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二十八章 火藥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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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氣,贏了氣質,輸了理智。

足足走了三個多時辰,朱昔時才從甘露寺中返回“蛻蝶醫館”,一副汗水狂飆、氣喘如牛的狼狽模樣,乍看之下以為她被山賊洗劫了。

晚飯不吃,自己一個人憋在自己房中,混著心頭許久不散的怒氣吃自己。

憋屈,實在是憋屈!

時間,不會因為你開心與否停止向前,子夜在朱昔時千愁百結中悄悄降臨。

趁著夜深人靜,朱昔時終於想起了自己冷落多時的肚子:餓得口水當稀飯喝。在飯堂裏搜尋轉悠了一圈,不知是館中今日大夥食欲特別好還是自己特別背,連塊填口的鍋巴都不剩!

透酸的橘子一口氣連吃了五個,可笑的是自己卻越吃越餓,如個偷米的老鼠在飯堂翻箱倒櫃好一陣子,終於找兩截放了好幾天的甘蔗。

水分雖然不足,可甜味有平靜慌亂情緒的奇效,朱昔時賣力地嚼著幹巴巴的甘蔗,心頭卻感動地不得了:怎麽有這麽甜的甘蔗,淚。

止住了腹中的饑餓感,可此時另外一種負面情緒又霸占上自己的思緒:腰酸背疼腿抽筋。想想自己瘦體做體能訓練時,這六十裏山路完全是毛毛雨,可今天這狀態朱昔時真覺得自己最近是懶散慣了。

苦不如甜這東西,有依賴性。

乏力地拂了拂自己額間的劉海,一股汗味撲鼻而來,朱昔時疲倦的臉間更添無奈感。想舒舒服服還得靠自己,她朱昔時可不是什麽可呼來喝去奴婢的大家小姐。

甘蔗補回的一點氣力,朱昔時三分之二花在了燒洗澡水上。此時泡在暖烘烘的浴桶裏,朱昔時如一只困頓的小貓般趴在桶邊。把最後的力氣留給了熱水解乏的恣意感。

慵懶之間,一仰頭就望見高高窗欞間那彎新月,細細碎碎地撒下一地月光。

身體沐浴在熱水中,思緒沐浴在月光中,內外皆洗滌。

趙真元,我真有這麽大的影響力嗎?本是一個排斥的話題,可此時只有朱昔時一人涉及其中。安靜中浮動有爭吵之味。

有時爭吵不一定是和別人。也可以是自己心中那個脆弱,不肯昭示於人的自己。

靜而久之反而滋生煩亂萬千,伏在浴桶邊的朱昔時卻打不破。一聲違和的嘆息聲卻不合時宜地出現。

眉頭深鎖,朱昔時憋了一口氣潛入浴桶中,整個人就如被琥珀包裹的小蟲困在了熱水中,晃動的水面在月光中泛起粼粼波光。用寧靜輕輕地安撫著朱昔時。

可沒多久,“嘩”一聲巨大的水聲泛起。擾亂了月夜的安寧;緊接著是起伏不斷地咳嗽在四周響起,讓這樣氣氛顯出了突兀。

一邊劇烈咳嗽著,一邊狼狽地拂著迷住眼的水,呼吸急促的朱昔時完全陷入一片混亂之中。得不到片刻安寧。

憋不住的性子要強憋著,無疑是苦了自己。

三年時光恍有隔世之感,可他依舊記得朱昔時。而她依舊耿耿於懷。

恨,在此刻心境下談及。朱昔時滿身束縛著矛盾。當日救他趙真元是她心甘情願,她從不悔自己做出的決定,而她恨的是,趙真元當初對她的不真相待。

而白日裏發生的事,此時靜靜地回想起來,朱昔時突然發覺自己恨地很可笑。不是期望著他記住自己嗎?而三年時間的考驗也證明了趙真元不是一個沒有良心的人,他記得當初舍身相救的朱昔時,為她愁,為她牽掛,為她不安……

想到這些,朱昔時一雙反射著盈盈月光的雙眸,微微泛紅了。

朱昔時的故事,在和陰屠子一同落下山崖時就譜好結局,為什麽自己要執意卻更改?

清麗的容顏間有水珠在下墜,已分不清是淚還是水,在月光中滾動著銀光湛湛。在別人面前她總是理直氣壯地說,不要為過往執念著太深,而真正換了自己,朱昔時才發現執念這東西不是說說就能在心頭拔除掉的。

也許,她真不該來臨安這塊充滿是非之爭的地方。

……

次日清晨。

精神萎靡的朱昔時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面無喜感地朝醫館大門走去,準備上那該死的榮王府去受累。

僅僅離大門三步之遙,突然一輛馬車穩穩地停在門前,朱昔時倒是提起了些精神。沒想到一大清早館中就來了生意,派頭看樣子還不小,正準備摟著笑臉迎上去,不想趙真元此時卻從馬車廂中走下來,撞了個眼對眼。

一瞬間,朱昔時那一丁點笑意就扼殺在萌芽狀態,整個臉都僵了。

怎麽不想見的人,天天有事沒事地在眼前瞎晃悠不停?!心情一下子陷入了萬裏陰霾之境。

“嗬,巧了,沒想到你親自出門迎接本王。真稀奇。”

一眼瞧出了朱昔時面色不友善,趙真元倒是笑臉盈盈地調節著尷尬的氣氛。

“是啊,真是巧了,我正想著最近門庭不安,撒點鹽驅驅瘟神……”

後話雖克制住了,不過已經在朱昔時那厭惡至極的眼神中體現地淋漓盡致,分明在暗示著“出門遇瘟神”之意。

見慣了朱昔時的乖張性格,趙真元悻悻地笑了笑,轉身朝馬車廂內喚了一聲。

“下來吧。”

跑題得太過,朱昔時鈍鈍的腦子也是沒反應過來趙真元這話什麽意思,不過只是一眨眼功夫,馬車廂裏又竄出一個人,頓時解了朱昔時的疑惑。

“阿衡?!”

小心翼翼地將解憂抱下馬車,她像個靈動的兔子立馬撲進朱昔時懷裏,脆生生甜滋滋地喚到。

“嬸嬸好!”

“好……好……”大概是這稱呼太甜人了,朱昔時抱著撒嬌的解憂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福祿哥哥在嗎,嬸嬸?阿衡好些都沒見到他了!”

“在……咦,你不是不能出王府嗎。怎麽又跑出了?!”

回答了一半,剛才困擾著朱昔時的疑惑一下子突兀地竄出來,口吻間極為不安。

“是皇叔同意讓我來醫館玩的,對不對皇叔?!”

似乎怕趙真元臨時變卦,解憂又急急扭頭向他確認到,趙真元點著她的鼻尖笑說到。

“對,皇叔什麽時候騙過阿衡。”

“看吧嬸嬸。是皇叔自己親口答應的。我去找福祿哥哥了!”

“阿衡你……”

心中有惦記之人,解憂立馬跟歡快地小麻雀般沖進館中尋福祿去了,任身後的朱昔時怎麽喚也停不下來。

“趙真元。你不是說在外面解憂會有危險,怎麽又把她帶出來了?”

“危險是有的,可阿衡畢竟還是個孩子,約束太緊可不好。沒瞧見她這些天沒瞧見福祿和我鬧的。本王能不讓這丫頭如願嗎?”

瞧著跑進醫館的解憂,趙真元又朝自己身後的近衛封軻吩咐到。

“保護好公主。不得有任何閃失。”

“是,王爺。”

封軻這表情木訥的漢子朝趙真元遵從地應了聲,也是堂而皇之地跟著進了醫館,朱昔時看著這進進出出之間。突然間有點來氣。

“你當我這是市井茶樓,隨便你的人進進出出的?”

“打開門做生意就是予人方便,再說了省了你在醫館和王府間來回跑不是很好?要知道。本王現在可是在體諒你。”

“真是謝謝王爺的體諒!”

朱昔時真想啐他兩口黴口水,給人添麻煩嘴裏大道理還一套一套的。讓人有想拿荊條抽他的沖動。

“不謝,還請姑娘你多費心照看著阿衡那丫頭,本王晚些時候再來接她回王府。”

“哼……”

大清早的就跑自己地盤發號施令,朱昔時氣得真是七竅生煙!踉蹌了他一聲,她也沒好耐心和他耗下去,連忙起了謝客之言。

“要是王爺沒什麽吩咐,小時就回館中忙了。王爺走好。”

“等等小時。”

唇舌不多費,朱昔時說完扭頭就走,卻不想趙真元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斜著左眼瞧了瞧趙真元這番無禮的舉動,他突然跟被燙了爪子的貓兒松開了手,滿是歉意地說到。

“對不起……我只是想問,昨兒個你怎麽一聲不響地走了?”

“要不然呢?”

拂了拂被趙真元抓起褶皺的衣袖,感覺像是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沾身般嫌惡。

“我只是……”

“能不能不要再提昨天的事,大清早找罵?”

“不是,我只是想……”

想也有罪!還沒等趙真元說出個所以然來,朱昔時就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的話。

“我昨天說得難道不夠清楚?那趙真元我再重申一遍立場,你和朱昔時的事情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別在我面前做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沒勁!”

“你誤會了,我並不是想和你再討論這件事,只是我想跟你說……”

“什麽都別跟我說,我也不想知道!趙真元,我是你家養的解語花還是你下酒的花生米,人人不是都如彌勒佛般大肚能容的。憑你的身份地位,想找陪你鬧,陪你瘋,陪你哭,陪你笑的人信手拈來一大把,何苦揪著我小時不放?!王爺,求你高擡貴手還小女子一點清凈吧,我折騰不起!”

當街一聲吼,朱昔時徹徹底底地火了一把,風靜了,滿大家溜達的路人甲乙丙丁楞了。

眾目睽睽之下,朱昔時鐵青著臉回了醫館,把非議隔絕在身後,不聞不問。

眼不凈為凈,可又能凈到哪裏去?朱昔時如今感覺自己已經被逼到了死胡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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