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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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停了,太陽走過雲層忽隱忽明,雲很厚,如新舊參雜的棉絮帶著積雨將要墜下來。

浦欽沁蹲在傭人屋前的那一小塊水泥澆築的墻角,不知在研究什麽。

束希一大早就被後花園的吵雜聲給吵醒,掀開窗簾一看,一幫人正在鏟玫瑰,大片大片地倒在地上。她嘆息一聲,放回窗簾。

真是個討厭的周末,暗夜寥寂,白日紛雜,怎麽睡。

下了樓,秦媽問她要吃點什麽,束希說要土司切片,秦媽應過去要走,被她又叫住問:“外面的那些人在什麽?那麽好的玫瑰全沒了。”

秦媽也是可惜,直道,“啊葦說要種菜。”

束希眼睛一圓,是被驚的。“他要種什麽菜?種菜也虧他想的到,昨天您還說今年天氣好,玫瑰會開得很漂亮,沒想才這一點功夫就變成昨日黃花了。”昨日黃花,真是應景。

“不知道要種些什麽,問他他也不說,只說讓我放心,到時候飽我們口福。”秦媽又高興地說,“他說會留一片,修個花圃。”

束希一笑,“就怕到時候花沒了,菜也沒了。”

秦媽也是擔心,“他就這性子,想做的事擋都擋不住。”

束希拗不過,“他怎麽就想到種菜了呢?”

秦媽也摸不著頭腦,“興許是報紙看多了,怕外面買的有毒?”

束希更要笑,“年紀輕輕這麽愛命。”

秦媽不言語了,辭過束希去了廚房。

當束希洗漱穿戴裝扮完畢踏出房門,浦欽沁還蹲在那雙手托著腮幫。束希走過去問她:“在看什麽呢?”

浦欽沁若有所思頭沒擡頭,“蟑螂被殺蟲劑噴過之後就四腳朝天了。”

束希往前面地上一看,果真有只蟑螂躺在那,沒動,微風一吹,四只腳又開始舞動。

浦欽沁又說,“一早上我都在研究這個,被殺蟲劑噴過,它就開始亂竄,腳不平衡就翻個了,好幾只都是這樣。”

束希問,“有很多蟑螂?還白天出來!”這種事怎會允許出現?

浦欽沁以為她怕,安慰她,“別怕,我們那邊暫時沒有,已經叫了滅蟲公司的人了,下午就到。秋阿姨昨晚噴了一次,應該攪到它們了,所以白天就出來了。”

這種無聲滋養的生物,極其難滅。

浦欽沁這時擡頭看了束希一眼,問:“你要出去?”

束希答,“不出去。”

浦欽沁起了身,認真地看她,說:“昨天晚上的你很美,今天的你很漂亮。”

束希倒是怔了一下。

“聽起來像雙面嬌娃呢,”束希打趣她,忽然帶開話題,“你們兄妹倆是屬‘土’的嗎,一個對著地上的蟲子發呆,一個摧花破土,怎麽這麽有精神?”

浦欽沁嘿嘿直笑,“我哥現在一點也不好玩,自己幹自己的,連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以前都會陪我玩的。”

“你們沒有心電感應?”

“會有啊,特殊情況下會有,日常行為不會的。”

應該是有的吧,束希瞧見浦欽沁臉色黯淡了下來。

“我先回屋了。”束希回去開了筆記本,怔怔地看著,屏幕清明,連張背景都沒有,挑挑揀揀後也沒找到張適合的,最後作罷。

又開了郵箱,看見了眼發件人便留下,其它的垃圾全部清除倒空。

郵件是施嫻一發來的,束希好奇。

點開一看竟不是往常的日常群發節日祝詞,縱然沒有電話聯系,施嫻一還是會發些積極向上勵志郵件,沒間斷過。

細細看起郵件來,看完覺得好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

施嫻一說,她與謝勤分手了,分得幹脆,原因也寫得詳盡。

謝勤親口說只負責養她,供應吃住,帶她出游,其它什麽都不會給,承諾供到終老。施嫻一忍不住笑罵他,養親媽才是這樣養呢。結果,謝勤當時沒發作,第二天就沒了人影。接了一通電話,說跟她沒勁了,不用再找他,也別想從他手裏得到什麽。

施嫻一滿滿的一封幽怨郵件看得束希心花怒放。這明明是戀愛男女玩的伎倆,你報我怨,再找旁人訴苦衷腸。

施嫻一的確是這種小女人——可愛嬌性,這不是謝勤當初喜歡的嗎?

但謝勤未必是施嫻一說的那樣的人——無聊低賤。

矛盾呢。

束希不明白施嫻一為何會發給她這樣的郵件。

怎麽回?指尖敲打桌面,清脆有聲,散熱器發出蜂鳴般的響聲,不是仿生學設計的嗎,怎麽會有這般響動?

側頭看了看窗外,工人依舊在忙碌,浦葦撩撥頭發的姿態真是好看。

回頭敲上字。

就當戀愛失敗了一回。

幾乎沒回過她的郵件,這次回過去的也才這幾字,不知人家會如何作想。

真替她可惜,當初談的本就是買賣,既然謝勤承諾供養到老,何不給自己要份保險——真的養老保險,當親媽養有什麽不好。

怕是沒那個手段,還惹自己不痛快了一回。

莫不是給了真感情?

施嫻一她,不可能。

不想再多想,直接發了過去。

合攏筆記本,下到客廳,浦欽沁已經坐在那抱著筆記本,走近一看,是在看動畫片。

浦欽沁見她過來身子挪了挪,屏幕轉過來一點給她:“這個很好看呢,我已經第四次看了。”

“我沒看動畫片的智商,”束希說,突然覺得這話不妥於是補充道,“日本動漫把人性挖掘得太徹底,我有些看不懂。”

“嗯,我也是這麽覺得,所以每看一遍都有收獲。”

束希坐了下來,說,“你真厲害,一部可以看那麽多次,當初我學日語的時候只看一次就夠了,再多看一遍就有想吐的感覺。”

浦欽沁說,“你才厲害呢,對著動漫學日語,我到現在所有的外國語基礎為零,也就好學的那個英語馬馬虎虎。其實我不敢告訴你,我是留美學生呢。”

兩人看了一會兒,浦欽沁按了暫停,把筆記本扔在一邊,順手拿起手邊的搞件對束希說:“幫我看看,它們的色塊怎麽搭比較好看。”

束希瞧了一眼,稿上是服裝設計草稿,她喃喃問,“兒童服裝設計師?”

浦欽沁答:“沒有啦,業餘的,修了幾年服裝設計。我比較喜歡小孩子,所以心血來潮時會做上幾件。”

束希認真看了看,點了色板上的兩種顏色告訴浦欽沁,浦欽沁也是讚同,束希又笑說,“你哥說你有選擇綜合癥,真沒錯,堂堂設計師這小問題都拿不定主意。”

“哪裏喲,”浦欽沁抗議,“我只是征求大眾的意見,大家喜歡才好呢。我哥那人就是主意太單調才不好玩的,現在我二哥也是,兩個人越來越像了,老說我沒長大。”

束希只是笑。浦欽沁突然變得異常興奮,“我大哥說要讓我的設計投入到生產線,讓全國的小朋友都可以穿上我設計的衣服,我好高興!”

束希道:“有哥哥真好。”

“那是。”浦欽沁一臉幸福的表情,“我希望我有一個疼我的哥哥和一個粘我的弟弟,可惜,我只比我二哥晚出生了兩分鐘就成了最小的妹妹,這是我人生最大的瑕疵呢。”

“是你太幸福了。”束希說。浦欽沁猛點頭,“我就是有點不知足。”

明明是抱怨,竟沒有一絲違和感,這不是炫耀,是真實的表達。

束希失神暗嘆。

浦欽沁又把稿紙推給她問:“你覺得好看嗎?”

“好看,怎麽會不好看。”聲音悠遠,仿佛有一點點悲傷。

“對哦,我也覺得好看,小Nancy一直是穿我親手做的衣服。 ”

“Nancy?”

浦欽沁覺察自己說漏了嘴,猛擡頭看著束希,解釋道:“小Nancy是我以前一個非常喜歡非常喜歡男生的女兒,愛屋及烏,所以就也非常非常喜歡他的女兒。”

束希打量她,“你人真好。”

浦欽沁吐吐舌頭,“做不成情人,可以當朋友的嘛。”

束希對她笑,“你人真的真的很好。”

浦欽沁哈哈大笑,“我就是這樣啦。”

“小Nancy幾歲了?”

“五歲。”

“那你喜歡了那個男生很多很多年。”

“嗯,從小就喜歡,以後還會一直喜歡的。”

“真長情,不,應該是鐘情。”

“嘿嘿。”

做不成情人,可以當朋友,多美麗的延續呵。束希自問,我能做到嗎?好像是做不到的。

浦欽沁止了笑聲,認真地問,“束希,你喜歡小孩子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身體一僵,她說,“不知道。”她想說不喜歡,她怕說自己不喜歡,更怕自己說喜歡,這個問題從來沒有想過。

“趕快跟我大哥生個小Baby,最好是個小王子,那我就不用單單做公主裙,還可以做王子服。”浦欽沁說得輕松,也真的很渴望。

束希撇開臉說,“順其自然吧。”

浦欽沁對這個問題鍥而不舍,一直在說,關於怎麽俘虜浦欽爵的心,束希耳朵嗡嗡地響,她沒聽清楚。

那個心似海的男人,心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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