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二二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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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謂的監獄,比顧思田預想的要好很多。

不是那種陰冷潮濕,老鼠橫行的地牢,也不是那種腐臭破敗的籠子。

其實像束陽這種小地方也沒有什麽像樣的監獄。

說是監獄,其實就是一間房子內用木柵欄隔開的兩個監房,中間留了一個過人的通道。

雖然已入三月,但春風中依舊帶著涼意,若沒有這一瓦遮頭,呆久了還是會冷。

屋子裏很幹燥,又遮風,除了沒有任何家具,只有一堆幹草之外。

說實話,條件不是很差。

白叔辰加派了人手,將這間簡易牢房守的嚴嚴實實的。

裏面地方不大,除了監房外,過道裏兩個人就已經轉不開身了,所以也都沒人願意進來跟他們倆大眼瞪小眼的。

此刻這所謂的監獄裏很安靜,顧思田和孟錦浩一人一間,算是包了場。

隔著兩條柵欄,孟錦浩盤坐在柵欄後面,一只手抓著木頭欄桿絮絮叨叨的訴苦。

孟家是怎麽沒的,他是怎麽眼睜睜看著全家被斬首的,這陣子他是怎麽熬過來的。

吃了什麽苦,受了什麽罪,遭了什麽白眼蔑視。

總算找到了發洩的渠道,孟錦浩一股腦的全都倒了出來。

那話語中滿滿的都是委屈。

顧思田則離他比較遠,坐在了最裏面靠墻的地方。

那裏有一團幹草。坐在這裏不至於受涼。

肚子太大了,她不能像孟錦浩那樣盤腿坐著,只能斜斜的倚在墻邊。盡量不窩著肚子。

孟錦浩一個勁兒的訴苦,顧思田就那麽安安靜靜的聽著。

等他終於發洩完了,顧思田才幽幽的問了一句。

“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這一句就把孟錦浩問住了。

顧思田看著他盤坐在那裏垂著頭,雖然看不到表情,但那吭哧癟度的樣子已經太明顯了。

孟錦浩摳著指甲,悶頭不再說話。

這習慣是跟孟錦萱學的,就連顧思田都是穿越之後才有了摳指甲的毛病。

這是心情焦躁不安時出於本能做的小動作。顧思田自然也是知道的。

看著他的樣子,顧思田心中了然。

雖然不知道內情。但大致方向還是有了。

“是你出賣你姐夫,對嗎?”

周瑜文向來行事小心,更不會閑著沒事兒去密謀造反,連衛陵都知道這是欲加之罪。更何況是她。

周瑜文是被孟家牽連的,如今孟錦浩活的好好的,定然是用周瑜文的命換來的。

“不,不是我,姐,真不是我。”

聽了顧思田的話,孟錦浩急忙解釋。

“那你告訴我,孟家滿門抄斬,你怎麽會活著。”

顧思田的語氣聽不出來情緒。孟錦浩也不知他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但一見面先不問問他過的好不好,而是問他怎麽會活著,難道他就該死嗎?

孟錦浩心中不舒服。眉頭皺了一下。

“姐,我活著不好嗎?難道你不希望我活著嗎?”

孟錦浩話語中透著失望,雙手去抓欄桿,使勁往前探著身子,想去看清顧思田的表情。

“姐……”

“錦浩,你能活著姐很高興。正因為如此,姐才要知道你是怎麽活下來的。這樣姐才能想辦法讓你躲過這一劫。”

顧思田說的是實話,孟錦浩能活著是件好事。

先不說她想不想知道真相,單說孟錦浩,雖然這個弟弟在家裏驕縱慣了,但終歸心地不壞,能活著比什麽都強。

孟錦浩心眼兒直,只要是顧思田說的,他就信。

有些愧疚的低下頭,吭哧了半天才開了口。

“姐……對不起,是……是爹他……”

孟錦浩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心中糾結成了一團。

顧思田站起身,將幹草堆抱起來走到孟錦浩面前,在離他最近的地方鋪下草堆坐了下去。

“錦浩,告訴姐姐,是不是爹為了保護你出賣了周瑜文。”

孟錦浩沈默了一瞬,最終艱難的點了點頭。

顧思田看著弟弟的動作,一口氣沈了下去,心下一片冰涼。

孟錦浩沒看到顧思田的表情,就是悶頭在那裏緩緩的說著。

“咱燕國有一條法令,凡未滿十四周歲者,可不入滅族之刑。但我已經十六了,所以最後那幾天爹一直在跑關系。”

“後來有人給爹出了個主意,說如果能拿出周瑜文的罪證,便可以在入罪時更改我的年齡。”

顧思田聽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心也跟的越收越緊。

“其實……其實姐夫是被冤枉的這我知道,爹也拿不出什麽像樣的罪證,到最後爹一狠心就把跟你來往的書信和錢財明細都交了上去,連帶交上去的還有置辦兵器,擴充軍隊的花銷清單,爹說……爹說他對不起你跟姐夫。”

孟錦浩的腦袋都快縮到脖腔裏去了,方才是沒註意,如今是根本不該去看顧思田的臉色。

顧思田是外嫁出去的,就算牽連也罪不至死,又有周瑜文護著,頂多罰些錢,再軟禁一陣子也就沒事了。

可他爹護子心切,大兒子保不住,死也要保住小兒子,所以就將孟錦萱給賣了。

“娘向來最疼你,所以知道這件事以後就去找了姐夫,再往後我就不知道了。”

顧思田心口泛疼,忽然想到了廖神醫的那句話。

“你有爹娘為你求情保命,我兒呢?我兒就是石頭裏蹦出來的嗎?他能活的,他能活啊!”

忽然有一種想見他的沖動。不管是周瑜文還是白季辰,讓她看一眼,只一眼就好。

只要能看到他好好的站在自己眼前。能交代上一句話就好。

嫁給周瑜文的時候,她沒什麽想法。

因為她的觀念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見不得三妻四妾,不屑於爭寵吃醋。

和離是她起初唯一的念頭。

愛沒愛上周瑜文這件事情,她從未考慮過。

只是周瑜文對她好,她念著。後來甚至都快忘了和離這件事了。

如今想想,正如衛陵當初所說的。

周瑜文是個男人,他有他的責任和義務。是男人就不能做出得魚忘笙翻臉無情的事情。

這個年代女人是什麽?是依附在男人身上的肋骨。

失了護著自己的男人,就連顧思田都覺的舉步維艱。更何況是這些個柔弱女子。

為了她,將一眾女眷掃地出門,那不是癡心,而是沒擔當。

但周瑜文卻在最後一刻只為她做了鋪墊。明知道自己是被孟家陷害,明知道她娘來求情完全是一種自私自利的行為。

所有人都為了自己的利益拋棄了他,而在知道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卻將最後的力氣用在了她的身上。

周瑜文愛她,毋庸置疑的愛她,而自己則三番五次的質疑曲解,甚至玷汙了這份愛。

此刻她很想知道,在他知道自己懷的是他的孩子的時候,那人到底是個什麽心情?

這男人上輩子就沒有子嗣。等孩子生下來,他能照顧好嗎?

不過……照顧好照顧不好她如今都說了不算了,如果臨死前能再見他一次。那有多好。

顧思田忽然有些後怕,如果周瑜文沒有重生,如果周瑜文就這麽消失了。

她今日再知道這些的話,會是個什麽樣子?心中沒有了這堵墻,再被這個消息重拳相擊時又會是一種怎樣的痛。

顧思田的嘴唇有些微微顫抖,說不清楚的情緒激烈的在胸膛翻湧。

抓著欄桿的指甲死死摳著木頭。顧思田忽然有些窒息。

肚子抽痛的厲害,她明白自己的情緒太激動了。

強迫自己深呼吸。大口大口的吸氣,呼氣,試圖讓躁動的心平覆下來。

孟錦浩知道顧思田定然會受刺激,只是他忘了姐姐如今懷著身孕,受這麽大的刺激會不會出事。

他緊張的盯著顧思田的一舉一動,不敢說話,甚至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驚著了姐姐。

他特想問一下這孩子是怎麽回事,家裏出事之前沒聽說姐姐懷孕了呀?

“錦浩……。”

顧思田喘著粗氣,說話微微有些不穩。

一聽姐姐在叫他,孟錦浩立馬正了身形,恨不得從柵欄裏鉆出去:“姐,我在呢,你說。”

“這幾日一定會過堂,當初登記時你未滿十四,所以如今也應該不會再問責與你。記住,上了堂千萬別亂說話,一切聽我的。”

“可是……姐,你怎麽辦?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蠢,你也不會這樣。”

孟錦浩懊惱的捶著自己的腦袋,然後又用腦袋去撞木柵欄。

顧思田沒理會他這種稍顯幼稚的舉動,而是直接說道:“錦浩,答應姐一件事。”

“姐你說,我發誓我保證辦到。”孟錦浩想都不想,舉著手就賭咒發誓。

“錦浩,姐這個孩子如果生下來,你一定給姐保護好了,一定要親手交到白季辰手裏,明白嗎?”

顧思田口吻嚴肅認真,就連孟錦浩也聽出了端倪。

“姐,那你呢?”

“我……怕是躲不過這一劫了,錦浩,千萬替姐保護好你外甥,好嗎?”

“可是……可是為什麽要交給白季辰?是那個白叔辰的弟弟嗎?孩子交給他那不更危險!”

顧思田擺擺手示意他別說了。

“你聽我的就好,別的別問了。”

孟錦浩看著顧思田,又看了看肚子,猛然間倒吸一口氣:“姐,這孩子……是誰的?”

她這麽一問,顧思田心中揪了一下。

是誰的?周瑜文的?白季辰的?

聽著是兩個人,其實是一個人,可除了當事人,誰又能聽的明白。

顧思田撓撓頭,微微有些羞惱:“孩子是我的,行了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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