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六章 山水自有相逢日(一)

關燈
兩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場初雪為蒼翠的群山換上了一件銀裝。

略帶凜冽的寒風拂過,此時臨安城外十裏的金淮官道入口處,一大堆人的焦點卻齊齊聚集在涼亭裏的兩個小人兒身上。

“小鈴鐺,我娘為你做的棉襖子暖和麽?聽小師娘說天山四季有雪,不知道你這小豆芽挨得住不?”

“福祿哥哥,大娘做的襖子很暖的,而且我也不怕凍!”

稚嫩的聲音中透著倔強,似乎不想讓對人擔心。淚眼汪汪的福祿仔仔細細地為小鈴鐺撫平襖子上的褶皺,心裏一時也是悲喜難斷。

兩個月前,經過眾人全力救治,終於為小鈴鐺解了所中的“七蟲七死花”之毒。命是從閻王手裏搶回來了,可這個八歲女娃今後的命運又擺在了眾人面前,難不成等她痊愈後又過上街頭乞討,食不果腹的生活?誰也不願再看見這可憐的女娃吃苦了。

而正在為小鈴鐺未來費盡心思地籌劃著時,顧妙晴突然提議,說不如將她送到天山青玄門拜師學藝。

青玄門向來只收女弟子,小鈴鐺這樣的年紀正是習武的適當年紀,加之顧妙晴在師門中人緣極好;沒想到月前給代掌門大師姐休書一封,談到了小鈴鐺的遭遇,顧妙晴的大師姐竟然一口答應下來!

如此一來,孤苦無依的小鈴鐺能得天山青玄門庇護,自然是一個上佳的歸宿。趁著宮家皮貨行的馬隊要途徑天山,可安全的護送小鈴鐺到青玄門,遂有了今天這分別之景。

“等到了天山,拜了師父。要時刻聽從師父的話,不能任性,更不能像以前一般做偷雞摸狗之事。”

“福祿哥哥,我保證以後不做那些招人嫌的事。”

堅定地保證了一聲,小鈴鐺緩緩地垂下頭,一雙手來回在棉褲縫邊磨蹭著,似乎也在嫌惡自己的手不幹凈。可嘆求生的念頭。曾經給這個孩子肩上多麽大的壓力。靜靜在一旁聽著他們倆的對話,也是一陣輕嘆。

即使她做過什麽不光彩的事情,那也是生活所迫。情有可原的。小鈴鐺只是一個八歲的孩子。

見小鈴鐺有了尷尬之色,福祿一張俊臉也挺懊悔的,連忙拉起她的小手攏在掌間暖著。

“冷嗎?”

“不冷,福祿哥哥。”

“對了。”自責中的福祿突然想起什麽頂重要的事情。立馬又朝小鈴鐺交代起來:“棉襖子裏有個小夾層,娘給你放了些銀兩在裏面;要是缺什麽少什麽。可以用它買。你要小心保管著,可別弄丟了!”

“還有,要是銀子不夠,就給福祿哥哥稍個信。我立刻托人給你帶去……”

“還有,練武強身是好事,可也要堅持學斷文識字知道嗎?等你會寫字了。一定要每月給哥哥寫信,一定!”

……

這哥哥輩的福祿在小鈴鐺面前。跟個七老八十的老頭般交代這交代那,生怕把什麽遺漏了。顧妙晴在一旁實在看不下去,走上前插嘴到。

“福祿,你個男子漢怎麽比姑娘家還啰嗦。放心吧,小鈴鐺拜在我青玄門下,並且有小師娘的大師姐照拂著,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的。”

“我真擔心這小丫頭,你瞧她瘦瘦小小的,感覺一陣風就能把她給吹走……”

說到這份擔憂,福祿眼中的淚子終於一顆一顆地掉出來,頓時戳得在場人心裏酸酸的。

兩小最無猜。

“你怎麽知道小鈴鐺一輩子就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娃?小師娘告訴你,當初我和你師父認識的那會兒,我和小鈴鐺比沒差多少。可現在呢,你師父還有那些大爺們,哪個能打得過你小師娘的?這叫……叫……”

“這叫‘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妙妙。”

頓時在一旁觀望著的朱昔時,立馬笑出了聲來,也上前勸解到兩個孩子。

“你小師娘說得極是,你看看你師父現在要是敢皮,肯定被你小師娘打得雞飛狗跳。沒準小鈴鐺比你還有出息,日後成為名震江湖的一代女俠呢。小鈴鐺,你想成為妙妙師娘這樣的女俠嗎?”

“想。等小鈴鐺日後學好了功夫,一定要把所有壞人給抓住,像妙妙師娘一般保護哥哥和大娘!”

“有志氣。”

點了點小鈴鐺的鼻尖,朱昔時望了一眼顧妙晴,兩女子不約而同地暢笑起來。而此時仍在一邊悶著的盛子駿,真是郁悶到了極點!真是藏著也中鏢,好端端地怎麽拿起他開涮了,而且還在宮逸涵面前。

無理取鬧嘛!

好不容易露出了點笑容的福祿,突然間又發愁起來,猶猶豫豫地問上顧妙晴。

“小師娘,小鈴鐺這一走,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再見?”

離別最怕問歸期,顧妙晴臉色間也有些不自然起來,緩和了下心中的顧慮慎重地向福祿叮囑到。

“做事講究心無旁騖,不能有太多牽絆,這樣反而會害了你和小鈴鐺。等你跟師父學好了醫術,小鈴鐺也學好了武功,自有相見之日。”

朱昔時當然聽得出顧妙晴的為難,也是立即打起圓場來。

“你小師娘說得對,學好本事出人頭地,才是你們倆要面對的正事。莫要擔心太多,福祿你也想小鈴鐺有出息是吧?”

大小師娘的連番圓場,福祿最終還是認同地點點頭,安慰上小鈴鐺。

“一定要學好本事,不要讓小師娘丟臉,知道嗎小鈴鐺?”

“嗯。”

涼亭中正在感懷一片,突然馬隊的馬匹發出了一聲急躁的嘶叫,似乎在催促著趕緊上路。

“時辰不早,還是讓小鈴鐺早些上路吧。”

雖然知道此時不宜提起分離之事,可這終究還是要面對的。宮逸涵也是自願地跳出來扮演這個不討喜的角兒。

一聽到催促趕路了,兩孩子眼中的淚花子又一次湧動起來,不知這一走他們何時才能再見。

終該來的始終要來,朱昔時知道他們的不舍,還是委婉地催促到。

“福祿跟小鈴鐺道個別吧,好讓她安心趕路。”

一瞬間,福祿的臉色也是怔住了。抿動了幾下自己緊咬的唇瓣。小手緊拽成拳地朝眼眶一拭。一道斜斜的淚痕就在眼角處劃開,淒淒涼涼的。

“你……好好保重自己!”

本以為在最後關頭,福祿這孩子會抱著小鈴鐺痛哭一場。可他卻只是撂下這麽一句不生不熟的話,立馬埋頭朝盛子駿身邊走去。

“福祿哥哥!”

見突然沒了遷就的福祿,小鈴鐺立馬當場哭出聲來,正欲跑過去拉住福祿。卻不想被背對著小鈴鐺的他給喝止住了。

“不許過來,走!趕緊走!!”

小淚人般的小鈴鐺呆呆地立在原地。不敢再踏出半步,可哭聲越發清亮起來。

“師娘,求你趕緊帶小鈴鐺走!”

抑制著哭腔的福祿,立馬向朱昔時求助上。瞧著肩頭不斷顫抖的福祿。她能不明白他是個什麽心境嗎?狠下心腸,才能讓小鈴鐺沒有過多的牽掛。

酸酸的眼睛潤濕了一片,朱昔時有時覺得福祿太大人氣了。什麽事情都是一個人背著。

福祿背後一聲聲“福祿哥哥”,在空曠的四下裏回響著。當聽見馬兒邁開腳步的馬蹄聲,福祿眼中成片的淚水便決堤般湧出來。

盛子駿看著自己的徒弟在自己面前哭得隱忍不發,也是心疼地將他拉近了些,攬在自己的懷裏輕聲勸慰到。

“不要看福祿,不記得這分別的一幕,以後心就不會太痛。”

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撫著福祿的發髻,當那一聲聲“福祿哥哥”消失在金淮官道上,在盛子駿懷裏的福祿終於“嗬”一聲大哭出來……

回城路上,馬車內異常的安靜,似乎大家心裏都未曾從兩個孩子的分別中及時脫身出來,氣氛間顯得過於壓抑。

看了看朱昔時郁郁寡歡的模樣,宮逸涵還是收起了自己手邊的賬本,開口打破這僵局。

“小時。”

“嗯?!”

驀地答應了一聲,顯然還沒明白宮逸涵為何喚她。

“還放心不下小鈴鐺的事情嗎?”

那麽小一個孩子前往天山拜師學藝,擔心是自然的。不過,想想這未曾不是一個圓滿的解決,朱昔時還是釋懷地笑了笑。

“是有點擔心,不過這樣的結果也挺好。對了宮大哥,小鈴鐺的事情還要謝謝你,讓你勞心勞力地安排。”

“我說過,我們之間不提謝不謝的。”

氣氛間有了微妙變化,回過神來的顧妙晴也是認真地考究起來,不時地在朱昔時身旁使使眼色,戳戳手臂,兩個女子頓時嘰嘰咕咕地小鬧起來。

“對了,有個事情想問問大家是否方便。”

“什麽事?宮大哥盡管說便是。”

瞧著宮逸涵挺正經的,朱昔時以為他有什麽正事相商,也是立馬收起了打鬧洗耳恭聽著。

“也沒什麽。就是再過半個月就是我的生辰,屆時想請你、妙妙姑娘、盛大夫還有福祿聚一聚。不知各位肯不肯賞臉光臨?”

宮逸涵生辰?!頓時馬車內在座之人皆是一臉詫異。不過,還是那顧妙晴反應得快,立馬幫腔應承下來。

“怎麽不肯?求之不得的好事。生辰可是大事,人多更熱鬧,小時姐你說是吧?!”

一時間朱昔時也覺察不出個味來,昏頭昏腦地應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