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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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分兩個字就像懸在心頭的閘刀,隨時可能落下,秋鋃廢了幾張稿紙都沒寫出個滿意情書來。

看著自己的廢稿,他終於能理解老班的心情了,這都什麽辣雞玩意兒。

他琢磨了一下情書應該是要抒情為上,但他除了我愛你竟然想不出別的告白,夏夏缺他一個寫在紙上的告白嗎?

他終於感覺到無力,我想把最好送給你,而我一無所有。

和寫作文時絞盡腦汁沒東西寫的感覺不一樣,一來,考試作文沒時間糾結,寫不出來就瞎謅,其實也沒什麽心理負擔。二來現在他又很多想要說的話,寫到紙上卻覺得不是那麽回事。

爛俗、幼稚、肉麻,他又揉了一張紙,面無表情地想。

好在字數不限,最後秋鋃用自認為最好看的字,只寫了三個字。

畢夏收到了他的情書,沒往作業方面去想,老班只說有個方法需要他配合,沒有具體說是什麽,他甚至不知道這是情書。

這也確實不像是個情書的樣子,一張a4紙,從中間對折了兩次,沒有信封,沒有任何裝飾,就像當初秋鋃的告白,非常的清純不做作。

畢夏展開a4紙,紙上除了三道折痕只有三個字,一眼掃下去,上面的內容一目了然,但他目光仍然停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思索今天是什麽他不知道的日子。

他沒有想起來,略帶疑問地看向秋鋃,秋鋃支支吾吾地說:“情書。”

“……嗯。”

秋鋃掩飾性地咳嗽兩聲:“那……你打多少分啊?”

畢夏臉上漸漸有了困惑的表情:“打分?”

秋鋃意識到了一些問題:“老班沒跟你說?”

畢夏也意識到老班所謂的需要他配合的方法是什麽了。

但他沒有真的打分,一份真摯的情感,不管在什麽情況下都不該被用某種標準進行評判。

他仔細收好這封只有三個字的“情書”。

秋鋃低頭拿腳尖磨了會兒地面然後靠近他低聲說:“夏夏,我覺得沒有什麽配得上你。”

畢夏靜默片刻,搖搖頭輕聲說:“你。”

秋鋃覺得男朋友段數比他高多了,就這麽一個字就讓他不分東西。

腦海中仿佛有煙花炸裂,璀璨的光芒,劇烈的響動,讓他再也看不到,聽不到除了煙花以外的東西。

這一刻,怦然心動。

這樣的說話方式畢夏並不習慣,耳根微微發紅,但他仍舊看著秋鋃的眼睛認真說:“好的情書可以觸動許多人,而你只需要一張白紙就可以打動我。你的作文要說服的是閱卷老師,他們有共同的喜好。”

秋鋃把前半段話印在心裏,嘴角無法克制地上揚,大腦努力去思索夏夏的後半段話。

他想到了老班說他羞辱閱卷老師,真實情況當然沒那麽誇張,未必每個老師都厭惡數學,但肯定是喜歡語文喜歡優美的語言的。

他再一次想到,情書的要義,抒情,表達自己的情感。於是他再也沒收著,也沒有像老班說的一周一篇,而是隔三差五想起來了就寫一張小卡片。

小卡片還是秋鋃從班上女生那裏買的,一開始都是a4紙,本來人家買了也沒什麽正經用途,他就正好拿來寫情書。

往往只有一兩句話,簡單直白有時甚至毫無邏輯,無水硫酸銅遇水變成藍色,也能關聯到我離變成藍色只差一個你。

畢夏其實也不理解他為什麽要變成藍色,或許藍色對他來說,藍色不是憂郁而是快樂。

正如畢夏所說,秋鋃打動他,只需要一張白紙,不論卡片上寫了什麽,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收好。

從另一個角度講,老班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這些句子和秋鋃的考試作文完全是兩個風格——沒有嚴密的邏輯,顯出幾分活潑真摯。

上官陸元看著秋鋃一張一張卡片地送,搖著頭評價了四個字:狂蜂浪蝶。

直到老班來問畢夏秋鋃寫沒寫,畢夏頷首,老班就又走了。

上官陸元一頭霧水,什麽寫沒寫?

“你們玩什麽呢,壓力太大老班讓你們寫情書放松?”

畢夏沒有回答他,他兀自猜了許久,終於在秋鋃再次上來送小卡片的時候想到了。

“不會是在寫作文練筆吧?”

秋鋃的作文,名聲在外,為了增加趣味性,作文教學的時候老師會拿他的作文當反面素材。

也不全然是反面素材,他的立意還是很準確的。

所以一般是這樣:“……不過大家放心,只要立意準確,語句通順沒有錯別字,基準分一定有,比如這一篇……”

秋鋃很清楚上官最想要的是什麽,他笑瞇瞇地點頭:“是啊,夏夏給我作文輔導。”

上官陸元:“……”

這種話,不管聽多少次,還是覺得酸。

偏偏這不是同桌的殊榮,而是男朋友的特權,他這輩子都別想了。

他悻悻地轉開視線,段時間內不想跟他說話了。

老班也就問了那麽一次,更沒有真的要畢夏打分。

他當初那麽說不過是為了提醒秋鋃不要仗著男朋友不會拆穿他就蒙混過關,沒有為難他們的意思。

周考不那麽正式,卷子就由任課老師改。

老班這次連畢夏的卷子都先放一邊,他要第一個看秋鋃卷子,驗收這段時間的練習成果。

直接翻到後面,大致瀏覽了一遍作文,這次沒有由此可得了,用的都是常見的關聯詞,說明性的語言也少了一些。

效果還是不錯的嘛,老班樂呵呵地想。

秋鋃的問題太明顯了,有意識地去改,改起來相當快。

看著這篇軟和不少的作文,老班十分滿意,給他打了四十五分,雖然還是不怎麽樣,好歹是有進步。

越看越滿意,越想越得意,他這是因材施教的典範啊,看看,處理的好,學生談戀愛也能有助於學習。

這是他教育成功的典範。

隔天,老班辦公桌邊的墻上掛了一副字:因材施教。

字是他自己寫的,他還拿去跟校長交流了一番才掛到墻上。看著這幅字,他接下來改卷子的時候無論遇到什麽糟心答案都能樂觀面對。

他告訴自己,沒有教不好的學生,只有不會教的老師,要有耐心,不能放棄。

……

幾次周考之後又到了年底,聖誕節近在眼前,老班幾乎每天都要帶一疊明信片回來。

秋鋃來的時候畢夏正好在整理明信片,分兩類放好——需要回的和不需要回的。

秋鋃想起高一看到畢夏那全英文的信,他自覺他們現在是可以了解對方社交的關系,隨口提起這件事。

畢夏說:“一個朋友。”

“他現在改寫中文了?”

畢夏整理的賀卡中沒有全英文的——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這種不算。

“不聯系了。”秋鋃斟酌著要不要繼續問,畢夏又說:“他不需要了。”

他說這話時沒有絲毫被忘記的遺憾。到那的第一年,他還需要聯系國內的關系並沒有那麽好的朋友,因為他們是同類,是少數的有那麽一點共同語言的人。

現在他不需要了,這樣很好。

今年元旦晚會三班報的節目是一個非洲舞,18個人全是男生,充滿野性,配樂一響起就讓人想到動物世界那種。

如果說他們班是粗獷到了極致,那四班的節目就是雅到了極致。他們舉辦了一場祭祀,畢夏是高臺之上念禱詞的祭司,祈禱來年風調雨順,他的周圍是載歌載舞的人們。

他在高臺之上,手握竹簡,緩緩吟誦著富有韻律的禱詞,聲音裏仿佛都帶著無限的寬容與悲憫,讓人不由得莊重起來。

這還是他們穿著校服的效果。

預賽結束,三班成功入圍決賽,秋鋃作為班長要去抽簽,而四班的節目連抽簽都省了——直接被定為一等獎,作為晚會的開場表演。

平安夜這一天他們的服裝道具都到了,秋鋃夾帶私貨還買了套聖誕老人的衣服。

他帶著聖誕老人的服裝去了一趟行政樓,回來時手上的聖誕老人套裝已經不見了。

晚上外面下起了雪,一節晚自習下課,同學們都興奮地跑到走廊上看雪,然而時間太短,雪還沒有積起來,地面上濕漉漉的全然不見雪痕。

到了第二節 課,作業基本都已經完成,自修課的紀律就不那麽有保障了,教室裏有些騷動。

教室內外的溫差大,教室玻璃上凝結著一層水汽,霧蒙蒙的,阻擋了輪值的老師看向教室內的視線,也阻隔了雪景。

不多時,具有同學忍不住好奇心用手指在玻璃上畫出一個去圈,透過這個圈看看外面的雪如何了。

一開始只是為了看雪,到後來就開始玩起了玻璃,在上面寫字,玩的人也越來越多,花樣也越來越多,玩到後來不願意等待水汽重新凝結,寫完了字就沖玻璃呼氣,物理學得非常好。

秋鋃考講臺坐著,他手邊沒有玻璃,其實也有點手癢,但是跑過去畫個愛心寫倆字太引人註目了,只要暗自壓下這樣想法,祈禱雪下大一些,明早起來可以在雪地上寫字。

靠窗的同學越玩越開心,水霧又一次爬滿了窗戶,一位同學伸出手指點在冰涼的玻璃上,他暫時還麽想好畫什麽。

嗯,這個點,像眼睛,那就畫個emoji,他稍稍把眼睛畫得更大一些,然後松開手去畫另一個眼睛,再然後他忽然看到眼睛眨了一下。

!!!

他強忍住沒有叫出聲來,隨後意識到是輪值的老師。他一臉驚恐地隔著玻璃和窗外的老師對視,活像是透過貓眼看到了在樓道行兇的變態殺人犯,並且對上了他的視線。

極度驚嚇之下他沖著玻璃呼出一口氣,白色的水汽漸漸填滿的空缺,覆蓋了那只會眨動的眼睛,他松了口氣。

窗外的老師:……

晚自習下課時,雪依然不大,但是這樣小小的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也積了薄薄的一層。

秋鋃沒有戴手套的習慣,但他帶了手套,下樓之前他給畢夏做好的全副武裝。那次綿長的咳嗽之後,他在秋鋃心裏就成了冬天需要格外照顧的存在。

畢夏的手被秋鋃塞在手套裏,他自己卻在車蓋上畫起了愛心寫起了名字,寫完也不準備擦,反正車一發動雪就沒了。

周行公司有事,他要趁著下雪沒課離開一趟,遠遠地就看見車上似乎是被人畫了畫,他也不在意,這種事冬天多了去了。

走近了才發現,是有人到他車上秀恩愛來了。

小兔崽子。

然後繞一圈在潔白無瑕的車屁股上也畫了個愛心寫上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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