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徒兒,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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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到小築,楚寒就趴在郁子溪肩上睡著了。

他做了個夢, 夢到了幾年前常州空殼疫病的一些片段……

常州鄰郊盤繞著一條小溪, 叫岷溪,水比綠竹峰的綠帶河還要清澈, 兩岸垂柳對望, 長長的柳枝條一瀉而下,探入溪中, 風一吹,蕩開圈圈漣漪, 總之, 是個風景頗佳的地方。

只是眼下常州百姓此狀,就算風景再佳,楚寒也無心欣賞。

他坐在岸邊的一塊圓滑石頭上,把貼身裏衣放溪裏擺了擺,抄起搗衣杵又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

他們來常州已經近十天了, 這十天裏, 他們看著常州百姓一個個化骨成皮, 卻束手無策。那般心情, 著實煎熬。

但楚寒就想不明白,無論是什麽病癥,總該有個源頭,可柳喻之翻遍古籍禁|書, 也全然沒找到任何線索。

這個病, 就像是橫空出世的一樣。

楚寒抓了點皂角, 繼續心不在焉的敲打。

“四處尋你無果,未曾想你竟在此處。”一道溫潤平和的聲音從楚寒身後傳來。

楚寒認識的人裏,能用這種語調,這種語氣說話的人就只有一個——他們雲川的第一老好人,掌門雲夢升。

一別臉,果不其然。

雲夢升身穿白色長衫,外面套著一件藕色外袍,渾身不著配飾,就連頭發也只是用一根藕色發帶隨意束在後腦。

說實話,世人常說楚寒仙氣重,但楚寒覺得這個雲夢升可比他自己仙多了,而且是那種普度眾生的溫柔仙人。

雲夢升生的很秀雅,眉眼輪廓屬柔和那一掛,目似春水,笑如春風,直接暖入人心。

穿過來那麽些年,他從沒見雲夢升發過脾氣,一次都沒。

從沒見過脾氣這麽好的人。

不過,雲夢升的性子軟的有點過分了,旁人同他說什麽,他都是笑臉相向,並非表面敷衍內心盤算著小九九的那種笑,而是真笑,就跟個看透一切的和藹老者一樣。

不過他卻實不小了。楚寒雖不知他實際年歲,但既然他曾親歷過雲川移山填海鎮壓惡靈之事,必定不下兩百歲。

但人善被人欺這種事並不會因為他已經兩百歲高齡就對他網開一面,縱然他是雲川掌門,縱然他是善惡峰峰主,也不會。

其實,楚寒有時候挺為雲夢升鳴不平的。

雲夢升這個掌門頭銜並非白掛。這些年,雲川不管出什麽事,都是他來攬,修真界不管出什麽事,他也都是身先士卒,但是啊,熱情很高,精神也可嘉,只是美中不足的是,他能力不太行。

別看他活了兩百歲,還經歷過許多裏程碑級別的大事,他的修行,是真的不太行。若是給雲川眾人的實力排個名次,楚寒倒數第二,後面墊底那個倒數第一就是雲夢升。

也正因為他實力太弱,很多事情都是有心無力,好些時候都是事到一半,跑回雲川求援,踏雪殞道之前,踏雪就是他的一號援兵,踏雪殞道之後,就成了姜絕。

當然,最後的功勞也就落在了踏雪和姜絕身上。

有時候就是這樣,當一件事情蓋棺,比起過程,大家更傾向於關註這件事的結果。

雲夢升勞心費力老牛耕地一樣盤算怎麽引出邪祟,怎麽疏散百姓,怎麽護大家周全,林林總總算起來,並不比姜絕和踏雪輕松,但多年後再提那些事,卻都是踏雪君如何如何英勇,縱橫峰峰主如何如何卓絕,並沒人還記得還有個叫雲夢升的跑前跑後,差點累成狗,還數次在與邪祟交戰之時險些送命。畢竟他去求援就意味著他自己打不過,但怎麽才能知道自己能不能打過呢?當然是親自上去跟邪祟打一架,自己敗了,傷了,才知道自己打不過咯。

雲夢升一直以肅清修真界為己任,他也一直這麽做著,但世道對他確實吝嗇了。

“這兩日太忙,換下的衣裳還沒來得及洗,眼下恰好有空,就端過來洗了。”楚寒淡淡道,“掌門找我有事?”

“並非,不過是疫病之事太擾我心,一時又無頭緒,便想來找你閑聊幾句。”雲夢升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指了指他手裏被敲的皺巴巴的衣裳,“浣衣之事你貌似不太熟,可要幫忙?”

“不太熟並非完全不會,不勞煩,且這些都是貼身衣物,我不太習慣給旁人洗。”楚寒拒絕之後,接著雲夢升上一句說了下去,“大家都知道,我的話素日不多,聊起天也沒什麽趣味,掌門為何選我為閑聊對象?”

雲夢升溫潤一笑:“實不相瞞,我也知同你聊天無趣,但他們都有事忙。”

“所以只好找我了。”楚寒把剛洗的那件衣裳擰幹,扔到一旁的空木盆裏,目光一錯,一條漂亮的小金魚從小溪裏游了過去,虎頭虎腦,甚是可愛。

楚寒伸手在水裏劃拉了兩下,小金魚驚慌失措之下,一頭撞上了一塊水底卵石,楚寒忍不住笑了下,幾日的疲憊頓消一半。他隨口挑起一個話頭,道:“掌門可還記得咱們剛來常州那日,碰上的那個小男童嗎?”

雲夢升莞爾:“自然記得。你還同他說了好幾句話呢。”

楚寒把那條小金魚趕走:“他求我一定要救救他的阿爹阿娘,還給了我一把糖,當是報酬。那小臉兒啊,真讓人心疼。”

雲夢升看向他,挑眉:“原來你們當時是在說這些,我還以為你們是舊相識。不過……”

“年紀還那麽小,便要遭受這等恐怖之事,確實讓人心疼。”雲夢升嘆了口氣,岔開了這個話題,“你帶來的那個少年呢?打早上便沒見他。”

楚寒從雲川來常州的路上,碰上了一個戴面具的小孩兒,一身黑衣,皮膚很白,但手上脖子裏斑駁著許多陳年舊疤,楚寒半道給了他一顆糖,他便自己跟來了。

只是他什麽都說,就是不說自己的名字,也什麽都幹,卻就是不摘面具。

所以在一起相處了十來天,楚寒也不知他姓甚名誰,樣貌是美是醜。

“我昨日想到了一個扼制這些百姓化骨的辦法,他正在幫我準備。”楚寒搗衣搗的手酸,甩了甩手腕上的水,從懷裏掏出一小包瓜子,隨手就嗑了起來。

雲夢升一驚:“你想到了扼制百姓化骨的方法?”

楚寒一邊嗑一邊道:“昨晚剛想到的,還不知是否有效。”

雲夢升:“什麽方法?”

楚寒:“其實很簡單,這些百姓不是沒骨架了嘛,那就做一具放進他們的身體裏就行了。”

雲夢升沒聽懂:“此話何意?”

楚寒:“就是把符咒修剪成骨架狀,然後註入靈力,放進這些人的身體裏,代替原來化掉的骨架。若是成功,雖然他們還是不能吃喝,但好歹行動是正常的。”

聽見這個消息,雲夢升自然愉悅:“如此甚好!”

“只是不知可行否。”楚寒吃完那一小包瓜子,繼續一邊洗衣,一邊與雲夢升閑聊。

兩人聊天,話題跳的很快,一會兒從天上聊到地上,一會兒又從地上聊回天上,等聊的差不多了,楚寒的衣裳也洗好了。

這幾日,他們都暫住在常州的一家空的廢舊客棧裏,房間要自己打掃,吃喝也得自己弄。

楚寒端著盆回去,正在客棧後院裏晾的時候,聽見廚房有動靜,進去一看,是那個面具少年正在下面。

“楚仙師回來了!”少年欣喜道,好像很期待似得。

楚寒倚著門框:“你還會下面?”貌似還很好吃的樣子。

少年拿著勺子羞澀低頭:“會一點點,就是不知合不合楚仙師的口味。”

楚寒往鍋裏瞟了眼,淡淡道:“很清淡。”

少年歪頭:“楚仙師喜歡吃清淡的嗎?”

楚寒點頭,順口就道:“不僅喜歡清淡,還喜歡不辣的。”

少年又道:“那楚仙師還喜歡什麽口味嗎?”

“甜的。”楚寒想都沒想,便道,“不過面的話就不需要甜的了,吃起來會很怪。”

少年頓了頓,爾後很認真的哦了聲。

楚寒來的時候,這一大鍋面已經煮了一會兒了,此刻火候已夠,少年滅了火,先盛了兩碗,剩下的悶在了鍋裏,留給洛長歌他們吃。

楚寒坐在飯桌邊,從竹筒裏抽出兩雙筷子,遞給少年一雙:“我托你剪的東西剪的如何了?”

少年笑嘻嘻接過筷子:“已經剪好了,楚仙師先吃面,吃完我再拿給您看。”

楚寒嗯了聲,然後從懷裏掏出兩顆糖送到少年面前:“吶,獎勵你的。”

少年美滋滋接過,小心翼翼的貼胸口放好,寶貝至極。

這小模樣看的楚寒不禁一笑,兩顆糖而已,至於嘛。

吃完面,楚寒便上樓了,靠窗的桌子上放著兩張符紙剪成的骨架,他拎起看了兩眼,心中暗讚,這小東西的手藝還真好,竟剪的如此精致。

他正準備往其中一只小骨架裏註靈力,便聽到隔壁傳來叮叮當當的翻找聲。

小東西這是在找什麽呢?楚寒放下小骨架,出門拐到小東西房門口,叩了叩:“你是什麽東西找不到了嗎?”

聞言,少年連忙驚慌道:“我昨天換下來的裏衣找不到了,對、對不起,打擾到您了。”

打擾談不上,但……楚寒靠在門邊,淡淡道:“不用找了,我早上出去洗衣的時候,順便把你的也拿去洗了,現在已經晾到後院了,你方才從廚房出來沒看見嗎?”

楚仙師好不容易樂於助人一次,不曾想,還把人嚇著了,果然,做好事之前還是留個名,打聲招呼比較好,免得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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