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三十五章 曾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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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中,一大團煙花炸開映亮了蒼穹,滾滾而來的歡呼聲暫時掃去了死胡同裏的死寂。

“知道為什麽我叫小時嗎?小時,小時,知曉時分已不識。”

心如急速鼓脹的泡泡,她那清麗的笑容如帶著一根利刺,措不及防地把它給紮破。

滿心酸楚沖破心防,洶湧而來。

“如今站在你面前,突然感到無比諷刺,知道我經歷了怎樣痛苦的蛻變嗎?為了徹底擺脫過去的朱昔時,我用了將近兩年時間來重塑自我,連我也不敢相信自己能熬過那些千難萬險。”

笑著也痛著,朱昔時向來不喜別人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

“掉下山崖後,我幸得盛子駿相救大難不死,而養傷期間也讓我悟透了一件事:人難得世上走一遭,我不可以再得過且過。於是在盛子駿的幫助下,我開始了肥婆的蛻變之旅。”

“那兩年時光,我每日都在反反覆覆地做這一件事:減肥。每天天不亮,我要綁著百來斤的鉛塊拖著板車,走五十多裏山路進山砍柴,而且必須砍滿一車的柴火;接著,我要在山澗冷熱相交的泉水中反覆浸泡一個多時辰,助我身體收縮定型;做完這些我還要拉著一車柴火返回山下的村莊,我不敢有半點懈怠,因為一旦過了點我便吃不上中飯。這些苦不過是開胃小菜,午後我還要到田地裏幫忙,踩水車、犁地、點稻子,什麽活累我做什麽;緊接著,我還要到瀑布下,借助水的巨大沖擊力瘦體。以保持我日積月累的不易成果。而到了晚上,我還有體能功課要做;噢對了,你應該見識過,大概就解憂她現在做的那些事,不過我那時的分量可比她重到哪裏去了。”

說著這些苦痛不堪的過往,朱昔時妍麗的容顏間盈盈有笑,可眼睛卻水潤潤的。

感懷至深。更多是慶幸。慶幸自己能一路堅定地走下來。

“有過幾次生死攸關的時候,都是盛子駿拼盡全力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所以那時的我漸漸地忍受住了這些痛苦。因為知道還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的事情呢?我想一只毛毛蟲,想蛻變,想過不一樣的燦爛人生。”

“西施,別說了……”

擡頭一望。感同身受的趙真元眼中沁著淚,一張蒼白的臉和她比起來。是那樣的黯然無光。可朱昔時想說,把自己的過去都說一遍,然後痛痛快快地遺忘幹凈,當做了一場噩夢。

大膽地牽起他的手。朱昔時低著頭用自己的手掌心摩挲在他的手心間,用淡入輕煙的口吻問上他此刻的感受。

“你感覺到了嗎?”

敏銳的觸覺直觀地傳達著粗糙感,那是朱昔時手心裏的老繭表達出地哀怨。挑得趙真元一顆心驟脹驟縮著。

“手心的老繭,是我那兩年砍柴時留下的。本來只要我願意。受點皮肉之痛,盛子駿就可以還我一雙柔柔滑滑的手,可我卻想留下它。因為只要看著它,我就能知道我曾經受過什麽樣的苦難,提醒現在千好萬好的自己不要太過得意忘形。而這些老繭此刻也在一遍一遍地警示著我,你我不該再這樣苦苦糾纏下去,那只會讓我覺得對不起自己。”

她手心間的粗糙感,倏然間脫離了趙真元,他想再握住,可大手之間已經空空;而她再次響起的話,如當頭棒喝,給趙真元上了深刻的一課。

“我經歷了九死一生,吃盡了千辛萬苦才有今時今日,不是為了和你喜相逢。我,真不知道有什麽可高興的。”

“你怨我,我無話可說!可西施,你大可打我罵我,怎麽痛快怎麽發洩都行,只求你不要這樣生分……”

“榮王爺請自重!”

剛要挨上朱昔時的手,因她巧妙的一躲赫然間被晾在了半空中,沒有著落處只能微微發抖著,好生窘迫。

“論舊情,我或許還記得那個玩世不恭,樂觀爽朗的趙小八,可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榮王趙真元,我和你沒有任何瓜葛。”

“我知道三年前不該隱瞞自己的身份欺騙你,可不坦然身份,只是不想你我因此產生了隔閡。趙小八或是趙真元,不過是個稱呼;平心而論,除了它我對你沒有半點不真!”

“那又怎麽樣?趙小八也好,趙真元也罷,我都無心再過問。前塵往事無須再提,瀟灑點忘了多好,況且多一個朱昔時少一個朱昔時,也不會對你有任何影響。”

意猶未盡,朱昔時略略地斜著頭,面有譏諷地說到。

“朱昔時是你的誰,值得你如此上心?當然,若是恣意孑然說著彼此是朋友的趙小八,我興許還欣賞他的灑脫;可如今的趙真元孜孜不倦地和我計較這些舊事,不覺得太輸了你堂堂八賢王的氣質了嗎?我和你到了今時今日的地步連論朋友都覺勉強。”

“是,我是不灑脫!可我真是作為朋友關心你,這三年來你受盡艱辛,而我又何嘗心安過?你救我,誰允許你擅作主張拿自己的命來救我?!我趙真元這輩子最恨欠別人的!”

“嗬!真對不住了,那時的朱昔時太傻大缺,任性妄為地豁出性命救了你,求王爺饒恕她僭越本分之罪!”

嗤之以鼻地一聲譏諷,朱昔時臉間更添冰霜之冷,可僵笑不住地在臉龐間蔓延著,再蔓延著,看得人心生畏懼。

“我不是想怪你什麽,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西施,你在我心中不是無足輕重之人……”

“不必了,我擔不起王爺的厚愛。”

生生地再退後一大步,亮出彼此之間不可靠近的距離,極刻薄地與趙真元劃清界限。

“道不同不相為謀,你身份尊貴,不是和我這樣的平民百姓廝混的人。之前的提醒雖有欺瞞之意。不過句句出自我肺腑;請王爺高擡貴手,還我一片安寧生活行嗎?!”

“朱昔時你要講混話?事到如今,你讓我如何裝瘋賣傻下去,如你所願做不相幹的人?!你倒是教教我!”

“好,既然王爺發話了,小女子怎敢不從?!”

還未明白朱昔時話中之意,朱昔時就徑直奪過趙真元手中的金螭繞雲玉。大喇喇地亮在兩人中間。

“王爺答應過。若日後我拿著玉佩有事相求,你必定傾力相助。如今我就還你一個心安理得,請王爺以後不要再來滋擾我的生活!想見就戳瞎眼。想說就毒啞嘴,想聽就刺破耳,總之你我今後井水不犯河水,形同陌路人!”

朱昔時的火氣也是忍耐到了極限。操起玉佩就丟向趙真元的胸口,無聲一碰撞。如一只折翼的蝴蝶跌進了雪地之中。

“願我許了,你我就此兩清。希望王爺謹守君子之諾,莫要食言!”

話畢,朱昔時逆著巷口呼嘯不止的寒風。朝著光亮之處急奔而去。風之寒,刮得朱昔時漲紅的小臉生痛,卻提醒著她勇敢是什麽。

人可以腦熱犯傻一次。可受過教訓後就不能再犯;回頭是過去,她不想再踟躕。

死胡同裏再也掀不起先前的爭執。安靜的氣氛卻更能吞沒人心。

呆立了許久後,趙真元彎下身撿起雪地裏靜靜臥著的金螭繞雲玉,被雪凍得如冰塊般涼手;玉身間一粒粒還未來得及融化的雪沫子,在一顆晶亮滾燙的淚珠催化下,迅速融為了一團。

期冀變了,寥落地是心。

……

過年,講究走親訪友,吃吃喝喝同熱鬧,這年味才更加濃厚。還正犯愁這年過得太冷清了些,一張拜帖就遞進了“蛻蝶醫館”。

大年初三,洛知秋在“天然居”設宴,邀請醫館中的眾人小聚一番。

頭一遭在臨安過年,無親無故的朱昔時自然是沒多少親友門子可串,百無聊賴之間突然被人惦記起,也是心頭暖暖的。

雖然忌諱著趙真元那檔子破事,不過盛情難卻,故朱昔時還是爽快地應下來了。

一杯暖茶,一屋子此起彼伏的熱絡,把這喜悅氣氛洋溢地滿滿當當的。

“聽聞洛大哥畫得一手妙筆丹青,筆下人物極盡傳神。今兒個興致正好,可否讓我們開開眼界?!”

握著透暖的茶杯,朱昔時一眼的崇拜望著洛知秋。

“小時姑娘謬讚,詩畫方面不過是略懂一二罷了;不過既然姑娘開了口,我自是不敢推脫。我這就命人取筆墨紙硯,要是畫得不好,小時姑娘可不要笑話噢。”

“欸,洛大哥莫心急。”

正欲吩咐下人備上筆墨紙硯,不想朱昔時卻一口攔住了,洛知秋雖有些猜不透,可依舊笑如春風地問到。

“小時姑娘可還有別的要求?”

“要求倒是不敢,不過是想考考洛大哥的才氣究竟有多盛。我可不是故意找茬,過年嘛,大家講究個熱熱鬧鬧,你說是不是?”

“那姑娘想怎麽考?”莞爾一笑,洛知秋欣然接受了她的提議。

“這個嘛,洛大哥你看這屋子裏,玉娘,妙妙哪個不是絕色佳人,單單為我一個人作畫多無趣?難得好日子,難得相聚一處,自然是為我們這三金蘭姐妹作畫一幅了。”

姿色各有千秋的三女子湊在一處,不用描摹就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卷;品香茗,賞美人,洛知秋笑得更加爽朗了。

“不過,我向來可是坐不住的人,不會讓洛大哥這麽輕易地畫在筆下。有點難度喲~~”

俏皮地一眨眼,朱昔時像個調皮的孩子給洛知秋出了道難題,不過他倒是自信不減地說到。

“這倒不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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