坐在馬車裏頭,聽到外頭一陣喧鬧,不由輕聲嘆了口氣:“這位虞……”

她話才開頭就疑惑地住了口,就像是記不起來底下三番五次鬧到面前的女子究竟叫什麽名字,氣得那女子在侍衛挾持之下奮力掙紮:“我是虞含嬌!”

“原來是虞姑娘,”阮卿恍然大悟,不疾不徐道,“我見虞姑娘與季三公子此時有些小麻煩,本不欲此時寒暄叫你們尷尬,但見虞姑娘如此熱情地要來自薦,便打個招呼也無妨。”

季子實阻攔不了虞含嬌鬧事,此時心下一咯噔,完了!

巡城吏與他的屬下卻是眼睛一亮,面上都是詭異的興奮神色:“還當是哪個不長眼的旁支仗著季家本家大鬧西街,原來是季三公子!”

近日吐火羅使臣將至,聖人命嚴查皇城治安,捉到越高的官員鬧事便賞銀越多,上次拷走陸家子弟的同僚居然得了百兩的巨賞,怎麽不叫人眼饞!

季子實當即冷汗淋漓:“各位,我馬上將馬車挪開,這都是誤……”

這幾人猶如餓虎見了食,不待季子實說完話就紛紛上前按住他和虞含嬌:“定國公的嫡公子犯了事,絕不可輕易了結!”

作者有話要說:  巡城吏:兄弟們抄家夥上 過年錢就靠這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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