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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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下午去上輔導班晚上和父母一起過來, 餐桌上八個人, 南南還是抱在手上的。

唯一的客人是小輩,就沒搬出大圓桌, 幾個人圍著八仙桌坐下。

這桌子是老房子帶過來的,有些年頭了,黑紅的漆面油光發亮, 但是擦得很幹凈。家學淵源,秋鋃對這些老物件還比較感興趣,盯著桌子橫欄上的雕刻研究。

菜很快上齊,秋鋃剛才就註意到墻上的字:食不言

這頓飯他是準備老老實實地吃的, 但很快他發現這幾個可能就是掛著好看的。

舅媽:“姐和姐夫又沒回來?他們都是大忙人,回不來也正常, 畢夏那麽有出息,將來肯定也會很忙吧?”

畢夏還沒答話, 夏天就咽下嘴裏的菜, 深以為然點點頭:“嗯,我們家就你最閑。”

陳秋霞被堵得無話可說,過了片刻才嗔怪道:“怎麽說話呢,媽媽剛出月子怎麽工作?再說我在家是為了照顧你們。”

“是照顧弟弟吧?你還說要送我去住校。”

秋鋃在心裏默默給她點讚,好姑娘, 會說話就多說幾句, 為了表達自己的支持, 他給夏天加了飲料。

“女孩子少喝飲料……你看你表哥初中不是也住校嗎?成績多好, 你還能認識很多朋友。”

“那表哥的學校還在山上呢, 一年幾十萬學校裏還有中央空調,你送我去啊?”

夏老先生明顯偏心畢夏,陳秋霞只是想告訴他女兒離得遠靠不住,將來養老得靠兒子。畢夏是他帶大的,成績很好,她想讓他帶帶南南,但是兩次開口都被夏天堵回來了。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又怕下不來臺階,還有外人在,夏天這幾天因為住校的事鬧得不愉快,根本不會給她面子。

更重要的是她說什麽夏老先生都跟沒聽到一樣,有力無處使。

夏文淵開口結束話題:“好了,不會送你去住校的。”

秋鋃一個做客的插不上話,他心裏不大好受,順手給畢夏夾了塊排骨。

這都是什麽事啊,難怪畢夏在家吃飯都不放松。

他倆坐在八仙桌的同一側,秋鋃在左畢夏在右,胳膊挨著胳膊,和在教室差不多。

畢夏想了想也給他夾了一筷子魚,秋鋃看到碗裏多出來的魚又看看身邊的人,畢夏跟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低頭吃著自己碗裏的飯,秋鋃勾勾嘴角往身邊擠了擠,挨得更近了。

秋鋃為了不撞到畢夏用的是左手,陳秋霞註意到之後看了他好幾眼,但到底是客人,她也沒開口。

吃完飯夏老先生要秋鋃留宿的時候他連推都沒推一下順勢就留了。

夏天也說不回家,她住在二樓的客房,晚上在三樓和兩個哥哥一起寫作業——她和秋鋃寫,畢夏看書,時不時還要給他們解決問題。

九點一到夏天就下樓去洗漱睡覺了,但秋鋃還沒寫完。

“還差多少。”

“還有英語和政治。”

“先洗澡?”

“你先洗,對了我睡哪?”

“客房。”

“不是跟你一起睡嗎?”

“不。”

秋鋃想和同桌抵足而眠促進一下感情,他決定再爭取一下:“一般去同學家裏不都是一起睡嗎?”

畢夏還是那句話:“有客房。”

畢夏臥室帶衛生間,他洗完澡出來給秋鋃拿了一套睡衣,還有全新的內褲。

“外面的浴室不常用,沒有洗漱用品,你進我房間洗,毛巾已經放好了。”

秋鋃洗澡的時候畢夏去隔壁給他鋪床,他從櫃子裏拿出幹凈的床單鋪好,又找出棉絮套上被罩。

他為了不出汗,動作很慢,鋪完床回到自己房間秋鋃正好出浴室。

南方沒有暖氣,畢夏還不愛開空調,秋鋃出來時冷得直吸氣然後往飛快地畢夏被窩裏一鉆。畢夏沒上床,被窩是涼的,不過好歹有被子。

他沒有穿衣服,就這麽裸著上身出來的。

“你睡衣呢?”

“掉地上,濕了。”

“我給你拿新的。”

“沒事,有被子,凍不死,比快上來,我們秉燭夜談。”

你作業還沒寫完,這個可以明天寫。

你去睡客房。

話到嘴邊幾度改口,最後他說:“我去隔壁。”

秋鋃一下子竄起來,然後把他往床上一拽,畢夏沒有防備,被他拽到床上。

兩個半大的少年往床上撲,床重重往下一墜。秋鋃滾了一圈然後扯過被子蓋好:“這麽麻煩幹什麽,一起睡得了。”

畢夏趴在床上,聲音悶悶的:“那你穿睡衣,不然你去隔壁。”

他都同意一起睡了還堅持要秋鋃穿睡衣,秋鋃就老老實實穿了。同桌不知道什麽毛病,在學校就是這樣,進浴室都低著頭,明明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畢夏下床關燈,默默告訴自己床夠大,碰不到人。

然後剛躺進被窩就被人抱住了。

不帶絲毫旖旎的、粗獷豪邁的抱,大概就是抱等身抱枕的抱法。

“放開。”

“不放。”

“熱。”

“我冷,給我捂一下。”

熱的是你。

身後是另一個人的體溫,耳畔是不屬於自己的心跳,頸側還有溫熱的氣息,還有盡管知道秋鋃喜歡女孩子,和他不一樣,畢夏依舊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到,如果,如果將來他能找到自己喜歡的人,也會是這樣嗎?

這種原本只屬於自己的領地,被人強勢入侵的感覺,他內心並不排斥,更多的是無奈。

無可奈何,又有些溫暖。

但是不該這樣,這個距離太近了。

畢夏深吸口氣,轉過身,秋鋃順勢圈住他:“幹什麽?投懷送抱啊?”

畢夏動作停頓了一秒然後說:“別碰到我。”

秋鋃將手收緊,畢夏被迫向他靠過去。

“冤不冤枉啊,明明是你自己靠過來的,這也能賴我?”

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是畢夏能聽到他的笑聲,能感受到他的胸腔在震動。

離得近了彼此呼吸都交融著,今天他們用的是同樣的沐浴露,同樣的洗發水,同樣的牙膏。

畢夏屏住呼吸,偏開頭:“太近了。”

“什麽?”

他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秋鋃沒聽清。畢夏輕輕搖頭,閉上眼。

反正只有一晚,反正,秋鋃沒別的意思。

夜漸深,秋鋃也不再鬧他,松開手,挨著他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又睜開眼,輕推身邊的人:“餵,我一直沒問,你生日是不是過了?什麽時候啊?”

畢夏睜開眼沈默半晌:“今天。”

“什麽?!”

秋鋃一下子竄起來,冷氣鉆進被窩,他又趕緊捂好,自己冷冷就算了,可別把同桌凍感冒了。

“那怎麽沒人給你過?”

家裏過農歷,不記公歷,但父母一直給他過公歷。

“哦,那農歷是什麽時候?”

“十二月初二。”

“今天初幾啊?”

他說著生出手去摸手機,翻出日歷看了一眼:“那不是後天嗎?”

“嗯。”

“怎麽過啊?”

畢夏不說話了,秋鋃推推他:“嗯?”

畢夏依舊沒有回答,秋鋃就湊過去,黑暗中看不分明,畢夏臉感受到臉頰上傳來柔軟的觸感,明明觸碰的是臉頰,卻仿佛有電流自腰間順著脊柱向上傳遞到大腦。

秋鋃倒是沒在意,繼續問他:“你媽是不是要回來給你過生日然後有事回不來了?”

“嗯。”

秋鋃還想再問,畢夏卻不想再說下去:“很晚了,睡吧。”

“哦。”秋鋃不情不願說了一聲晚安。

“晚安。”

家裏不過陽歷的生日,卻會提前過陰歷,第二天中午的午餐外婆做了長壽面,夏老先生送了畢夏一錠墨,秋鋃看得有點呆,文化人就是不一樣,禮物都那麽別致。

他沒有提前準備,這次身上可沒有什麽能送的東西了,只能明天了,正好明天才是生日。

第二天畢夏收到了一輛賽車模型,秋鋃拿出來的時候全班都在圍觀,知道了今天是他生日之後所有人都送上了祝福。

接下來一周,畢夏每天都能收到幾張精致的“遲來的生日賀卡”,大部分沒有署名,少女情懷總是春,但大部分也就只是默默喜歡。

秋鋃終於最後一天掃廁所了,這期間他因為廁所又扣了幾次分,半個月變成了將近三周,搭檔換了無數個,終於到最後一天。

今天又要換搭檔,不知道會是誰。

畢夏出現在門口時秋鋃才想起來當初他跟裴禹偁說的話,裴禹偁說到做到,最後一天果然安排了同桌來。

秋鋃想了一下畢夏拿馬桶刷的樣子,然後說:“你把外面弄幹凈,裏面我來,拖地等董傑。”

畢夏看著他沒應。

“我掃那麽多天了,不在乎這一天,真的。”

“你把鏡子弄幹凈吧,三次都扣在鏡子上,扣了我還得繼續掃。”

畢夏回教室拿了舊報,抹布上倒了洗潔精,把鏡子擦得幹幹凈凈,秋鋃只是隨便打發他,沒想到真的那麽幹凈。

秋鋃又開始懊悔:“你要是早點來,我都不至於多掃那麽多天。”

最後一天打掃完畢,秋鋃準備回去洗個澡。

學校有浴室,但是限時開放,熱水供應量有限,大部分時候晚飯和洗澡只能二選一,於是秋鋃喊了外賣然後邀請同桌一起去洗澡。

公共浴室裏面也是有隔間的,但外面換衣間只有兩排櫃子和幾條長椅,毫無阻隔,秋鋃脫得就剩內褲準備進去時發現他同桌還穿著長袖長褲。

他用防水袋裝著換洗的衣物進去了。

秋鋃已經見慣不怪了,搓搓胳膊也趕緊進去。

他有點懷疑同桌的性別,就跟韓劇裏演得一樣,女扮男裝什麽的。要不怎麽總是裹得嚴嚴實實?或者他是非人類,證據就藏在他身上,所以不能被人看到。

秋鋃腦洞大開想了半天,隨手拉開一個隔間的浴簾,和裏面的人四目相對。

他第一反應就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沒什麽不對的啊,就是正常的男人的身體,除了比較白。

“看夠了?”

到處都是嘩啦啦的水聲和氤氳的水汽,畢夏的聲音有些模糊,但那眼神涼得秋鋃一個激靈,他幹笑兩聲:“那什麽?我們都一樣,你有我有全都有,別不好意思啊。”

“滾。”

“好嘞。”

秋鋃十分麻溜地放下簾子走進隔壁。

“雖然我是有點好奇,你看你平時跟個姑娘一樣的……但我以人格擔保,真不是故意的啊……都是男人,你說我沒事看你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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