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傻話？！”陸澤璽聲音很大，仿佛這樣就能驅散她話語裏的不詳，他說的又快又急，“我剛找到你，我們還要在一起好幾十年呢……”

“陸澤璽。”陸羽商平靜的打斷他的話，“我知道我等不到了。”

女孩神色裏是一片了然，眸中隱隱是油盡燈枯的模樣：“我這一生啊……”

陸羽商突然覺得很委屈。

出生這件事並不是她能夠選擇的，她卻背負著這個重擔過了一輩子。她愛的人因她的出身而恨她，陰差陽錯間造成了兩人一生都解不開的死結。

就算是這個孩子，若能順利降生，也會背負著她未償清的罪愆，成為陸氏家族的一個汙點。如她一樣。

“別哭，寶貝，別哭。”陸澤璽手忙腳亂的將女孩臉上的淚水擦幹凈，動作輕柔的害怕會驚擾到她。

陸羽商深吸口氣，努力露出個笑容，將自己未說完的話補上——“我這一生，過的很長，很好，已經很足夠了。”

“陸澤璽，如果能有下輩子，我想做你真正的妹妹，能夠看著你娶妻生子，含飴弄孫，到時候，你別欺負我了，行不行？”

陸羽商的每一個字都戳在陸澤璽的心上，他眉宇間是倔強的冷厲，直到這時候，依舊不肯松口：“我才沒有你這樣的妹妹，顧錦剛才都說了，我們沒有血緣關系，睡在一張床上，沒人能說我們亂倫。”

陸羽商驚訝的看了他一眼，“原來你知道了啊。”

她笑了聲，將自己背負了大半生的秘密從心口拿出來，講給他聽：“母親臨終前告訴我……”

陸夫人生子時恰逢娘家式微，陸氏不願意接受這個無根基的兒媳婦，是陸明一意孤行，先斬後奏定下來的。她身子骨很弱，生產時生出的是死胎，陸明不願讓她經歷喪子之痛，找了個同日出生，父母雙亡的孩子抱回來，做親子撫養。

陸澤璽並不是陸明的親生兒子。

陸澤璽聽她說完，心緒竟然沒有一絲浮動，他現在全身心都放在陸羽商身上，如果能讓陸羽商恢覆健康，哪怕他身世再覆雜些再坎坷些，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陸羽商費力的擡起手，輕輕落在陸澤璽的臉上，描畫著他英俊深邃的眉眼。

“陸澤璽，你會結婚吧？以後，你也會有自己的孩子吧？”

“那，那讓我的寶寶喊你叫‘舅舅’好不好？我已經給他取好名字了，叫‘念羽’，陸念羽，是不是很好聽？”

陸羽商覺得自己的視線被什麽東西擋住了一樣，嘴裏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她皺著眉咳嗽幾聲，這種味道愈加明顯，恍惚間她看到一道亮光，光的盡頭是等了她十多年的孫琳，正張開雙臂等她跑過去。

“……陸澤璽，再見，我……愛……”

一直撫在陸澤璽臉上的手落了下來，砸到床上發出一聲悶響，陸澤璽茫然的盯住雙眼緊閉的女孩，突然間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

他的心臟被巨大的悲痛夷為平地，荒蕪的寸草不生。

——“陸羽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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