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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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驍回了長垣,這是束希預料中的。

自從許貝貝死後,浦綿的病情反覆無常,浦欽爵依舊在公司和醫院之間來回奔波,回景瀾園的日子掐指可數。

他不長出差了,可以代替的都交給了束希。

對於浦正,束希竭盡全力去維護。

還有海之暉的事務,即使對於裴沛這個不願見的人,束希也會拿出百分之一百的力量去迎合,這些都是她能做到的。

她做不到的那些,內心充斥著恐懼。

浦綿她只去過醫院一次去探望,曾經那個小女孩對她充滿著信任,充滿著希望,可是現在,束希怕了,害怕慰藉不了那顆幼小的心靈,連面對那張天真的臉龐都沒有勇氣。

許貝貝死了,浦綿卻還不知道,束希怕浦綿會問起她,她無從回答。

想想朝氣蓬勃的海之暉,人生的動力全在它上面。

這麽大的項目,有政府牽頭做起來容易了許多。

海濱度假村、人工海島建設,之後的游輪引進,這些要在兩年之內基本完成完成。

除了公事,束希還是忘不了向小丁承諾過的事情——在彌城買一套房子。

陳驍走後,束希開始做起了空中飛人。

一來,束希希望用自己的錢實打實地買一套房子,不用大,八十平米已經足夠,靠近大學城,算是學區房吧。之前的積蓄所剩不多,她希望靠這接下來一年的努力能攢夠首付甚至更多,那樣的房子住著踏實。

二來,束希最近覺察出了浦欽爵的變化,浦綿的重病讓他開始變得冷漠,對她亦是若即若離的感覺。暫時分開,或許對誰都好。

咄嗟之間,已是深秋初冬。

束希站在海的另外一邊。

海洋自由號豪華游輪馳騁海上,束希已經再也忍受不了無邊無際讓人眩暈的海景房了,所以這次她直接摒棄海景房,選擇內艙客房。

浦欽爵給她按了一份好差事,不做空中飛人,卻做起了海浪人。

原來海上的日子是這樣的無聊,燒錢又乏味。這是她三個月來第八次坐游輪,而且是和謝勤一同出游的。

有時候世界真的很小,兜兜圈圈,她又和謝勤以這樣悠閑的方式見面。

謝勤正在籌備做國際游輪合資開發項目,希望將來能被海之暉引進,說起這事,本也不幹束希的事,但偏偏機緣巧合,謝勤向浦欽爵借用束希,偏偏浦欽爵同意,偏偏束希也是樂意出來走走。

束希知道謝勤和浦欽爵開始走的很近,不管什麽原因,束希多少看出點端倪來。

比起裴沛,束希和浦欽爵更看中謝勤,謝勤沒有裴沛那樣的極深城府。

謝勤比起見束希之初,他收起了那時候的輕佻,對她多了一分敬讓。

當翻譯官,當女伴,在游輪裏走馬觀花,女人的見識大多是走出來的,不出來這樣游一遭,真不知道天地有多寬廣。

束希曾饒有興致地問謝勤:“為什麽你會想到讓我陪你滿世界的跑呢?”言下之意頗有幾分調侃,這樣的大好時光怎會找個假女伴,豈不浪費。

謝勤倒是認真思考半晌才回答的,他說:“男人的視角和女人的視角是完全不一樣,想面面俱到,我想,只有你和我這樣心無旁貸,才對得起這幾個月的出游。”

這話帶著一股認真勁從謝勤嘴裏出來讓束希想笑,不過就是出游,真當任務反而就太刻板了。如果現在,謝勤向她討教一二,她肯定一星半點都說不上來。

謝勤見她這般笑也不跟她較真,心底還是有些許尷尬的。

最近束希的狀態他看在眼裏,女人開始低迷,碰到的一定不是好事。關於許貝貝和浦綿的事,他也已知曉一二。

那不僅僅只是為了奪取一個男人這麽簡單,牽扯到家庭,牽扯到生死,她還一直留在浦欽爵身邊,要麽為情,要麽為錢。

謝勤初次見到束希,就像見到一個特別漂亮的普通女人一樣。

可到了現在,算是多了一份了解了吧。

女人永遠是女人,永遠掩飾不了悲傷的出處。

特別是在游輪上的日子,孤單,落寞全然寫在臉上,在他這個外人面前也懶得掩飾,為情所困的人才會有這般表現。

想到這些,謝勤竟然多出一絲嫉妒。

當年他以利引誘她,她斷然拒絕,不出幾月就投身在浦欽爵身後,甘願成為另外一個男人沒名沒分的女人。

若是當年她跟了他,大概也是沒名沒分。

同樣是沒名沒分,而束希卻主動選擇了浦欽爵,這使謝勤不願去承認,這個女人從來對他都沒興趣。這無關情愛,只關乎男人的征服欲和自尊心。

隱隱之中,謝勤知道有時候女人不會為名分所累卻為自己的心而累。女人和男人,這是兩種互生互累的生物,只要糾纏在一起,難免會出錯,這就是他至今單身自在的原因。

浦欽爵這樣輕而易舉地答應這次束希同他一同出游的請求,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根本不會答應自己的女人同別的男人一同出游,雖說是公事,畢竟時間會有限度。起先他打算邀請浦欽爵與束希同去,只是,浦欽爵家事在身,直接拒絕了他,倒是建議束希前來。他之所以選擇海洋自由號這樣的頂級豪華游輪,無非是來展示自己的誠意,彌城的海之暉目前更本還用不上這樣的。

時間一晃三個月,他和束希也游了三個月,國內國外來回奔波,他越發覺得身邊這個別人的女人的孤寂。

浦欽爵那個男人到底對這個女人留了幾分情,他不得而知。

而這個女人,可以說已經傻到死心塌地了,聰明如她,何必呢。

這次的航程即將結束,還有幾個小時游輪即將靠岸。傍晚時分兩人用了晚餐,謝勤邀請束希上甲板走走。

束希裹著條紋羊絨披肩攀上甲板,餘暉穿過瑟瑟海風倔強的給予人溫暖。

“好冷。”束希不由地縮了縮身子,將披肩攏得更緊實一點,說出的兩個字在風中微微抖動。剛吃過晚餐,攝取的能量卻怎麽也抵禦不了海風帶走的溫度。

謝勤側頭看向束希,風吹亂了她的頭發,栗色的發絲在陽光下變成了金色,在空中飛揚。“嗯,今天確實冷,我們要不去喝咖啡或者去酒吧聽幾首歌,怎麽樣?”他見她未施脂粉,唇變了色,覺得剛才的提議不太合適,還是在室內比較好。

束希沖他笑了笑,說:“還是走走吧。”這個時候再喝咖啡怕是整夜都會難眠,幾個小時後靠岸後應該找個房間好好睡一覺才有精神睡覺回家。酒吧聽歌?沒有興致。

有奔跑的小孩撞上了謝勤,謝勤順手將小孩抱起,還屈身護住小孩等待家人到來。

不過幾秒鐘,束希卻對這一小意外渾然未覺,撇下謝勤直直向前走。

她迎著風浪,迎著餘暉在一處圍欄處停了下來,拿出手機給浦欽爵撥了電話。

終於通了,她含笑輕語:“還有幾個小時船就要靠岸,後天可以回家了。”

分離的這三個月,浦欽爵幾乎以為忘掉了好些人和事,他希望包括她,他淡淡詢問:“玩的怎麽樣?”

“還不錯,就是海上太冷,不如家裏舒服。”這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氣直呼他姓名,“浦欽爵……”

“嗯?”

“我發現開始想你了。”

這樣的細語容不得思考,他也喚她名字:“束希……”

“嗯?”

“離開浦正吧。”

……

離開浦正意味著什麽,她很明白。

海上的三個月讓她明白了他的漠然和疏遠,他的浦綿如今生死未蔔,他曾經的許貝貝也已不在人世,那兩個人才是他最在乎的。

如果連最在乎的人都守護不住,其他人就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曾經她以為或許許貝貝沒那麽要緊,可現在死了,他卻真的變了。

生不如死,真的是活著的人不如死了的人值得懷念。

沈默間,浦欽爵掛掉了電話。

在這一通短短的通話之後,束希處在欠費期的手機,徹底停機了。

風吹得人只打冷顫,束希只對身後站著的謝勤說:“我去睡覺,船靠岸再叫我。”再次撇開謝勤蒼茫離去。

這樣的結果,早已預料,只是在到來的這一刻,人變得極度脆弱。束希昂首跨步,告訴自己,不過只是時間的問題,什麽傷都能愈合,離開他,以後想要什麽樣的男都會出現。

船靠岸,在酒店留宿,第二天一早,兩人坐了早班飛機回到彌城。

束希謝絕謝勤相送,打車獨自抵達景瀾園,讓出租車司機在外等候。

如她所料,浦家所有人都不在,連秦媽都不知去向。

她直奔二樓,收拾行李。

回來的路上,她特地多買了幾只行李箱,可到了最後還是裝不下,去門衛那要了幾只紙箱,才把所有的東西都裝了進去。

隨後,她去了彌城市中心的酒店,將自己的所有東西搬進了酒店。之所以選擇住在彌城而不回鎮上,是因為她有未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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