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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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雲川眾人剛撤出一半時,天上的紅雲突然開始翻滾, 甚至還出現了雷鳴之聲。

郁子溪擡頭看天, 皺眉:“來不及了。”

“什麽來不及了?”楚寒心中咯噔一下。

“雨要提前下了。”郁子溪扭頭看著楚寒,言語中盡是冷冽。

話音剛落, 一股不知來歷的陰風便席卷了雲川, 地上的枯葉被吹了起來,在半空中嗚嗚打著旋兒。

楚寒的頭發被吹得淩亂, 心情卻是比頭發還亂:“要讓雲川所有人在一炷香之內全部撤出,已經很困難了, 雨若是提前下, 豈不是殿後的人都要死?!”

楚寒冷冷的瞪了眼頭頂血紅色的天:“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

“景雲,找到薛劍晴了嗎?”方才,楚寒讓宋景雲去踏雪峰,接薛劍晴下山避難。

正在殿後的宋景雲聞聲扭頭:“我把踏雪峰找了一圈, 也沒看見他, 應該是已經接到消息下山了。”

“好, 你們也趕快下山, 這裏情況不太妙。”楚寒道。

“是!”宋景雲應聲,然後催促著最後一波弟子,“全部禦劍下山,但不要禦太高, 當心被怨氣所傷。”

雷電越來越密, 雲川眾人還在快速撤退。

最後一波人在山河峰前相遇, 除了各峰弟子,還有九位峰主和小變態。

眾人一碰面,洛長歌便跑到陸君潛面前,一邊往他身後帶隊伍裏看,一邊急道:“小啞巴呢?”

陸君潛茫然:“什麽小啞巴?”

洛長歌:“就是商容啊!跟我一起去天殊峰偏殿議事的那個!”

陸君潛:“我沒見啊,我是從前殿過來的,你別急,我幫你問問。”

陸君潛扭頭:“你們看見商容了嗎?”

天殊峰弟子一片沈默後,突然有人慢吞吞舉起了手:“回師尊,商容在客房,但我們撤退的時候,一不小心,把他給忘了。”

“忘了?!”洛長歌直接楞了,臉一黑,直接沖上前攥住了那個弟子的脖領,咬牙道,“那你還真是個好記性!”

說完洛長歌便將那名弟子扔到了後排弟子的身上,立刻朝下山的反方向跑去。

陸君潛:“洛長歌你去哪兒?”

洛長歌:“找人!”

可剛跑沒多遠,尚未來得及拔劍禦風,就瞧見一名身穿鵝黃色衣裳的女子哼哧哼哧走了過來,背上架了個人,是商容。

“師尊!”蘇綿綿抹了把汗,沖洛長歌招手。

“不是讓你帶峰上弟子撤退嗎?你怎麽在這裏?”洛長歌連忙上前,把商容從蘇綿綿背上移到了自己背上,“而且還背著他?”

蘇綿綿朝自己臉上甩了甩衣袖,累的不行:“點人的時候少了商容,師尊又沒跟他在一起,我就讓弟子們先下山,自己折回來找了。”

“人既然都在,那事不宜遲,快走吧。”楚寒道。

“好。”洛長歌等人齊聲應道。

眾人撤到一半,頭頂的紅雲已經壓的很低了。

“所有人,把禦劍的高度降下來,快!”楚寒道。

然,話音沒落,血紅色的雨滴率先落了下來。

雲川各處的參天大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血水吞噬,雨落的一瞬間,便有不少樓閣坍塌,山峰之上,草木消亡,連一絲灰燼都沒留下。

弟子中也響起聲聲慘叫。

“我手臂好疼啊!我臉也好疼!”

“我的腳!我的腳!我的腳爛了個窟窿!”

“我的眼睛!看不見了!好疼!好疼啊!”

血雨沾身,皮肉開裂,根本躲無可躲。

郁子溪甩出紅流劍,在眾弟子上空支出一個屏障,隔斷了從天而降的紅流血雨,緊接著,原本淩駕在善惡峰上空的紅流水註突然轉向,落在了屏障之上,爾後,像是流動的紅絲綢一樣,並不斷四向擴張,最終遮住了所有人所在的位置。

“繼續後退,退出雲川之前,不要落地。”郁子溪冷聲淺笑道。

就在眾人準備再次後退時,血雨裏突然跑出一個少年,稚氣未退,繡著冰淩雪花的白色道袍被血雨燒的十分狼狽,手背焦爛,幾乎沒有完好的皮膚。

他身後還背著一把劍,和……一具冰棺。

他一邊往前跑,一邊哭聲嘶喊:“師尊!”

“薛劍晴!”宋景雲指著那名少年,楞住,“他不是早就下山了嗎?!”

楚寒扭頭看了郁子溪一眼,眼神交匯,心意互通。

楚寒提著素心劍,飛身出了小變態設下的屏障,但屏障上空的紅流自從形成了一把傘,罩在楚寒頭頂,擋開了所有簌簌襲來的血雨。

就在楚寒快靠近薛劍晴時,薛劍晴背上的劍突然迸出一道強烈的劍光,直接把楚寒給震開了。

“他頭上那是什麽?”宋景雲站在屏障下,指著薛劍晴,不可思議道,“不止頭上,腳底下也是!”

“是劍芒?”洛長歌愕然。

“是踏雪。”半晌,姜絕才沈聲接道。

薛劍晴背的那把劍,是踏雪生前的佩劍——踏雪劍。也是除了一具不朽屍體和一座空蕩蕩的踏雪峰之外,踏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踏雪劍的劍芒罩在薛劍晴頭頂,幫他擋住了上空襲來的血雨,還有兩道劍芒托著薛劍晴的腳,一路將他送到了郁子溪所布的屏障之下。

郁子溪伸手一抓,原本在屏障之外的楚寒便被拉回來他懷裏。

“師尊,可有受傷?”郁子溪緊張道。

楚寒搖頭:“沒有,只是震了一下,腰上有點麻。”

“哦。”應聲間,郁子溪手便抄到了楚寒腿彎,把楚寒打橫抱了起來。

柳喻之伸手捂住薛劍晴的眼:“小孩子看了會長針眼。”

“子溪,你放我下來!”楚寒臉熱。

郁子溪佯裝未聞,沖後面所護眾人道:“禦劍,隨我下山。”

薛劍晴不會禦劍,只能跟柳喻之同乘一劍,柳喻之順便幫他包紮了下手上還有手臂上的傷。

宋景雲禦劍跟在他們旁邊:“我在踏雪峰沒找到你,還以為你下山了,你怎麽還在山上?”

薛劍晴將踏雪劍抱在懷裏,低頭弱弱道:“我沒下山。”

宋景雲:“那我怎麽沒看見你?難道你用了隱身符咒?”

“我……我連劍都拿不穩,哪會用隱身符啊。”薛劍晴搓了下鼻子,“可能是因為我剛才去踏雪峰後面的仙陵裏了,所以才跟你錯過去了吧。”

宋景雲不解:“你去仙陵幹嘛?”

薛劍晴摸了下身後背的那具棺材,低頭道:“取師尊的仙體,不是要逃跑嘛,當然要帶著師尊一起跑了。”

一盞茶後,最後一波弟子成功撤出了雲川。

各峰分別集合,清點人數。踏雪峰只有薛劍晴一個,宋景雲順手就把他拉進了綠竹峰的隊伍。

清點完,楊淩合上名冊,對楚寒道:“回師尊,人齊了。”

“嗯,天要黑了,先帶著大家找個地方駐紮一下。”楚寒道,“叮囑大家,休息時萬不可解劍,更不可關閉傳音陣。”

“是。”楊淩退走。

楚寒站在雲川腳下,擡眼望去,雲川境內紅流血雨還在連綿不斷的下,原本郁郁蒼蒼的雲川十二峰歷經一場血雨,已經被毀的面目全非。

洛長歌在照顧商容,姜絕陸君潛和武妙萱三人在安排弟子們布陣防守,祝崇巖及龍邪峰弟子在修覆眾人被血雨腐蝕的兵器,葉知秋在布防護結界。

半個時辰後,九名峰主自很默契的聚到了一起。

陸君潛:“我們已經布好了劍陣,若是在此開戰,就算搶不到先機,也不會措手不及。”

祝崇巖:“所有受損兵器皆已覆原,順便都提高了一個品階。”

葉知秋:“防護結界也已備好,紅流血雨擋不了,但可以短距離轉移每個人的位置。”

楚寒:“短距離是多短?”

葉知秋:“三丈。只要催動結界,便可到方圓三丈內的任何地方,若是打架打不過,很適合逃命。”

了無緣:“能做的防備都做了,但單單這樣還不夠。”

洛長歌:“那我們還能做什麽?”

了無緣:“我們可以毀掉雲夢升的力量來源。”

楚寒皺眉:“你所謂的力量來源,指的是雲岫城那口裝著紅流血水的池子?”

了無緣點頭,徐徐道:“我猜,雲夢升現在應該就在雲岫城中,而此一戰,他必定會露面。只要讓郁師侄悄悄前往雲岫城,在雲夢升離開雲岫城之後,將那口池子摧毀,我們這邊對付起來便不會毫無勝算,畢竟只要源頭一毀,火甲便不會源源不斷的出現,只要把現有的殺掉就可以了。”

楚寒道:“那紅流血水呢?如果子溪走後,雲夢升故技重施,我們該怎麽辦?”

了無緣笑了聲,眼神怪怪的:“難道你不知道,當一個人能控制紅流血水時,他的道侶也能控制的嗎?雖然效果差了點,但壓制雲夢升還是夠的,而且雲夢升肯定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故技重施的可能性並不太大。”

這他還真不知道……楚寒扭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小變態:“他所言都是真的?”

小變態編了個草環套在無名指上,笑瞇瞇沖楚寒道:“是真的。”

楚寒眼皮一跳:“你之前怎麽沒告訴我?”

小變態眨眨眼:“師尊又沒問。”

楚寒:“那我今天去拉薛劍晴時,你為什麽還要弄一團紅流血水擋在我頭上?”

小變態無辜道:“怕師尊淋濕啊。”

楚寒磨牙:“那你還真是細心啊。”

小變態泰然受之:“我也這麽覺得。”

楚寒:“……”

葉知秋忽然插話:“可是他們還沒結道侶呢,也沒辦合籍大典,這樣也能控制血水嗎?”

柳喻之別有深意的笑道:“這你就不懂了,道侶只是個稱呼,合籍大典也不過是一種形式,能不能順承這種能力,要看兩人自身。”

葉知秋茫然:“怎麽看?看什麽?”

柳喻之拍了拍葉知秋的肩:“這你就不要問了,說了你也不明白,畢竟理解這種事需要天賦。”

葉知秋:“……”

幾經商量之下,眾人達成了共識,小變態去雲岫城,楚寒在這邊靜候雲夢升。

小變態走的時候,又遞給楚寒一個彩泥人,作為兩人之間傳遞消息的信物。

楚寒接過泥人:“該不會還是先親一下,然後再念那句話吧?”

小變態嘻嘻笑了聲:“我上次騙師尊的,不需要親,也不需要念那句話,只需要對著它喊我的名字就行了。”

楚寒:“……”要早知道不用親,古銅密室那次我也不會混那麽慘!

送走了小變態,楚寒也稍稍瞇了一會,先前的打鬥耗了太多體力和靈力,有些累。

他是被一陣巨大的地動驚醒的。

此刻,血雨已經停了,但原本屹立在雲川中央的善惡峰突然塌陷,了無緣用金丹之力將善惡峰的景象引了過來。

畫面中,善惡峰地面內凹,慢慢凹出了一口深淵,緊接著惡靈池開始劇烈暴動,小變態的紅流註能壓制沿地脈而來的紅流血水,卻阻礙不了地面崩裂,整座山以惡靈池為中心,裂開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的縫,形成了無數深不見底的黑淵。

裂縫不斷向外延伸,逐漸蔓延到了臨近的幾座峰。

就在裂縫遍布雲川一半的角落時,惡靈池中突然飛出了一個人。

一身藕色長衫,一把古銅仙劍,氣質文雅,仙氣飄飄。

“幾日不見,諸位別來無恙。”雲夢升懸空立在善惡峰上空,笑看眾人。

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但仔細聽,卻多了一股森然涼意。

柳喻之沖他喊道:“你與我們之間,非要如此嗎?”

雲夢升莞爾:“不如此還能如何?有些事,是必須要做的,就像慕輕煙必須死,踏雪必須死,而我們之間,必將一戰,必將爭個你死我活。”

“師尊!一定要這樣嗎?”雲夢升的大弟子沖他喊道,“我們可以陪您一起認罪!哪怕是死,我和眾師弟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但是您非要如此,非要與我們,與整個修真界為敵嗎?”

雲夢升輕笑搖頭:“徒兒,你這句話說錯了。”

大弟子:“何處有錯?”

雲夢升笑道:“處處都錯。第一,我確實一定要這樣;第二,我沒罪,又為什麽要去認罪?第三,為什麽是我非要與你們為敵,而不是你們非要與我為敵呢?就因為我是一個人,你們是一群人?這難道就是人多的優勢嗎?”

“好了,再說什麽都是你們有理,並沒什麽意思,哥哥還等著我回去吃飯,速戰速決才是。”雲夢升打出一記劍咒,整個雲川的晃動更加劇烈,不止如此,還有什麽東西從黑淵中爬了出來。

是火甲,和……一個個空殼人!

裂縫遍布面積太廣,頃刻間,漫山遍野的火甲和手持銅劍的空殼人。

火甲傷人靠的是體型、驚人的蠻力、還有他們身上所燃的紅流火,而這些空殼人比火甲高級太多,他們身上是有靈力的,雖然不是很高,但劍招都快的令人難以招架!

“是慕輕煙的劍招!”了無緣道。

“又是慕輕煙!”洛長歌甩出一根金弦,刺穿一名空殼人的胸口,但空殼人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就算胸口被洛長歌用金弦戳出了拳頭大的一個洞,依舊提劍來斬。

姜絕這邊也是要瘋,空殼人都被他捅成馬蜂窩了,依舊生龍活虎:“這都什麽狗玩意兒?打不死嗎?那個慕輕煙瞎他媽修煉,修煉那麽厲害,生前腦殘,死後還這麽陰魂不散,哪哪兒都有她的事兒!也是個人物!”

“她本來就是個人物。”洛長歌接道,剛說完,就聽見一陣砰砰砰的巨響,一扭頭,是楚寒在點爆破符。

楚寒看著眼前這名十張爆破符合力也沒炸掉他一根頭發的空殼人,有點懷疑自己點的不是高階爆破符,而是幾文錢一把的劣質鞭炮……

“阿楚你在幹嘛啊?”洛長歌茫然。

“你閉嘴!”楚寒閉眼並指,一團豆大的紅流火出現在了指尖,不是他想弄這麽寒摻,而是他只能召出這麽大個兒的紅流火。

楚寒手腕一抖,這團火便附到了空殼人身上,原本皮若鋼鐵的火甲竟然真的被燒著了!

果然有用!但是他能召出的紅流火太是有限,單靠這個肯定不是辦法,不過還好,眼下有現成的。

楚寒一揮手,一掌打在那只空殼人身上,空殼人踉蹌後退,剛好退到一只火甲身上,楚寒立刻以符咒為釘,將二者釘在了一起,瞬間,空殼人被燒成了一攤灰燼。

眾弟子見此法行之有效,紛紛效仿,終於扭轉了被追著打的狼狽局面。

“想不到這渾身燃火的大個子還有這種用途!”擡手間,洛長歌便用金弦拴住了一對兒火甲和空殼人。

楚寒又放出了兩百只餓鬼道符人,以血飼之,將其兇性激發到了極致。

符人趴在火甲上,一口一口,吞吃其四肢。

“阿楚你這是什麽東西?這麽能吃?好惡心啊?”洛長歌一臉嫌棄。

楚寒瞪他一眼:“它不止是能吃,而且什麽都吃,把你送到它們嘴邊,也不忌口。”

“我錯了,當我沒說。”洛長歌一別臉,餘光突然瞟見了一個人,當即臉色大駭,沖楚寒驚道,“阿楚!你快看那裏!”

楚寒順勢望去,發現雲夢升身後站著一個人!

雲夢升可以操控火甲和空殼人,但自身修為並不夠強,故而方才現身開始,就一直站在善惡峰之上。

他為了不讓別人靠近,在周圍布滿了火甲和空殼人,那薛劍晴是怎麽上去的?不僅上去了,還站在離他那麽近的地方!

“宋景雲?”楚寒扭頭喊。

正在一旁與火甲對抗的宋景雲忙裏抽身:“師尊何事?”

楚寒道:“我不是讓你看著薛劍晴嗎?”

“我看著呢,他不就在……”宋景雲一轉身,“咦,人呢,他剛才還在我身邊!棺材還在那兒放著。”

棺材是放著,但人已經跑山頂去了……楚寒看了眼雲夢升身後的人,甩出幾十只巨型血符人,他同符人一起,猛攻雲夢升正面。

楚寒這邊攻勢太猛,成功吸引了雲夢升的註意。

雲夢升笑道:“血符人可是很耗精力的,你這麽用,真的沒問題嗎?”

楚寒冷聲道:“當然沒問題。”

雲夢升搖頭:“隨你。”

楚寒:“你就這麽站著看,不出手嗎?”

雲夢升莞爾:“現在並不打算出手,但如果有必要,也是要出手的,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出手,不然哥哥會不開心。”

楚寒執劍挑翻了一只火甲:“你什麽意思?”

雲夢升笑道:“很明顯的意思,你聽不明白嗎?哥哥喜歡你,雖然我不知道男人跟男人之間有什麽好喜歡的,但他就是喜歡你,我又有什麽辦法?”

“胡說八道!”楚寒漠然,“我根本不認識你哥哥。”

雲夢升搖手:“他分明偷偷看過你很多次的,只是你從沒註意過罷了,我說過,你很特別,不然也不會讓我哥哥為你神魂顛倒,不過還好,我哥哥最愛的還是我,並沒有像話本上說的那樣,為了所愛,大義滅親。”

“那是你哥哥,又不是我哥哥,他愛誰關我什麽事。”楚寒一邊格擋,一邊引著雲夢升往下說,轉移他的註意。

雲夢升道:“此言差矣,因為他喜歡你,所以我把你關進密室時,他才會偷偷去看你,之後,才會被你的好徒弟打成重傷,到現在還沒好,怎麽不關你的事?哦,對了,子溪呢?自從上次你被我抓走之後,以他的性子,不是應該對你寸步不離嗎?怎麽不見他人?”

“從古銅密室出來之後,子溪確實半步都沒離開過我,但現在,他也確實不在我身邊,”楚寒冷笑,“你現在才想起問他,是不是有點晚了?”

只要對楚寒好,做了之後能讓楚寒開心的事,小變態從來都是何樂不為。

雲夢升楞了下,旋即慍怒道:“他去雲岫城了?”

楚寒挑眉:“你覺得呢?”

雲夢升攥緊手中的是非銅劍,素來平靜的語氣再也裝不下去了:“楚寒!你知不知道我哥哥還在雲岫城,如果郁子溪對他不利,我不會放過……額……”

雲夢升低頭,看著胸口插的那把寒冰打造的劍,冷笑:“踏雪劍?”

“薛劍晴,快走!”楚寒喊道。

雲夢升聚合靈力,猛地一震,直接將踏雪劍震出體外,然後幽幽轉身,看著雙眼通紅的薛劍晴陰惻惻道:“素來連劍都拿不穩的小劍晴什麽時候膽子變這麽大了?都敢背後捅人了……”

雲夢升一把掐住薛劍晴的脖子,咬牙暴戾道:“想死我成全你!”

薛劍晴瞪著雲夢升,臉色紫青:“你這個殺人……兇手!我捅你一劍,不枉……不枉師尊養我十年!”

雲夢升手背青筋暴起,當真是要把薛劍晴掐死。

“雲夢升!”楚寒喊他,“慕輕煙對不起你,你殺她我並不能說什麽,但踏雪從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不僅殺了踏雪,現今還要殺他唯一的徒弟嗎?”

“你以為我想殺他?”雲夢升的精神已經有些崩潰了,“楚寒,有時候,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就像你在惡靈山口,內心是多麽不願松手,但你最終還是松手了,把你最喜歡的徒弟給扔進了血水之中。而我,內心並不想殺他,我也知道他對我很好,整個雲川只有他對我那麽好,但是,他知道了我費盡心思隱藏的秘密,我必須殺他!無關我願不願意!心有不願,但形勢逼人,不得不為,所以,我們其實是一樣的。”

“我並不覺得自己跟你一樣,而且你這個例子舉的未免太強詞奪理了。”楚寒瞇了瞇眼。

“有嗎?”雲夢升正要再說,手中突然一空,轉身之間,洛長歌已經抱住薛劍晴的腰,帶人從山坡上滾了下來。

“阿楚!謝了!”洛長歌笑道。

方才雲夢升抓住薛劍晴時,洛長歌便在往這邊靠近,楚寒才一直牽制雲夢升註意,好讓洛長歌有可乘之機。

“廢話少說,趕緊走!”楚寒朝洛長歌道。

“哦哦哦,馬上走!”洛長歌拉起薛劍晴爬起來,轉身就跑。

“你走得了嘛。”雲夢升攥拳振臂,洛長歌腳下地面瞬間開始塌陷。

咕嘟咕嘟——

然後嘭——的一聲,一簇紅流血水從地面迸出,直接纏住了洛長歌的腳。

楚寒立刻操控小變態留在善惡峰上的紅流血註,但有人比他更快,登時,一柄黑刀斬斷了洛長歌腳上的紅流,插在地縫中。

黑衣少年,面容青澀,眉心一顆紅朱砂。

“你怎麽來了?”洛長歌驚道。

影子拔出地上的刀:“別管那麽多,你快走。”

洛長歌直接把手裏拉著的薛劍晴推了出去:“師侄你快走!”

薛劍晴一臉驚恐,撿起被雲夢升扔在地上的踏雪劍,讓走就走。

影子回頭冷聲道:“我讓你快走!不是讓他快走!”

“我知道。”洛長歌跟影子並肩站在一起。

影子皺眉:“你知道還站在我身邊?”

“你別想把我支開,自己孤軍奮戰,好像很偉大的樣子,其實蠢死了。”洛長歌扭頭沖那邊的姜絕喊,“餵!這邊有情況!要死人了!過來一下!”

“吶,你看,這樣就行了。”洛長歌沖影子道,“一個人打不過,兩個人打不過,那三個人四個人,或者一群人,總能打過吧。”

雲夢升五指微動,紅流絲在其指間不斷地繞行:“長歌,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咱們才兩日沒見,我想變也很難啊。”洛長歌摩挲著手裏那根金弦。

“洛長歌,誰死了?死哪了?”姜絕提著劍,急匆匆趕了過來。

“沒人死。”楚寒又派出一批符人,將雲夢升的火甲和空殼人都引到了一旁。

“你們五個對我一個,真的合適嗎?”雲夢升往後推開半步,笑道。

“五個?我們不是只有四個嗎?”洛長歌一邊數,一邊扭頭,看到身後面色蒼白的商容時,整個人楞了下,“你怎麽也來了?”

“擔心你。”商容又擋在了洛長歌面前,與影子並肩。

姜絕冷哼:“你們真惡心。”

洛長歌:“承讓承讓。”

楚寒掏了下耳朵,幹咳一聲:“你們認真點兒。”

此情此景,雲夢升的存在感怎麽還是這麽低。

“打得過就行,四個五個不重要。”楚寒把話題拉了回來。

雲夢升輕笑:“看,這種情況下,認真聽我說話的還是只有你一個,所以說,楚寒,你其實很討人喜歡。”

雲夢升目光掃過五人,笑了聲:“你們喜歡五打一,我不喜歡。”

說完,四面八方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求救聲。

“師尊!救我啊!”三只兩人高的巨型火甲將宋景雲牢牢圍死,宋景雲根本應付不來。

縱橫峰和蹈仙峰的部分弟子也出現了相同的情況。

幾人想都沒想,直接飛身躍了出去,但在離去之時,卻出現了意外。

一只火甲從地下冒出,抓住了洛長歌的左腳。

洛長歌正要放金弦,手突然被雲夢升拉住,與此同時,其餘四人也被突然出現的大量火甲和空殼人糾纏住,根本無暇抽身救洛長歌。

洛長歌想要催動靈力,掙開雲夢升,可是體內的靈力好像全都沈寂了一樣。

他這應該是被雲夢升壓制了。

洛長歌試圖幹擾雲夢升:“雲掌門,我跟你關系沒那麽好,但也沒那麽差吧,你這麽抓著我是做什麽?”

雲夢升冷笑:“洛長歌,你知道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事情是什麽嗎?”

“子非魚,安知魚之惡,你最討厭的事情,我怎麽會知道?”洛長歌一邊說,一邊偷偷尋找掙脫之機。

哪知,他剛說完,雲夢升便往他體內打了兩根鎖靈釘,封了他的靈力,然後直接把他丟進了惡靈池上方的黑淵。

此刻的惡靈池中,紅流滾滾,怨靈肆意,洛長歌一旦掉進去,根本沒可能會活。

“雲夢升,你他媽真扔啊!”洛長歌被封了靈力,黑淵中又有怨氣壓制,根本不能使用任何仙器,他眼下毫無反抗之力。

他急速下墜時,雲夢升的聲音從黑淵口傳了過來:“我這輩子最討厭別人搶我的東西,搶我東西的人都該死!”

一開始,洛長歌還不明白雲夢升這句話的意思,但他看到黑淵口掉下來的另一個人時,突然就明白了……

“洛長歌!洛長歌你醒醒!”楚寒不停搖著洛長歌的頭。

方才洛長歌被雲夢升扔進惡靈池後,商容跟影子突然融合了,渾身爆發出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直接把圍攻他的火甲和空殼人震成了灰。

之後,商容也跟著跳了惡靈池。

再之後,洛長歌被一股靈力托了上來,然後一直暈到了現在。

至於商容……

“找到了嗎?”楚寒問郁子溪。

郁子溪一手抓著靈力盡廢,已經沒有意識的雲夢升,一手負在身後,沖楚寒搖了搖頭:“沒找到,而且惡靈池已經平靜下來,裏面應該已經沒有活物了。”

洛長歌上來沒多久,郁子溪便趕了回來,但還是晚了一步。

雲岫城那口池子被毀,這邊的火甲和空殼人也很快便控制住了,武妙萱正指揮姜絕他們收尾,雖然傷亡不可避免,但結果總歸是好的。

只是洛長歌應該不太能高興的起來。

“商容呢?”洛長歌緩緩睜開眼,腦袋有點痛。

楚寒沒答,只是道:“鎖靈釘已經取出來了,你感覺怎麽樣?”

洛長歌手指微動,一股靈力流便湧了出來:“還好,靈力回來了,商容呢?”

這個問題是跳不過了。

楚寒沈默片刻,道:“你還記得你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麽嗎?”

洛長歌扶著楚寒站起,腳下有些發飄:“我被雲夢升丟進了惡靈池,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商容也跟著我跳下來了。”

“然後你出來了,他沒出來。”楚寒抓住洛長歌的手臂,明顯感到洛長歌身子僵了一下。

洛長歌一邊東倒西歪的往惡靈池走,一邊哈哈笑道:“怎麽可能呢,商容的影子可是從紅流血水裏練出來的,他不怕這東西的,怎麽可能出不來。”

“影子不怕,但商容是和影子融合之後跳下去的。”洛長歌快走到惡靈池口時,楚寒轉身擋在了他前面,“別往前走了。”

“好啦好啦,我不走就是了,你不要這樣子戰戰兢兢的。”洛長歌笑著笑著,眼睫毛濕了,他揉了下眼,“你別說,這惡靈池的怨氣還真辣眼睛,隔這麽遠都熏到我了。”

“洛長歌,你別這樣。”楚寒溫聲道。

“我沒怎樣啊,阿楚你不要多想嘛。”洛長歌揉著眼轉過身,慢慢朝郁子溪走去。

郁子溪茫然:“師尊,他沖我來了。”

楚寒:“乖乖站著,他不一定是沖你。”

洛長歌走到郁子溪面前,指了指昏迷的雲夢升:“能讓他醒來嗎?”

郁子溪看了楚寒一眼,然後往雲夢升體內灌了一點靈力。

雲夢升眼皮翕動,慢慢睜開眼。

洛長歌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醒了?”

雲夢升看了眼洛長歌空蕩蕩的背後,笑道:“他沒出來?”

“是啊。”洛長歌一拳沖雲夢升砸了過去,“郁子溪,松手!”

郁子溪松開手,挪步到楚寒身邊。

洛長歌這一拳,直接砸掉了雲夢升兩顆牙。雲夢升捂著嘴,依舊是笑著:“很難受吧,你搶了我的東西,這次我搶了你的,扯平了。”

“扯平個屁!”洛長歌又一拳打在雲夢升肚子上,一拳,再一拳,“為什麽掉下去的不是你!你為什麽不去死!你去死啊!”

直到被洛長歌打的爬不起來,打的吐血,打的骨頭斷裂,也只能聽見洛長歌那句不斷重覆的“你去死”,自始至終,雲夢升一句話都沒說。

最終,兩人雙雙癱在地上。

洛長歌用小臂遮著眼睛。

雲夢升艱難睜著眼睛,看著天,快破曉了。

沈默少頃後,雲夢升突然露出一個很奇怪的表情,瞳孔猛縮了下,然後……

“好耀眼的光啊,”天光乍破間,雲夢升輕笑了聲,看著洛長歌,淡淡道:“如你所願。”

“哥哥。”雲夢升緩緩閉上眼,歪身倒在地上。

楚寒皺眉:“他怎麽了?”

郁子溪盯著雲夢升看了一會兒,道:“靈識流動已經消失,他死了。”

“他怎麽就死了?”楚寒愕然。

而同時,山下傳來了宋景雲的驚呼:“師尊不好了!雲夢隱死了!他靈識自爆,自殺了!”

小變態從雲岫城回來時,順便抓了傷重未愈的雲夢隱來做人質,原本放在山下看守,哪料,他也死了,而且死法和雲夢升一模一樣,都是靈識自爆,寂滅而死。

但不管是怎麽死,雲川的這場浩劫都就此結束了,雖然結束的形式有點出乎意料,但終究是結束了,惡靈池再度幹涸,地脈中的紅流被郁子溪煉化,怨氣消散,雲川,還是那個雲川,只是有一個重要的人沒了。

破曉前夕,惡靈池邊。

洛長歌坐在小石堆上看日出,從雲川一戰結束後,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會來這兒,說是看日出,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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