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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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後的半個月內,浦欽爵消失地無影無蹤。束希在那間未上門牌的辦公室整理資料,她直覺,這間未上門牌的辦公室似乎會一直維持現狀。

整理好的資料連續兩天都是用傳真直接傳到一個號碼上,號碼是本市的。

他會在哪?

浦欽爵不在,公司底層流言紛飛,關於什麽的都有。這間未上門牌的辦公室似乎是那枚孫悟空的定海神針,束希躲在裏面,心安理得。

半個月後,浦欽爵回來了。著手收購意大利兩個二線、三線服裝品牌以及一個制衣廠,他這樣的速度連陳驍都大感驚嘆。束希雖有預感,但還是來的太快。

這邊國外收購完服裝品牌,這邊束希與陳驍又追隨浦欽爵在國內收購服裝加工廠。意大利品牌在國內註冊,加工,到最後入駐各大商場,這樣的流程看似水到渠成,但還是用了大半年時間。

對於浦欽爵的決定,陳驍只在開始之初問過他,為什麽不選奢侈品?這樣或許對浦正的形象有所提升。浦欽爵卻對他說:“在服飾這一領域,我只懂怎樣更新的快,那些奢侈品就留給懂藝術的人看吧。”

私底下,浦欽爵對束希有更多的解釋:“精的雖好,總是比不過走量的,特別是服飾這類,是要給人消費的,光讓人欣賞,我沒那麽清高。”

束希想起SWATCH收購的美國頂級腕表、珠寶品牌Harry Winston。這樣的路或許還有很多,浦欽爵只是走了一條適合自己的路。

原本以為是塵埃落定的事,國內被收購的兩家制衣廠其中的一家起了狀況,工人鬧情緒,說是難以適應新的程序,抱怨太苛刻。束希想,都已經過了三個月的調試期,該剔除的,該規範的全都接近完善。在這個時節,不該出現這樣的狀況,而且廠長向浦欽爵匯報,讓他親自去一趟。剛收購的廠子,理應器重。

陳驍還在意大利,浦欽爵處理浦正的事,一時脫不開身。束希考慮了一下,請纓去一趟。

廠長是老廠長的兒子,四十歲不到。從小跟著父親管理制衣廠,學會了一套為商的本領,腦袋靈活,喜歡打官腔。就是那一副官腔,束希有種想掐著他脖子讓他說直話的感覺。

束希抵達制衣廠時,廠長先是謙虛客套了一番,然後開始把近況各種難事完完整整地繞了一圈。談話到最後,束希才明白,工人鬧情緒的事他在一天前就已經解決。

她暗暗發笑,這廠長,不為官真是太可惜了。

按理說,廠長已經過了用言語自我標榜的年紀,但對於束希的讚譽,他還是喜不勝收,那種強烈克制的自豪感從皮膚裏慢慢散發出來。

廠長說起來也是個人才,書面擬了一份關於制衣廠未來發展的計劃書,其中包括規章制度,設備更新,技術創新。束希認真看了一番,發覺沒有什麽不妥之處,條條都是為制衣廠著想,只是其中細節還有待商榷。

這樣的計劃書可實施性很高,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束希向他隱隱透露出信息,計劃書大部分可行,讓他靜等總部消息。

這次出行收獲不少,一來給新收購的制衣廠信心,二來能這麽快接受到了下面的訊息,是個好兆頭。

晚上八點多時,束希接到了浦欽爵的電話。“你那邊怎麽樣?”他在電話那頭問。

她正站在這座縣級市最華麗的酒店裏,俯視繁華。他這樣問多少還是有所擔心的,她微微一笑:

“沒什麽大問題,您說的沒錯,這廠長很能幹,安撫人心他很有辦法,今天,甚至都不用我出面。”

“哦?”他笑著反問,“那他要我過去,難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需要您重視他。向我提交了一份非常詳細的計劃書,我看了一下,基本上都可行。這份計劃書沒有跟進三五年,不會這樣完美。”在這個時候才拿出來,廠長肯定已經預料到有能力進行實踐。

他想了一下,說:“既然你都覺得完美,那就由你來協助實施。這樣,對他算是很看重了。”

“好的。”她應下。已經與他達成某種程度上的默契,不必多問。過程怎麽樣並不重要,結果才是需要分享的。他的信任讓她抵禦外界的一切壓力,加上賞識和器重,她已經依賴上他。制衣廠是她在浦正從頭到尾跟進的一件事,所以,她想把它做好,盡力好好收尾是她該有的態度。

與他並肩作戰的感覺真的很好。他與陳遷的信任不同,他用一個人,會放手,不管走多遠都不會被那條無形的繩索牽絆;而陳遷會一直攥這那條繩索,指揮你該去何方,走多遠放多遠。

她在分神回味的時候,手機那邊傳來了他的聲音:“晚上我讓我的司機過去,明天早點接你回來,明晚有一場慈善義賣,市長女兒的。”

落地窗下的街道錯落有致,路燈蜿蜒成小路延伸到天際,遠處的萬家燈火像是鋪了一地的星星,她喜歡這樣的景致。

這是另外一種默契,公眾場所,必定是她陪著他的。“嗯,知道了。”她答。

收線後,她又看了一會兒夜景。在玻璃上哈氣,直到出現水珠,然後寫上浦欽爵的名字,最後一個爵字筆畫繁瑣,所以刻意寫大一點,占據了很大一塊位置。

是喜歡嗎?是嗎?是又怎麽樣,感覺是不會出錯的。

輕輕抹掉玻璃上的字跡,玻璃似乎比之前更明亮。

第二天一早,束希回了一趟制衣廠,跟廠長和總部派來的人開了簡短會議。之後,看看時間,儼然已經沒有吃午飯的時間,廠長盛情挽留也被直接拒絕,在街角買了份便當就往回趕。

回彌城時,時間剛剛好,五點鐘。

在車裏睡了一會兒,已養回精神,在家洗漱打扮之後正好等來來接她的浦欽爵。

等他們抵達時,義賣會已經過了開頭陳詞的篇章,裏面的人或看義賣品,或三三兩兩的交談。市長女兒主辦的義賣會比較親民,不設高門檻,所以來的人非常多。

浦欽爵吩咐過她,要認真看,多買。

認真看的意義在於,這裏面的義賣品百分之五十是市長女兒的私人物品,有繪畫、泥塑、手工玻璃制品,藝術家的作品是需要人來欣賞的。

而多買的意義不言而喻,一來是做慈善,二來因為是市長女兒。

浦欽爵入場後就與她分開,他負責與人交際,她負責挑買。

市長女兒的藝名是溫寧寧?見過好幾張畫作上的署名都是這個,雖然字跡潦草,束希還是認出來了,還有幾張畫作上直接用字母WNN代替,這樣想來是溫寧寧沒錯了。外界所知道的只有她的真名溫凝,好像與市長溫啟勝的名字在報紙上一起出現過幾次。

束希把帶有溫寧寧與WNN的畫作全部買下之後,轉戰到泥塑區。

一只小貓,一半像招財貓,一半像Hello Kitty,加上那淺淺笑意的樣子,十分討喜。這樣的混合體大概是溫凝心情十分好時的作品。放眼去看溫凝所有的作品,幾乎全是認真嚴謹的,唯獨這只貓,仿佛不是出自她手,圓圓胖乎乎地可愛。

束希伸手捧起小貓,去尋找它身上藏著的銘文。還真是,WNN。她會心一笑,決定買下它,而且

已經想好給它安排個好去處,擱在辦公桌上,每天看它,心情應該會很好。

“束希小姐。”

有人喚她,束希聞聲,擡頭往聲音源頭尋去。一張清秀的臉,一頭俏皮短發,一身略顯怪異的裝束,這個人應該是:“溫小姐?”還有疑問,所以問出了口。

溫凝燦爛一笑:“是我,怎麽認出我來的?”

束希放下小貓,擺好,說:“光憑直覺。”

溫凝又問:“那你不好奇我是怎麽認出你來的?”

束希只能如實搖搖頭。某種程度上,她算是公眾人物,她並不好奇別人認出她來。

溫凝說:“我問蒲總他的女伴呢,他就指給我看了,而且我去看了下你買下義賣品的名單,真嚇我一跳……”

“怎麽了?”束希是被溫凝的話嚇了一跳,她沒買多少,不可能有過於明顯討好之說。

溫凝湊到她耳邊說:“今天算是我借我父親之名辦的小型會展,你買走的全是我個人非常喜歡的,

所以價格標的有點高,指望到時候能留下幾幅來,沒想到全被你要下了……”

原來是這樣,束希笑問:“那可以劃掉重新選嗎?”

“不行,”溫凝斬釘截鐵,“沒有這樣的道理,畫作有人欣賞才是我的榮幸,才會刺激我有創作的靈感。這樣的會展不純粹,所以來的人也不純粹,真正看作品的人看來只有束希小姐你了。”

束希自覺慚愧,她只不過心細點,加上浦欽爵的吩咐才不敢馬虎。

“看來我的小秘密被你發現了。”溫凝對她說。

“什麽秘密?”

“溫寧寧。W-N-N呀。”

“只不過是讓我發現了你的藝名。”

溫凝悄悄地說:“溫寧寧是真名,溫凝才是藝名。”

束希驚奇地想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麽,藝術家看重的東西她未必需要懂得。

溫凝對束希驚奇的表情很滿意,最後說:“改天我要真的辦個個人繪畫藝術展,不再借用父親市長的名義。到時候一定給束希小姐發邀請函,束希小姐一定要賞臉。”

溫凝的字字真誠怎會去拒絕?束希誠心應下。

“我先去那邊招呼,束希小姐回頭再見。”

“再見。”

目送溫凝離開,看著她小小的背影,束希想象不出這樣隨意的人,怎麽會做出那樣深沈的作品。再次捧起小貓,回身找尋浦欽爵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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