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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離間之計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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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當下微微一笑:“這離‘春意閣’並不太遠,我便步行好了,大夥稍等片刻,我去去便回。”說完身子微晃幾晃,朝著“春意閣”方向奔了下去。

約至兩個時辰,柳依依見王佛急步趕了回來,急忙問道:“怎麽,他們二人現在不走嗎?”

“是。”王佛略一點頭,目視著柳依依道,“他們本來幾天前就打算走的,無奈七公主苦苦挽留,說要與他們賞過了雪景才肯放他們離去。”

柳依依道:“唉!那要捱到什麽時候?”

“易兄說,再過六、七天吧!看這天也快下雪了。”王佛一邊說一邊上了馬車,“另外他說,先讓我們在保定府一家名為‘祥瑞客棧’的地方候著他們,七日之後,無論七公主是否應允,他們都會趕往保定與我們會合。”

柳依依忽然有些擔心的道:“但願如此吧!不知什麽原因,想到七公主時,我總覺得好像……好像有什麽事兒要發生……”

王佛笑著看了她一眼,柔聲道:“你放心,易兄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什麽事的。再說,憑他的身手,誰又能奈何得了他?”

說話之間,雷音狠狠抽了一鞭,四輛馬車向左一折,繼續向前行去。

※※※

王佛等人走後不久,總管左思右想,深覺此事非小,須當報與三王爺得知。當下不敢怠慢,急匆匆來見三王爺。

聽了總管稟告,三王爺接過玉如意,一時半晌無言。他將玉如意重新揣起,怔怔的問:“你說,本王是不是……錯怪他了?”

“小人……小人不敢說……”總管深恐一言不慎,再惹得三王爺生氣,是以稍一猶豫,欲言又止。

“說吧!縱然你說的不對,本王也絕計不與你計較。”三王爺瞧出了總管的心事,為打消他的顧慮,臉上有意笑了一笑,“你是不是覺得,本王屈枉了王佛?”

總管低下頭道:“是。”

“原來你也這樣認為,看來,本王真是錯怪了他。”三王爺跟著在總管手裏接過單子,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臉上流露出一絲悵然若失的神情。因為直到現在,連他自己也好像覺得是錯怪了王佛。他極力理了理思緒,回顧著那天所發生過的一切,由孔四入府、跪拜、出手直至斃命,都說明這是經幕後主使之人精心設計的一個“局”。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通過與王佛這麽長時間的接觸,他也一直認定王佛是個光明磊落的人。依王佛的性情,王佛仿佛不會、不肯、也不屑使用這種極其卑劣的伎倆。

尤其當他看到單子上的東西時,他更堅定王佛是個視功名如糞土、視利祿如無物的君子。

是君子,也自然做不出這等下三濫的手段。

總管見他臉上的表情不住變化,手指不停收縮,想說的話剛到嘴邊便又咽了下去。他不知道方才所說的“是”字到底是對,還是錯?三王爺將單子輕輕一折,放在了桌子上,臉上又是一笑,說道:“怎麽,你以為本王生氣了不成?沒事,本王只不過是在生自己的氣罷了。好,還有什麽話,你盡管接著講來,本王有言在先,你無論說些什麽,我都不會怪罪你的。”

總管輕輕吸了一鼻子,伸手摸著下頜道:“王爺,小人……小人認為你的確是錯怪了王少俠。因為……通過王少俠來府上的這段日子,小人發現他人品端正,宅心仁厚,決非那種笑裏藏刀的陰險狡詐之輩。另外,就拿那天所發生的事兒來說,若說王少俠是幕後主使之人,小人至死也不會相信。”

三王爺微微一笑,並未開口,只將右手一擡,暗示他繼續講下去。

總管咽了一口唾液,低著頭又道:“一、王少俠生性淡泊,不慕名利,做官他便不肯,又怎會心生野心,有問鼎我大明江山社稷之心?二、他與王爺結做金蘭,看得出他也是一片至誠。你們既為結義兄弟,他為何要令人行刺王爺?三、孔四出手之時,王少俠不顧個人安危,反而將王爺擋在身前,迫退孔四。王爺請想,王少俠若真的想殺你,又何必多此一舉,阻攔孔四?四、王爺也已經看過,孔四等人死時,分明是遭兇手暗器所致,王少俠用的乃是長劍,顯然非他所為,乃是有人蓄意要陷害於他。”

三王爺連連點了點頭,笑著道:“你說的不錯,但不知這兇手和幕後主使之人如此煞費苦心,安的是何居心?”

“很簡單——離間之計。”總管想也不想,便即脫口而出,“如果小人猜的沒錯,兇手和幕後主使之人定是另有圖謀,很有可能——他們要做的事會牽涉到王少俠身上。他們怕到時一旦與王少俠鬧翻了臉,王爺會相著王少俠,插手此事。”

三王爺略一琢磨,覺得他的話並非危言聳聽,當即心頭一驚,身子禁不住震了一震,急聲道:“你再說說,他們會有什麽圖謀?”

總管搖了搖頭,輕聲嘆道:“這個小人也想不出來,只有等到查出真正的兇手和幕後主使者之後,所有的疑團才能夠水落石出。”

“兇手……暗器……梅花針……”三王爺苦苦思索了一陣兒,臉上的焦慮之色更重了一層,“本王再問你,以你分析,這兇手……會是何人?你可以猜一下,說的不對也不妨。”

“這個麽……小人也不敢妄加評斷。”總管緊緊皺著眉頭,低下頭在屋內踱了幾步,跟著一擡頭,方自緩緩的道,“聽王爺剛才提到‘暗器’二字,小人倒想起了一個人,因為王爺也曾說過,當今武林之中,此人的暗器獨步天下,無人匹敵。”

三王爺頜首道:“你說的可是‘暗器王’唐宇?”

總管答道:“正是此人,除了他,還有誰能有如此身手,銀針出手,便連斃數條性命?”

三王爺扶著椅子慢慢站起身子,右手中指不時的在眉心處輕輕揉著,猛可裏手指一縮,指著總管道:“好,你現在就與副總管拿著腰牌,一個趕奔吏部,一個前往大理寺,替本王查清禁兩件事。”

總管問道:“不知王爺讓小人查的是什麽事,還請王爺明示。”

三王爺瞇著眼道:“一、你到吏部查閱一下,看看自風遺仙死後,如今新任的南七北六十三省‘六扇門’總捕頭是誰?二、你讓副總管到大理寺,瞧瞧墨中白臨死之死,身上可有什麽明顯的傷痕?”

“好,小人這就去查。”

“等一下。”總管剛要離去,三王爺跟著將手一擺,又想到了一件事,“另外——你再給本王在府中挑出幾名精明強幹的家丁,備上一份厚禮,令他們火速趕往資福寺。無論如何,也要將寺內主持法光請至府上,便說本王素慕他禪法高深,近日閑來無事,想讓他與本王講些經文。”說到這裏,他又不由自主,微微嘆了一口氣,“對了,我義弟在臨走之前,你可與他取些銀兩做為盤纏?”

總管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道:“小人本想與他取些銀兩,可王少俠走的匆忙,未等小人取時,他便已出府。再說……再說依王少俠的性子,不怕王爺您不愛聽,小人即便與他取了銀子,他也未必肯受……”

三王爺手掩胸口,伸出右手略自一揮,仰面嘆道:“好了,本王知道了,你去吧!記住,早去早回……”

“王爺保重,小人這就去辦。”總管躬身退至門口,雙手一揖,遂轉身離去。

聽著總管的腳步聲漸寂無息,三王爺忽然生出一種有生俱來的空虛,就像眼前的這一間房屋,有著一種空空落落的寂廖。

對一個高處不勝寒的人來說,寂寞雖不是病,但有時會比任何疾病都要難捱。

而此時的三王爺,便是這種感覺。

——一顆心蕩然無存、無處不寂寞的感覺。

※※※

一直等了兩個時辰,三王爺正自焦灼,忽見總管推門而入,他忙急步迎上,急促的問道:“怎樣,本王交待的事情,可曾有些眉目?”

“王爺莫急,小人這就告知王爺。”總管拭了一把頭上的汗,略微喘了一口氣,找了一張椅子坐下道,“據小人趕往吏部打探,現任的‘總扇門’總捕頭正是那個‘暗器王’唐宇,他和賀頂紅一樣,都是自墨、風二人死後一並提拔上去的。”

“墨中白呢,他死時可有什麽明顯的傷疤?”

“據大理寺的官員向副總管透露,墨中白臨死之時,最為明顯的傷痕只有一處,便是臉上有一處深綠色的手掌印記,深及半寸之許。”

三王爺眼睛一亮,奇道:“哦?一處深綠色的掌印,莫非便是這一記掌印,便要墨中白的性命?”

總管道:“小人認為,很有可能。另據忤作驗證,這處手掌印記明顯餵有劇毒,不像是一般的手掌印上去的,而像是一種極為特別的暗器。”

“墨中白果然是死於暗器。”三王爺伸出右手緊緊一握,手指格格聲響,額頭的皺紋如遇風暴般的動了一動,“如此說來,這倒是一件怪事。本王聽說,風遺仙擅長劍法,並不是暗器,他幾時練就了這等暗器?莫非……殺害墨中白的兇手另有其人,他也是遭人誣陷不成?”

“小人也正是這種看法。”等三王爺把話說完,總管接著補充道,“為了進一步打探清楚,副總管又找到一名當日審訊風遺仙的掌刑差役,差役說,當天審訊並未問出結果。饒是用了大刑,風遺仙硬是死活不招,口口聲聲說是受人誣陷,他與法光並無半點聯系。押至監牢,卻不知什麽原因,他竟在牢中畏罪自殺?”

“主審官員他可問了?”

“不曾。”總管道,“副總管說,風遺仙在牢中死後兩天,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那主審居然抱病而亡。”

“竟有這等怪事,說來真是聞所未聞。”三王爺緊緊擰著眉頭,陷了入深深的思慮之中。過了良久,他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接著又問,“資福寺的情況如何,法光可曾請來?”

總管搓了搓手,看著手掌道:“說來此事更是蹊蹺,當家丁趕到資福寺時,寺中竟然了無一人。據當地官府聲稱,寺內的一幹僧眾,不知何故,竟在一夜之間給人盡數燒死。法光雖不其內,卻也不知所蹤。”

“如此說來,殺害墨中白的兇手便真的是另有其人了。”

“王爺說的極是,因為這些和尚都是在風遺仙死後被人燒死的,風遺仙若是真兇,真兇即死,又有誰會多此一舉,替一個死人‘殺人滅口’?所以小人肯定,墨中白和風遺仙二人的死,背後定然另有真兇。而且……而且很有可能,這一真兇便是那天命令孔四等人行刺王爺的幕後主使——”

“嗯!你的看法與本王所見略同,嘿嘿,本王倒要瞧瞧,這一真兇是何許之人?”三王爺突然咬著牙一聲冷笑,當即向總管吩咐道,“好!你馬上在府中挑出幾名身手不錯的武師,替本王暗中監視兩個人。記住,切莫打草驚蛇,要挑幾名輕功不錯的。”

“小人知道。”總管低聲問道,“小人如果沒猜錯的話,王爺所有監視的這兩個人,可是賀頂紅和唐宇?”

“正是此二人,你須多加囑咐那幾名武師,賀、唐二人皆非等閑之輩,只須監視,切不可與他們交手。一有消息,立即向本王稟報。”

“小人遵命!小人這就下去安排。”

“好,你去安排吧!”三王爺擺了擺手,令他退了出去。

眼見得天色漸晚,三王爺令人將燈掌上,一瞥之間,他看到墻上掛著一柄松紋古劍,當即伸手摘過,右手拇指一按繃簧,長劍錚的出鞘,一道寒光在他臉上一掠而過。

看到了劍,他忍不住又想起了王佛。

因為在他心中,劍即王佛,王佛即劍。

一個有血性、真性情的人;一柄永不褪色、鋒芒不改其銳的劍。

劍光閃動,他想到的是王佛的眼神。

便如同這眼前的劍光,折射出一種“天下英雄誰敵手”的孤傲,同時也透出一種憂郁的傲和悲天憫人般的傲。

更形同一朵雪中的梅。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但是劍終歸是劍,不是人,一柄再怎麽充滿靈性的劍,也終歸是劍。

劍始終是冷的。

——而王佛的心卻是熱的。

思及與王佛相處時的種種情形,三王爺的臉上輕綻出一絲春風般的暖意來,望著窗外的夜色,他獨自喃喃說道:“義弟,如果你我還能相遇,我還做你的義兄,但願如此……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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