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六零章 擦槍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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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神醫向來不愛熱鬧,更不愛跟人接觸。

每次吃飯都是單獨在房裏的,除非是什麽特定的日子才出來露個臉。

衛陵自打認了白季辰之後,不僅讓出了東廂房,甚至連吃飯的時候,都不再能看見他。

所以今天的晚飯就顯的格外冷清。

顧思田坐在中間,一左一右是孟錦浩和柳枝兒。

桌上也是簡簡單單四菜一湯,一人面前兩個瓷花小碗,一個盛飯,一個盛湯。

柳枝兒倒沒什麽,畢竟今天早晨發生的事情是她一時有口無心,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但正所謂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孟錦浩因為這件事情整整憋悶了一下午。

“錦浩,這是你枝兒妹妹,現在幫我打理鋪子上的事情,以後你要多多照顧她才是。”

原本就看她不順眼,一聽她還插手鋪子的事情,心裏越發覺的不平衡。

“哼,就她?字認全了嗎?”

柳枝兒原本不想跟他計較今天孟錦浩把她當丫鬟使的事,畢竟不知者無罪,她自己也沒無理取鬧到那種份上,更何況這是顧思田的親弟弟。

但孟錦浩這話陰陽怪氣嗆人的很,柳枝兒聽著心口泛堵。

可她看了看顧思田後,忍了忍,將這口氣和著熱湯咽了下去,什麽都沒說。

顧思田端著飯碗第一反應就是看向柳枝兒,然後又睨了弟弟一眼。

“怎麽說話呢?這是你妹妹。”

“妹妹?她姓孟嗎?”

孟錦浩那理直氣壯的樣子,讓顧思田的臉微微下沈。

她沒想到孟錦浩會容不下柳枝兒,這讓她有些尷尬,尤其柳枝兒就坐她旁邊。

這丫頭敏感,她怕這楞頭青哪句話說不對再給人傷了。

顧思田心頭窩火,但也沒惱。

不能惱。惱了就更讓柳枝兒下不來臺了。

不動聲色的扒拉了一口飯道:“我姓孟嗎?”

“……”

孟錦浩沒想到姐姐會向著那丫頭說話,一時賭氣狠狠瞪了柳枝兒一眼。

柳枝兒低頭吃飯,盡量不聽。不看,不說,她不想給顧思田惹麻煩。

“姐姐的意思是不認我這個姓孟的弟弟了嗎?”

虎著臉放下碗筷看著顧思田。

得,那個沒傷到,把這個傷到了。

左瞅瞅妹妹,雖然是在悶頭吃飯。但拿筷子的手因為聽了孟錦浩的最後一句話而微微發抖。看都不敢看顧思田。

她這是害怕,怕顧思田會為了孟錦浩而不要她。

右瞅瞅弟弟,倔強又略顯委屈的眼睛怔怔看著她。看樣子是非要讓她給個決定才行。

都是沒爹沒娘家破人亡的孤苦孩子,這心頭又有哪個不是脆弱的,唯恐失了身邊唯一的至親。

顧思田她心頭犯難,腦瓜瓤突突的疼。

不明白這倆人沒見過面怎麽就不對盤了?按道理說不應該啊。

顧思田輕輕放下碗筷直視著孟錦浩的眼睛。

“錦浩,姓氏重要嗎?爹也姓顧,但他在出賣我的時候,有想過我是她的女兒嗎?”

這一句話仿佛利劍一般直戳要害。孟錦浩沈默了。

“枝兒雖然不姓顧,但她爹娘為了救我不惜犧牲自己。你知不知道,枝兒他娘九月懷胎,眼看著就要生產了,那是枝兒的親弟弟,你知道嗎?”

柳枝兒的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但她緊咬著牙不出聲。

她沒想到自己有口無心的一句話會得罪孟錦浩。導致如今他們親姐弟在這裏惡言相向,她覺的自己簡直就是個罪人。

柳枝兒忽然一下有些擺不清自己的立場了。她是誰?連窪村裏的小丫頭,本該到了年紀乖乖的找個老實人嫁人生子,為妻為母。

可她遇到了顧思田,從沒有將爹娘的死歸咎到顧思田的身上,但顧思田卻給了自己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從一個下等人一躍成了半個主子,如今還能學著經營鋪子,顧思田更是恨不得親囊享受。

顧思田拿她當親妹妹,所以自己再無所顧忌也不會怎麽樣。

可在別人眼裏呢?是不是都像孟錦浩一樣,覺的自己——小人得志,狗仗人勢?

她敢跟任何人據理力爭,唯獨對顧思田言聽計從。

不想失去這唯一的一個親人,可這些在別人眼裏又是什麽樣——趨炎附勢,奴顏媚骨?

柳枝兒不敢再往下想了,越想越不堪,越想越害怕。

孟錦浩也是心中一凜,他沒想到柳枝兒有著這樣的身世,如此說來,柳家對顧家是有大恩的。

看著弟弟低下頭不說話,顧思田知道有這麽一句話就差不多了。

對於孟錦浩這個弟弟,她還是拿的住七寸的。

雖然莽撞,但是心底不壞,而且欠不得別人,尤其是人情。

顧思田沖他笑笑,然後轉過身撫了撫柳枝兒的肩膀,見柳枝兒埋著臉,但依舊窺到了她那略顯蒼白的臉色,顧思田知道這丫頭又胡思亂想了。

“枝兒,錦浩以後就是你哥哥了,不管誰欺負你,你就告訴他。如果他敢欺負你,你就告訴姐,好嗎?”

柳枝兒不敢擡頭,只是悶著頭點了點,然後喏喏的叫了聲:“哥。”

因為她一直施行鴕鳥策略,根本不知道孟錦浩和顧思田之間的氣氛變化,所以她自認為孟錦浩是決計不會應她的。

“恩。”

處在變聲期的聲音,啞啞的又帶著些靦腆。

柳枝兒忙不疊擡頭,正撞上孟錦浩那雙黑黝黝幹凈的眼睛,臉上訕訕的顯然是不好意思了。

“方才的事是我的不對,枝兒妹妹莫怪,哥在這裏給你陪不是了。”

柳枝兒還沒反應過來呢,孟錦浩就利落的道了歉,認錯態度好極了。

顧思田沖弟弟滿意的笑笑,孟錦浩跟顧思田對視一眼之後。摳了摳臉嘿嘿的樂了。

“姐……”

仿佛求助一般看向顧思田,她不知道這姐弟倆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顧思田高興的揉了揉柳枝兒的腦袋:“錦浩性子直,是個渾人。別跟他一般見識。”

一句話解了柳枝兒心口的結,紅著臉沖孟錦浩笑了笑,然後埋頭吃飯繼續裝鴕鳥,好像一瞬間變回了那個連窪村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

顧思田很欣慰,生了如此多的變故,但孟錦浩的本性未改。這確實是件好事。

重新端起碗。給柳枝兒夾了一筷子菜,又給孟錦浩夾了一筷子。

“過幾日你姐夫便回來了,等他回來再幫你運作運作。應該就可以出門了,也不必天天悶在這院子裏。”

顧思田心情很好的說著孟錦浩的事情,誰知道耳邊“嘭”的一聲,讓顧思田和柳枝兒猛的擡起頭來。

只見孟錦浩原本笑容滿面的,此刻陰沈這一張臉看著顧思田,目光甚至帶著些怨毒。

怎麽了這是?又吃錯什麽藥了?

柳枝兒有些擔心,還以為剛才的事沒過去呢。

但顧思田卻是完全茫然的。都不知道孟錦浩這股子邪火打哪來的。

“姐夫?我姐夫死了,哪來的姐夫。”

這句話孟錦浩簡直是咬著牙說的。

“就憑咱孟家欠周家的情,你就應該為我姐夫守節終身。如今我姐夫屍骨未寒,你連三年的孝期都未守到便跟了別人。我都未同你理論這件事情,你倒先口口聲聲讓我喚他姐夫?你別忘了,你倆連親都沒成呢。你這是……這是……”

“不知廉恥。不守婦道,水性楊花還是傷風敗俗?”

一旁的柳枝兒目瞪口呆的望著孟錦浩。原本還羞澀靦腆的小姑娘,因為他的幾句話,一下子眼神淩厲了起來。

像一只護食的貓,虎視眈眈的註視著覬覦自己食物的惡人。

顧思田也擱下碗筷,神情嚴肅的看著孟錦浩。

她想到了任何人來戳她的脊梁骨,但惟獨沒想到這個人會是自己的弟弟。

剛剛還親熱的叫她姐,一轉眼就“你”“你”的叫上了,簡直翻臉比翻書還快。

孟錦浩被堵的啞口無言,因為顧思田說對了,他就是那麽想的。

“三綱五常,程朱理學姐你都忘了嗎?不管你姓什麽,你流的都是孟家的血,孟家的子孫守信守義,這都是祖祖輩輩教的,你不守了嗎?”

孟錦浩沒想到顧思田面對他的指責會這麽坦然,心中徒生一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來。

果真是被這些程朱理學三綱五常教傻了的,認為女子就必須恪守綱常。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從始至終誰又能從她一回?捆綁女人一生的可笑規矩。

“孟家子孫守信守義?父兄為一己私欲禍連全家,他們守信了嗎?犯上作亂,違逆倫常,他們遵義了嗎?你跟我說守信義,難倒守信義的結果就是家破人亡禍連他人嗎?”

顧思田的情緒有些激動,孟錦浩也是不甘示弱,兩個人劍拔弩張的對著,空氣中都彌漫著硝煙味道。

“父兄為一己私欲那是他們背信棄義,但你我作為孟家後人,就定不能步他們的後塵。如今你如此作踐自己,你又讓我這個做弟弟的如何自處?”

孟錦浩氣哼哼的瞪著顧思田,完全不覺自己錯了。

他們姐弟已經欠周瑜文兩條命了,這份情是需要一輩子來還的。

原本顧思田不提,他也就當不知道了。

可他沒想到顧思田會如此大大咧咧的就將白季辰這麽擺上了臺面,這就是明著打孟家的臉,打周家的臉,讓他姐夫九泉之下無法瞑目。(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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