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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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畢夏呆到九點就走,醫院裏晚上只許留一人陪護,他不會照顧人,留下也沒用。

他直接回了學校。

晚自習還沒下課,教學樓內燈火通明又十分安靜,秋鋃百無聊賴地轉著筆,不知道夏老師怎麽樣。

他看看身邊空著的座位,往桌上一趴,重重舒口氣,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回來。

畢夏去找班主任銷假,順便把手機給他。

老班接過去,順便關懷一句:“你外公怎麽樣了?”

“手術順利。”

“順利就好。有什麽事跟我說,我是你班主任,工資比任課老師高,別覺得麻煩。”

老班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跟跟他交代。

“嗯。”

“行了,回去吧,好好休息。”

他說著自己也站起身來,他大部分時候都跟學生們一起放學,同時到校。

畢夏進來時秋鋃趴在桌上甩筆,這動作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但他剛剛在練字。

換言之手上拿的是鋼筆,他一甩臉上就多了一串墨痕。

秋鋃感覺臉上一涼,他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抹了一把臉,一手墨。

畢夏的手還在後門把手上沒有放開,秋鋃就這麽與他對視,半晌,畢夏眸中漾起一抹笑,然後這笑一點一點蕩開去,到眼角,到眉梢,到唇邊。

秋鋃出了糗,卻半點沒覺得憋屈不快,他同桌笑得太好看了。

索性下課鈴響了,秋鋃把東西往抽屜裏一塞然後拉著人往洗手間去,畢夏這不知道什麽墨水,不難聞,還散發著淡淡的香味,但真的很難洗。

兩個人不約而同想起上次卸妝的場景,對視一眼,畢夏有些防備,秋鋃無辜笑笑,拿起洗手池上的香皂在臉上隨意抹了一把。

畢夏皺皺眉到底沒說什麽,秋鋃洗完臉隨意擦幹,走出教學樓秋鋃就覺得不對了:“嘶,這什麽香皂,臉好像有點繃。”

他揉了把臉,沒放心上,問畢夏手術情況。

“很順利。”

“我就說夏老師會沒事的。”

“嗯。”

“你呢?你這咳嗽還好不好了?”

回來到現在,細細碎碎隱忍的咳嗽聲就沒停過。

“那老大夫說要你好好休息,有心事?”

畢夏沒有說話,秋鋃理解為不想對他多說也不再開口,兩個人沈默了一路,到宿舍門口分開時秋鋃說:“要是不想說就去心理咨詢室坐坐。”

“沒事了。”

了?現在沒事,那之前確實是有事。秋鋃琢磨了一會,是在想不出來他同桌還能有什麽煩心事,放棄了。

進來天氣都不錯,植樹節這天更是萬裏無雲碧空如洗。

這天早上老班找了幾個男生去校門口把樹搬到停車場,他只喊了六個人,但是幾乎全班都去圍觀了。

這棵樹跟他們想的差不多,看得出來原本也是枝繁葉茂的,為了挪窩修剪得整整齊齊還裹上了“保鮮膜”,樹根上帶著一大團泥,外面包著麻繩。

到了地方老班就把人哄回去:“急什麽,前兩節課好好上,九點再下來。”

“不用上看嗎?”

“調課,不想調的話下午種也行。”

“調!”

開什麽玩笑,當然是先快樂玩耍再上課。

九點大家都到停車場集合,這才發現高一幾個班都在,又被老班忽悠了。

學校給每個班的位置都用白色的石灰粉畫了圈,圈還挺大,直徑能有一米多,正好他們班的樹也不小。

男生個個摩拳擦掌,老班就笑著看他們。鐵鍬只有兩把,男生們兩個人一組,每組五分鐘,輪流挖了挺久。

前段時間沒少下雨,但停車場這裏,雖然是泥土地,天氣幹燥就塵土飛揚,泥卻被壓得很實,沒那麽好挖。

兩組下來坑沒深多少,大家有點懷疑人生,真有什麽難?

接下來也不管什麽順序了,紛紛上來試手,事實告訴他們真有這麽難。

“這怎麽種啊?”

“這也是土地荒漠化的一種吧?土壤板結?”

“得了,學校能找到這麽塊地就不錯了,別挑了。”

他們看看隔壁七班九班的小樹苗,有理由懷疑老班是故意的。

“這挖到猴年馬月啊?”

“那也得挖,大不了明天再來。”

“我們是沒問題,樹這麽久不種不會死嗎?”

“一起來吧。”

於是一群人找了各能用的工具把土壤弄松,給使鐵鍬的同學省點力。

半小時後……

“我艹,這太費力了。”

“用水吧,泡了水應該會軟一點?”

“試試。”

加水果然有些用處,於是八班一群人又拎桶的拎桶,端盆的端盆來回跑。

離這裏最近的水源在綜合樓,來來回回地跑,沒一會兒八班不論男女個個汗流浹背脫了外套。

他們在這勞師動眾,隔壁七班的小樹已經種好了,大概是不想太早回去,蹲在一邊玩泥巴。

那邊校長帶著一幫人往這邊來了,一看他們這樹就笑了:“你們班這樹要是能活,兩年內一定能吃果子。”

八班同學累得要死,一聽這話又來勁了,七班九班那孱弱的小樹苗肯定不能兩年內吃果子。

校長樂呵呵地看他們生疏地挖土,挽起袖子說:“我幫幫你們。”

齊嘉樂剛上手的鐵鍬又交出去了,有點不樂意。

他們一點都不想校長插手,他們班的樹。

但校長顯然比他們有經驗,也或許是水多了,泥泡軟了,他這兩分鐘比兩個人五分鐘挖的還多。

坑越挖越深,他們站在上面其實有些費力,校長挖了兩分鐘也已經滿頭大汗,把鐵鍬還給他們。

“好多年沒幹這個,生疏了。”

到底也算是師兄,秋鋃擰了一瓶礦泉水遞過去,校長一看是他,樂了:“小秋啊。”

然後環視一周找到了畢夏,走過去問他夏老先生的情況,簡單聊了兩句就走了。

坑已經有半米深,他們開始跳到坑裏挖,土要向上拋,更費力了。

今天最高氣溫二十多度,一群人在太陽底下勞作,沒多久就累得不行。

秋鋃倒是分心想了一下,天氣熱了畢夏這咳嗽也該好了吧?

停車場上人已經少了一半了,樹都是班主任買的,真沒人跟老班似的買這麽大一棵。

樹挪死人挪活,這樣枝繁葉茂的樹其實不適合移種。大概是怕種不活,這樹根上帶的泥也是真不少。

他們挖好坑,把樹擡起來放進去,然後就發現坑不夠深。

沒辦法,只能把樹擡起來放一邊繼續挖。

來回送水的大部分是女生,不顧形象蹲在地上看他們折騰,現在又認命地站起來準備繼續去打水。

“秋哥,你的魔法棒呢?快做法,送水來,我們要累死了。”

眾人一聽都笑起來。

畢夏也彎彎嘴角,跟秋鋃指了一個方向,秋鋃一看,是個消防栓。

“真有你的。”

秋鋃小坡著過去研究了一下,還真讓他擰出水來了,這下不用來回跑了。

“秋哥你真會魔法啊。”

到底是消防栓,他們用著也有幾分心虛,還找人放哨註意情況。

老班給給他們調出來的時間是兩個半小時,他們就真的種了兩個半小時。

剛剛他打了個招呼就回辦公室,現在他們開始填土他才又來了。

“喲,姑娘小夥們都不錯。”

原本大家對老班有些怨言,現在樹種好了,比任何一個班級的都壯實,他們也高興,被老班一調侃都還挺自豪。

“不是種好了就行的,接下來你們還要給它澆水,”老班說著看了一眼還沒完全關上的消防栓,然後又收回視線像是什麽都看到的樣子繼續說:“你們要照顧它到學期結束,倒是後學校的園丁師傅會接手。”

老班一說解散,一群人就相互招呼著往食堂沖去,秋鋃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但他知道他同桌肯定不會這樣去吃飯。

果然畢夏對他說:“你去吃飯吧。”

“回去洗澡?”

畢夏點點頭。

秋鋃不滿道:“你咳嗽還沒好,自己身體沒點數嗎?”

畢夏眉心微蹙,妥協:“我會用熱水。”

“熱水也不行。”

兩個人就僵持起來了,秋鋃知道出了一身汗不讓他洗澡,畢夏估計要不高興……看著已經要不高興了。

秋鋃趕緊補救:“去看看梁老師在不在宿舍?”

他們敲了兩次門都沒人應,應該是不在。

秋鋃正在想怎麽辦,後面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梁老師手上拿著一堆食材,半天沒找著鑰匙,一看門前兩個人,笑了。

“你們倒是來得巧,我今天剛去了一趟菜市場,來一起吃。”

秋鋃上去幫忙:“我們今天去種樹了。”

“我知道。”

他把手上的東西遞給秋鋃,畢夏也伸手接過一部分,他終於騰出手來開門。

“要借浴室?你們先洗澡,我做飯。”

“別麻煩了,來不及吧?”

“來得及。”

兩個人都刻意加快了速度,十五分鐘之後坐在餐桌邊,桌上是兩道小炒,燜鍋裏還有湯。

秋鋃一臉魔幻:“這麽快?”

“炒個菜能要多久。”

他們也不是第一次來蹭飯,雖然前兩次都是梁老師主動邀約的火鍋,也沒跟他客氣拿了筷子就開始吃。

畢夏吃飯時話不多,秋鋃是閑不住的。

“梁老師這手藝,絕了,師娘有福了。”

“師娘?”他像是想到什麽好玩的事笑了一下,隨即又搖搖頭。

畢夏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梁老師也看他,簡單的眼神交流之後他們都知道對方和自己一樣。

秋鋃總覺得梁老師這話有點深意,吃完飯還跟畢夏猜測:“他是不是受過什麽情傷啊?提起師娘有點憂傷。”

畢夏沒想到他還挺敏感:“或許吧。”

“那以後不說了。”

畢夏不置可否,未必就是情傷,兩情相悅,算不得傷。

兩情相悅,不能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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