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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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診斷出浦綿是得了急性腸胃炎,註意飲食和休息就好。

醫生沒有明確的說主要是因為剛才那幾口小小的冰淇淋造成的,孩子羸弱,在夏季犯急性腸胃炎並不稀奇。他似乎對孩子的心臟功能更為擔憂,喚了浦欽爵去辦公室,準備給他引薦專科醫生。

醫生的話沒有讓束希多一些安慰。

她在浦綿這麽小的時候,記憶中從來沒有生過這般痛苦的病,而眼前這個稚嫩的孩子卻因為她,手臂重新紮上了輸液的針,那不屬於身體的液體流進血管,太過寒涼。

浦葦到了醫院,在門口碰見了趕來的林美真,林美真見到束希還有禮貌地朝她點了一下頭。

一時間,病房裏熱鬧非凡。

束希不知道還會有浦家的哪些親戚會趕來,索性,浦綿生病的消息浦欽爵並沒有告訴家裏長輩,其他人也選擇緘口。

浦綿走過這生命的六年裏,幾乎都是和醫院為伍的。

浦欽爵選擇林美真照顧浦綿,是看中她學護理出身的。事實也證明,因為有林美真無微不至的照料,浦綿漸漸長大,最後才讓他放心自己的事業。

唯一讓他忌憚林美真的是,她和許貝貝是表姐妹,每次看到她,總會讓他想起那許多年前的場景,看到那一個人的影子。

束希退出病房,站在走廊盡頭俯視醫院底下的車水馬龍。

浦葦遞了杯水給她,她接過一飲而盡。

喉嚨還是燥熱。

“我可以回家了嗎?”這是束希來醫院之後思維最清晰的一句話。

她真的想回家。

浦葦打著一個手勢,給她的是一個確定的信號。

或許是浦葦說的太過簡短,讓她無奈苦笑。

這裏沒有一個人責備她,她該感到輕松還是難過?

就像一位無知的人闖入未知的領域破壞了安寧,但是那裏的人們知道她的無知,很快選擇了原諒。這本該是件好事,可束希覺得那樣更像小醜。

“我去和浦綿打個招呼。”束希對浦葦說。

束希穿過外室重回病房。

林美真正在給浦綿調節流液的速度,盡可能的慢一些,一只手搭在浦綿被紮著針的小手上,看到那只瘦纖的小手,束希的心臟還是被揪了一下。

秦媽坐在一角的椅子上,看見束希進來不由地站了起來。

浦欽沁不太滿意林美真對浦綿一直喋喋不休的噓寒問暖,關鍵是浦綿很開心,那她也只能任由林美真。

這次,林美真見到束希後眼色變了,不再禮貌,而且直接對束希說:“束希小姐,小綿一直不能吃生冷的東西,下次不能再由著小孩子的性子了。還好這次沒什麽事。”

束希這個時候倒是覺得林美真的存在幫了她的忙,有這樣一個人指責她最起碼讓她自在的多。

她說:“不是小綿耍性子要吃,是我大意了。”

一旁的秦媽開始幫腔:“都是我不好,沒告訴束希,小綿是不能吃冰淇淋的。”

林美真見秦媽如此說,看著秦媽語氣變得緩和了:“家裏有小孩,最好不要在冰箱放冰淇淋之類的東西,我們大人不需要這些,既不衛生又沒營養。”

“是我特地買的,不過我沒告訴小綿那是專門給我一個人吃的。”浦欽沁怎麽能沒聽出林美真這些綿裏藏針的話呢,聽著頂煩,冰淇淋確實是自己買的,而且是大晚上自己跑去買的。誰說冰淇淋大人不需要。有時候難怪不想看到林美真,安安靜靜地做事就夠了的事情,非要用說來表達,特煩。

大人在說話,小孩子在聽。

“不是束希阿姨的錯,是我自己不好,總是喜歡生病。”浦綿稚嫩的話語讓病房內的大人凍結了。

束希鼻子發酸,笑著朝浦綿走過去,說:“每個小孩子都會生病的,等你出院了,代表比以前更健康。這次是阿姨不好,不該讓你住院。”

束希話語的堅定感染了浦綿,她想了一下說,“我也覺得阿姨說的對,以前每次出院都是最高興的事,又可以跑可以跳,見到爺爺奶奶,他們都說我又長高了。”

“嗯,”束希點點頭,“現在你要聽林阿姨的話,束希阿姨和秦奶奶先回家。”

浦綿不舍,但還是點點頭。

不等浦欽爵回來,束希攜著秦媽打了輛出租車回了景瀾園。

浦葦依舊站在走廊盡頭。

病房內浦欽沁覺得有點悶。

慶幸的是小綿沒事。退出病房找到了站在走廊盡頭的浦葦。

雙手急速比劃著,表示自己不該把冰淇淋買回家,要吃在外面買份吃掉就可以了。

浦葦揉揉她的頭發也比劃起來,安慰浦欽沁,小綿會事的,不用擔心。

跟浦葦交流過一陣後,浦欽沁心寬了不少。

眼睛總會碰觸到浦葦脖子上那道蜿蜒著的刺眼傷疤,如果……

鼻腔內溜出一絲嘆息,就是沒有如果……

浦欽爵要面對現實,唯獨在浦綿做手術的這件事上是極不情願地去面對。他告訴浦綿過段時間要帶她去國外,那裏有金色頭發藍色眼睛的小朋友。

浦綿興致滿滿,對那個未知的國度充滿好奇渴望。父親對她說這些,代表她可以很快出院,這是讓她最高興的事情。

可她並不知道,前面有一條險境在等待著她。

浦欽爵開始聯絡大洋彼岸的醫院,醫生。

浦綿的手術,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一半的幾率讓他望而卻步,遲遲不敢去行動。

從來沒有一項手術可以說能達到百分之一百的成功率,總會有其它病發的風險。

百分之五十,太低太低,曾經他不願去接受,而如今,他不得不去接受。

再拖,會失去最佳手術時間。

景瀾園的夜晚暗沈可怕,草叢中的蟋蟀發出一陣陣清脆叫聲。

秦媽房內的案上有一方瓷白香插,旁邊整齊地放著一支香,香插上既沒有落塵也沒有香灰。

平日裏這位老人幾乎不在房內點香祈禱,佛在心中,每日默默祈禱以表誠敬。

今日,她點香祈禱,雙手合實,祈求這個家平平安安。

浦欽沁駕車回家,而浦欽爵則堅持留在醫院。

束希坐在走廊的飄窗上,看著後院。

那裏的有些蔬果已經成熟,只是依舊掛在枝上,倚墻而生的薔薇變得茂盛,枝葉開始漫溢起來,花也開始變得燦爛。

不得不承認,浦葦打理菜園子很有一套。

浦欽沁給束希帶來的消息是,浦綿過段時間將會去國外做心臟手術。具體如何,浦欽爵沒對她細講。她也只能簡明地跟束希說。

浦欽沁回到房間,心中萬分不安。關於浦綿的手術浦欽爵講的輕松,但她能感覺到,那些話語中隱晦的兇險。

一波還未平息,一波又來侵襲。

世間的浪潮任誰都擋不住。

浦綿三天後出院,去看過爺爺奶奶後依舊住在景瀾園。

浦欽爵同意林美真進出景瀾園照顧浦綿幾日,但不得留宿。

束希在這方面沒異議,畢竟林美真照顧了浦綿六年,而且浦綿即將趕赴國外手術,之前的這段時間,最好是有個熟悉的人來照顧浦綿。

就算留宿,也不見的有什麽。

束希現在知道浦綿為什麽格外格外好奇她的高跟鞋和化妝品。

因為一直陪伴照顧浦綿的林美真從來不沾染這些東西,站在景瀾園的廳堂裏,像極了看家保姆。

浦欽爵難得抽空跟束希開始談論海洋發展計劃和賣掉中昊的事情。

和浦欽爵談論這些,束希變得輕松健談,仿佛回到進浦正的狀態。

方法擇優從之,她懂這個道理,浦欽爵賣掉中昊她舉雙手讚成,因為中昊太過平庸。

而她會離開中昊,重新站回浦欽爵的身邊。

事情盡早實施為好,小綿的事情至關緊要。

這期間,她答應過浦綿,帶她去一趟溫凝的畫室和游樂場,她得去盡早兌現。

束希和浦綿有相同的感受,總替浦綿的這次手術擔憂,感覺前景不樂觀。

她問浦欽爵,浦欽爵說:“束希,你現在不要問我,我也不知道。”他在這件事上對束希袒露的心聲比對浦欽沁要明確,他不知道,他不得不去面對那百分之五十的幾率。

那個夜晚,浦欽爵突然要在束希身上做一個決定,他希望再要一個孩子,並十分懇切地對束希說他想再要一個孩子。

他和她的孩子。

入夜微涼,他的腿搭在她的腿上,睡著了,這是這幾日來睡的最踏實的一次。

浦欽沁一直和浦綿一個房間。浦綿因為疲累哄浦綿睡下之後也倒頭睡下了。

浦綿其實是醒著的,有一種力量驅使她輕輕下了床,推開房門,赤腳穿過走廊,駐足在父親的門前,轉動把手。

門竟然開了,她小心地喊:“爸爸。”沒有回應,“爸爸。”她試圖叫醒自己的父親。

伸手開啟墻上的燈,緩緩越過起居室走進臥室。她依舊輕喊:“爸爸。”

在打開燈之後,失望隨之而來。

她的爸爸不在。

從前,只要爸爸在都會哄她入睡,每次睜開眼睛,總能看到自己的爸爸。

來景瀾園之後,情況變了,都是自己的姑姑陪伴。

姑姑陪伴,之初是新鮮的,而她現在更想念自己的父親。

她忽然明白,為什麽只在清晨能看到自己的爸爸,為什麽束希阿姨會住在這裏。

她不願意接受林阿姨的話,說束希阿姨將來會是她的媽媽,可能會為她生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以前她想林阿姨做自己的媽媽,現在林阿姨說束希阿姨會是她的媽媽,但是,她已經知道,她是有媽媽的。

那個媽媽雖然很兇,讓她害怕。可她一眼就認定,那才是她真正的媽媽。

浦綿離開浦欽爵的房間,在束希的房門外久久站立。

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敲響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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