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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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浦欽爵不再有翻身的動作,束希才起身起洗漱。

洗漱完跑去酒窖拿了一瓶波美侯的酒。

酒香濃郁,豐腴而性感,單寧如絲,美中不足的是酸度有點高,大概是沒醒夠的緣故。

束希靜靜地想,她或許可以對以後的狀態稍做改變。

浦欽爵醒了,竟一時想不起這是束希的房間。

想起女兒,奪門而出。駐足在走廊一頭,望向樓下搖晃高腳杯的女人。

或許響動太大,或許夜太深,她扭頭看見了樓上的那個男人,莞爾一笑,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招呼他下樓。

她起身去重新拿了一支杯子然後給他斟了一杯:“需要再來點嗎?”推至他跟前,說,“小綿和欽沁她們都睡下了。”

他雙手扶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了出來。

伸手用食指和中指摁住杯底,來回不斷地輕輕搖晃。他說:“我想讓小綿在這裏呆一段時間。”

她一時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她剛剛只是想,或許可以讓小姑娘留這住兩三天,可他說的是一段時間。

既然他有這樣好的提議,她當然不會否決。

這樣似乎更好。

歲月催人老,不過才幾日,這眼前的男人憔悴成這樣,不由心下一緊,揚眸對上他的,琥珀色的眼裏多了一絲溫存和無奈。

四目相對,她竟然想起了林美真,這個所謂的保姆該怎麽辦?尾隨而來?

時間總會消磨許多煩擾,浦綿性格溫和,父親說的話緊緊照做,束希也將自己沈靜了一陣子的廚藝施展了出來,讓浦綿減少了對她的怯意。

浦葦和溫凝經常來串門。溫凝將自己的一頭長發剪短並且染了一頭的白,束希稱讚她,帥的一塌糊塗。浦葦倒還是訂婚前的那些尋常打扮,一頭卷發踢裏踏拉的樣子,依舊搗鼓他的菜園子。只是臉上的表情嚴肅了些,不再亂按門鈴,不再主動搭話。

光陰流逝,如今景瀾園成了她的定海神針,躲在裏面心安理得。

大家似乎都沈浸在這安樂的日子裏。

浦綿放了暑假,每日的必備功課裏總不忘給林美真打電話,表達想念之意。

除了浦綿的這一小舉動使束希有絲不快之外,其他的根本不算什麽。

她驟然想起,那輛被撞的車以及車主,自己的車司機已經開回來,但對方的呢?

翻出包包裏的那張名片,瞟眼一看,錯愕萬分。

裴沛!

此裴沛難道就是那個裴沛?

世界會這麽小?讓她逮個正著?

再回想當日撞車的情形,在腦中將那車主的容貌描繪一番。

竟真的是裴沛!

束希帶著私心,最後決定給裴沛打個電話。

滴滴兩聲,對方接了電話:“餵,你好。”

“裴先生,你好,我是上個星期撞壞您車子的人,車子您提走了嗎?”束希不容思考直接道來。

對方沈了一瞬說:“前天4S店來過電話說車子已經修好,但我沒空去取。”

裴沛忙是因為海洋發展計劃吧,這兩天浦欽爵也是忙。

束希說:“我想請裴先生吃頓飯,以表歉意。”

那頭突然隱隱地笑了一聲:“撞車當日不見你有這麽客氣呢,”不待束希細想,他又說,“好,既然你有心,那我先應下,什麽時候?”

裴沛的幹脆讓束希有點措手不及。

“今晚您有空麽?”她懵然趁勝追擊。

對方又是隱隱一笑,說,“小姐真會挑時間,今晚剛好我有空。”

“中餐還是西餐?”

“中餐。”

束希腦袋高效運轉,選好地點、時間報了過去。

掛下電話,又給餐廳打電話訂了位置,編成短信給裴沛發過去。

事後,束希有一丁點後悔,這般急切地約見裴沛,或許不合適,但要好奇的去試一試。

這些日子在海洋發展計劃的關心度上有些分神,本也不需要她來操心,可總是被牽掛,因為浦欽爵。

裴沛掛下電話,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撞他車的人,他不是不知道,彌城這個地方,多少有點入木三分。隨便一查,倒也知曉了。束希,不就是那個浦欽爵的女人麽。

湊巧的事情,總會有那麽幾件。

今晚,他本該赴浦欽爵的飯局的,這樣一來,他覺得挺有意思。

他如約奔赴束希的飯局,如果是浦欽爵的飯局,決定穿正裝;如果換成是他的女人,就和撞車那天的裝扮一致——樸實低調。

束希在之前那些零星的雜志上見過這個人,確實,影像上的風華會蓋過現實中的,讓人不確定這是同一個人。

涉足奢侈品行業的商人並不代表會光鮮的如同時尚達人或者電視中的影視明星一般。此刻的裴沛如同你隔壁的鄰居,突然讓你發現他是一個大人物,使人驚訝。

束希終究是有私心的,所以多少讓裴沛瞧出了幾分。

前半段關於撞車的談話基本屬於鋪墊,可也並沒有拋磚引玉的效果。

她想要問的問題,她想要一點點答案。不是以浦欽爵的女人身份,不是以浦正工作人員的身份,而是像個普通的新聞記者那樣好奇海洋發展計劃的未來發展方向。

服務生在束希桌前輕輕撤走臟了的餐盤,重新給她換上幹凈的。

“你在想什麽呢?”裴沛悠然問道。

束希擡眼回神回答,“沒什麽。”

裴沛的眼線劃過她的眼睛,停留在她的手指間,說:“你的鉆石不錯。”

鉆石,束希靈光一閃,覺得這是一個切入點。“裴先生是專業人士,能入的了您的眼,說明我買它的時候是值得的。”

裴沛嘴角略彎,一語道破:“只是周圍那一圈細鉆斂了它的光芒,看起來廉價,像假的。”

束希跟著也笑了起來,“誰說不是呢,真的也好,假的也好,自己喜歡才最重要。”

“小姐說的是,什麽事物都抵不過喜歡兩個字。說起真假來我倒是想問問,今晚你是真的單純的請個飯,以表撞車那天的歉意?”

“不是。”束希回答的果斷。

“噢,難怪會知道我對鉆石的專業。”

“裴先生,撞車那天是機緣巧合的偶遇,而今天才算正式的見面。”

“你想知道關於海洋發展計劃?”

“是的。”

“何不去問浦欽爵。”

束希一怔,定睛看著裴沛。

思慮萬千,何不去問浦欽爵。這一句竟讓她懵然失聲。自己竟然安心到不用再去關心他在做的事業?而且,裴沛能一眼看穿她對這個計劃毫不知情。

“束希小姐今晚不應該約我的,有些事會讓自己難堪。”他繼續道,“你知道我是誰,我也知道你是誰,海洋發展計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我準備好了,浦欽爵也準備好了,沒有其他人可以擔當的下來。這樣的事你這個浦欽爵的枕邊人竟然不知道,而且你的好奇沒有幫助任何人,反而給自己添了尷尬。”

裴沛針針見血倒讓束希有了些安慰。

“好奇會害死我這只貓,”她笑笑說,“都說了我和您的認識是機緣巧合,所以自然不會放過可以探究一二的機會,本來也不知道我撞的您的車,可您給了我一張您的名片,才讓我生了不該生的心。我並不好奇浦欽爵在做什麽,海洋發展計劃的進度如何。我和他,在有些方面是獨立的個體,我和他可以談理想,但不會刺探對方的決策。時間會給我們最好的答案。至於今天約見您,只是好奇您將會做什麽打算,好奇商界大人物的動向,不算得是什麽錯。您既然肯賞臉赴我的約,那我也只好厚著臉皮打破砂鍋。我沒覺得我這一舉動會幫得了浦欽爵,結果你們來定,我只是看熱鬧罷了。現在我倒是想知道為什麽您不選擇長垣的陳遷呢,您來彌城不久,怎麽這麽快就把事情定下來了,毫無征兆。”

“我還是那句話,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浦欽爵的機會是爭取來,那我的機會自然也是爭取來的,陳遷,”講到陳遷,裴沛嗤聲說道,“陳遷正忙著應付證監會和銀監會的人,哪有什麽心思談論什麽發展計劃。而且,他和他繼母之間的事情這個時候被抖了出來,誰會願意去聽他將來要做什麽,只會看他以前做了什麽,看他現在的笑話呢。”他竟然補充說,“浦欽爵在這個時候把這事抖的好,陳遷家不和就不會有萬事興的道理,千古流傳的東西浦欽爵他拿捏的很好。”

束希瞳仁一緊,恍惚間的暈眩讓她突然覺得面前這張裴沛的臉十分可憎。

其它已無關緊要,這最後一句牽動了她脆弱的神經。

裴沛還說:“世人最待見不得這亂了人倫綱常的事,我也是。”

長垣正在被證監會和銀監會查,束希不知道,陳遷和姑姑無光的私事被曝光,束希也不知道。

雖沒有滿城風雨,可這些事傳播的速度可想而知。

不需幾日,定會盡人皆知。

裴沛在這個時候接起了電話:“餵,浦總,恐怕今晚我要失約了……沒什麽要緊事,只是被佳人拖住了,要不時間往後推一推,我再去……那好,我們改日再約。”

浦欽爵聽出了一絲古怪,佳人?這並不是裴沛的作風,簡短幾句,似乎有話外音,而且是對自己說的。

束希聽出了裴沛的故意。

原來之前已有浦欽爵邀約,因為她做了臨時更改,不,不是臨時更改,而是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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