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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章 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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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著猩紅光芒的炭火,鈍器撞擊的清脆聲,還有空氣中綿綿不散的刺鼻黴味,刺激著十四歲大的福祿視、聽、嗅三重感官。

提起燒得通紅的烙鐵,眼前這身材壯實的護院湊近欣賞了片刻,燒得正艷的顏色令人著實滿意,他冷冷地掃上審訊椅間僵坐著的福祿。

“別以為一直不說話就沒事,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地招了,免得到時候惹火了哥子幾個,有你苦頭吃。”

話落間,護院手中的烙鐵徑直伸入了清水中,“滋”一聲頓時挑緊了場上的氣氛。

“說,誰指示你拐帶公主殿下出府的!”

拔高一度地訊問再次傳來,坐在審訊椅上的福祿整個都顫了,面對隨時可能觸發的嚴刑拷打,他還是順從本能地做出了害怕的反應。

炭火猩紅之光映照著他那張蒼白的小臉,一股堅持緊緊地鎖在緊咬的皓齒間,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勇。

可這護院似乎並沒有先前那般好耐心,帶著蠻力的大手快如閃電般捏住福祿的下巴,狠聲斥責了一句。

“沒想到你小子年紀輕輕,倒是個硬骨頭。”

不知是害怕還是規避,瑟瑟發抖的福祿閉上眼仍不做聲,這模樣驀然間給一種視死如歸的感覺。

“好,好膽色,好義氣,你想逞英雄那就被怪我們心狠手辣!來,給這小子上夾棍,我倒要看看他嘴是不是被鐵水給封了,撬不開!”

恐懼和堅持在腦子裏來回搏鬥著,而危險的氣息越來越近,福祿一顆鼓脹的心快要爆開了。

誰來救救我……

緊張感。此時不止是在王府一處浮動作祟著。

“趙真元,打開天窗說亮話,什麽背後主使我聽不懂!”

咫尺之間,克制著焦急的朱昔時就差沒手掐著趙真元叫問,她沒這個耐心和他耍嘴皮子。

“不懂還是裝傻充楞?!沈福祿是你醫館的人,若沒有人在背後唆使支招,他能來去自如地把解憂帶出王府?別覺得本王王府裏都養著一群飯桶。他們兩個孩子還沒有那麽大的通天本事!”

慍怒之色染滿俊顏。趙真元也是不留情面地反擊上,語氣間頗為咄咄逼人。

“照你的意思我也不幹不凈了,要不要一起進你府地牢陪著審一審?!”

“本王可沒想往你身上潑臟水。我只是就事論事,想把這背後之人揪出來而已。沈福祿他一刻不招,我便關他一刻,若他一輩子不招。那我也不介意他安家地牢一世!”

手指毫厘之距地直指朱昔時,趙真元也是動起真格。言詞間越發犀利。

朱昔時雪眸一凝,冷笑在唇,執手就將趙真元的手指從面前拂開,不甘示弱地挑釁到。

“要人是吧。我給你個交代。抓我啊,這事就是我出的餿主意,王爺滿意沒?”

“說話要負責。別以為本王不敢動你!”

“王爺不是急著揪出幕後真兇嗎?我站在面前承認了,你卻覺得我是在逗你玩。實話告訴你。要是事先沒我的默許,憑福祿他個老實孩子敢偷偷帶著阿衡溜出府玩?!”

趙真元鐵了心要拿個人來開刀,朱昔時心一橫索性隨了他的願,只要保證福祿不出事。

“藥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小時你知道這事的後果有多嚴重嗎?!”

“有多嚴重,那不是王爺一句話的事嗎?”朱昔時笑得冷感十足,語帶諷刺地說到:“誰沒有過孩子玩心,要論小時候犯的混賬事情,怕是你我都能寫成書了。孩子的天性你要用大人的處事原則約束論處,小時也無話可說,畢竟是他們不懂事在先。天家人的規矩還真是動不動拿腦袋說事,誰見了都長見識。”

指桑罵槐地說了一通,朱昔時死死地要把這頭出到底,趙真元索性就成全了她。

“好,你要逞英雄就堅持到底,可別半途反悔。”

“王爺放心,我這人從來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格,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也沒想收回。我人任由你處置,福祿他可以放了吧?”

冷風生旋,盤桓在高低對峙的兩人之間,誰人稍有松懈就是認輸……

從榮王府到蛻蝶醫館,一路上都是詭異的安靜相伴。

“回來了,小時姐和福祿回來了!!”

朱昔時前腳剛踏進醫館,一直在前院守候的顧妙晴、盛子駿還有沈大娘就急急迎上來,而朱昔時血色全無的容顏間並沒有被這喜悅說傳染,回頭就朝跟著進館的福祿發話到。

“跪下!”

一聲毫無轉圜地發話頓時震懾全場,而緊咬著唇瓣的福祿也是不爭不辯,依著朱昔時的話就在院子中跪下來。

“這事情什麽時候給師娘一個交代,你什麽起來。”

“是,師娘……”

回過頭來,朱昔時驟然間瞥見神色焦急的沈大娘,連忙嚴聲提醒到。

“大娘,福祿這孩子犯了大錯,不罰不行。小時越俎代庖,還望大娘多多體諒。”

話畢,無力無心的朱昔時轉身便朝後院方向走去,由著場上亂成一團之人去鬧。

“小時姐你不能走啊,大冬天的讓福祿一個孩子跪在前院要弄出病來的!福祿他知錯的,你就讓他起身再說行嗎?!”

剛沒走出兩步,顧妙晴一把就拉住她為福祿求情,朱昔時也是心力交瘁,頭疼欲裂。

“妙妙你心疼福祿這孩子,難道我就舍得他跪這裏受罪?!你說他知錯,可他並不覺得自己錯了!”

“究竟在榮王府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你這麽生氣?”

榮王府發生了什麽事?朱昔時腦子裏除了那些爭吵不休的話就是這事種種解不開的疑惑,要真要順理成章地說出個原委來,她沒這個本事。

謎。此事依舊是個謎,關鍵在於福祿開不開口。

“娘,師父,小師娘別問了!這次是福祿闖了大禍,白白辜負了師娘的信任。我甘願領罰。”

“逆子!”

雖然心疼自己的兒子,可是沈大娘聽見福祿親口承認自己犯了大錯,也是一巴掌摑上他的臉頰。

“平時娘怎麽教導你的。犯了錯還一副不知悔改的樣子。你真是越大越出息了!”

“大娘好好說!怎麽動手打孩子……”

見沈大娘這邊又起了火,顧妙晴連忙又轉身拉住她勸慰到;怒其不爭,沈大娘也是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娘別生氣。別生氣,兒子不孝讓娘失望了……”

終還是不忍住自己一直克制的情緒,福祿兩眼淚直冒,不停地朝眾人磕頭謝罪。看得心裏不是個滋味。

“福祿,為師一直認為你為人坦誠。剛正不阿。沒想到你此時此刻還在犯倔,不肯坦言;我們是外人嗎?別說是你娘還有你師娘們心寒,就是師父瞧了你這模樣也是失望至極。”

男兒情緒間終究是要比女子穩重些,嘆了口氣。又徐徐不急地說到。

“先前你師娘得知你在榮王府出事了,知道她有多擔心你的安危嗎?冒著得罪榮王的大風險,單槍匹馬殺入王府誓要保你平安。將心比心你對得起你的小時師娘嗎?”

盛子駿談到這些恩情的事情,朱昔時並不想多去計較。付出回報是雙面的,福祿這孩子叫她“師娘”一天,她就要負起一天師娘的責任。

“師娘罰你,並不是自己受了多少委屈,相反是氣你對我們這些關心你的人不真誠。要知道今天這事萬一出了什麽紕漏,其後果是你想象不到的嚴重;你和那幕後之人有何約定師娘不得而知,可我現在是想讓你在這裏想清楚,這事你隱瞞著真就對了嗎,有情有義了嗎?大是大非地決斷上,福祿你還欠成熟。”

和這夜裏冷冷的風,朱昔時深吸了一口涼氣,仰望上那漆黑無垠的夜空,晦暗不明如這解不開的真相一般讓人擔憂。

回想之前趙真元的發怒和指責,她突然覺得他並無多少不對,反而是自己太強詞奪理了些。

就像自己維護福祿這般,他也想保護好解憂。

“你好好反省下,若覺得自己的堅持真沒錯,師娘也不再追問什麽。”

拍怕福祿發抖的肩頭,朱昔時閉上眼簾圈緊拳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前院。

榮王府,千華閣。

被窩裏一聲聲哭泣,如貓兒有氣無力地吟喚,急得在側服侍的老宮奴團團轉。

“怎麽,阿衡還在發脾氣鬧拗?”

清亮地一聲質問突然在老宮奴耳際浮響起,他回頭一瞧便見趙真元面色鎮定地走來,連忙朝求助上。

“王爺,公主殿下已經哭了好幾個時辰,您看如何是好?!再這麽下去恐怕……”

“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本王處理便可。”

雖然擔心,可畢竟自己人微言輕,老宮奴也是一臉憂色地瞧了瞧榻上,最終還是領命退去下了。

理了理衣襟,趙真元氣定神閑地坐在榻邊,執著手指戳了戳那坨鼓起的被團。

“怎麽,還覺得自己委屈麽。不怕皇叔一生氣,把你那福祿哥哥拖出去砍了?”

這句帶著玩笑成分的話,聽進這鬧拗的小丫頭耳裏,顯然是種刺激。骨碌地從被窩裏鉆出來,滿臉淚痕交錯的解憂就大喊大嚷到。

“皇叔你個大壞蛋!你把福祿哥哥抓哪裏去了……”

一瀉千裏的怒氣後,尾隨而來地是包不住的淚花子汩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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