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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將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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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來到將軍廟,考古所的人員正在看著這座將軍像議論紛紛。

“長勝,你來了,你看看,這將軍像居然是兩體。”林穎有些驚訝地說道。

“嗯,知道了,剛才俊毅在來的路上已經和我說了。”高長勝回道。

喬納森教授正蹲著觀察這個塑像的縫隙,見高長勝來了,推了推眼鏡,問道:“高所長,在中國的歷史上有過這種兩體像嗎?或者在考古中發現過嗎?”

高長勝走到塑像面前,仔細觀察著這尊雕像腹部的縫隙,整整一圈兒,應該可以開啟。

“這個真不多見,我工作這麽多年,看到的各種各類的塑像數不勝數,但是兩體的這還是第一回見到。”

“普通的泥像肯定會塑成一體,如果塑成了兩體的必定是有某種目的。”林穎說道。

“確實,這種像雖然在考古中還沒有發現過,但是在一些野史中應該還是有一些記載的。”

“哦,怎麽記載的?”

“據傳,曾經曹操手下的一隊校尉在挖掘一個規模不大的古墓時,偶然發現了幾片殘破的竹簡,這竹簡上記載這個墓主人是一個呂姓人,有幾行字:先祖呂嘉入天穴,地忽起一像,面容甚怒,大驚欲奔,後細觀之,像為兩體,以劍破之,其內中空,燦燦若有光,以手探知,乃一怪蟾,下有三足……”

喬納森教授聽完,說道:“哦,這個記載倒是挺奇怪的。”

“這些記載不足為憑,接近神話。”高長勝笑著說。

“高所長,我們怎麽開啟這個將軍像?”劉俊毅問道。

高長勝用皮尺量了量將軍像的高度,兩米五左右。

“這個將軍像分量應該不輕,以目前的條件,咱們用兩個滑輪,建一個簡易的起重裝置就行,當年移動一些墓穴裏倒地的石像使用的都是這種辦法。”高長勝說,“馬老哥,麻煩你看能不能找來兩個滑輪和一些柔軟的棉絮,然後找人做一個這樣的簡易木架。”

說完,高長勝用筆在紙上畫了一個草圖。

馬村長拿過圖紙看了看,說道:“兩個滑輪和棉絮倒是好找,可是要做好這麽一個四米多高的木架,至少得明天了,我現在就去找村中的張木匠做,木料他那裏應該有。”

“好的,那老哥你就多費心,不急。”高長勝說道。

待馬宏忠走後,高長勝走到郭穆身旁,趁著旁邊沒人就問道:“郭穆大哥,在將軍廟陷入地下之後伯父說過什麽沒有?”

郭穆想了一會兒說道:“我父親就說如果將軍像出土了,找人修繕一下,其餘的什麽也沒說。”

“哦,謝謝郭穆大哥。”高長勝笑道。

同時,他也敏銳地註意到,郭穆的兒子郭麟琬似乎想說什麽,但是看了看父親之後又低下了頭。

當晚,考古所的人員繼續在將軍廟附近宿營。還有兩三個村裏的小夥子負責巡邏,這回高長勝並沒有讓人把將軍廟的大門關上,而是敞開著。他的帳篷則正對著大門,以便可以時時觀察這個將軍廟裏的情況,馬宏忠也在這個帳篷裏。

夜晚,微風陣陣,帳篷裏倒也舒爽,兩人躺下就聊起了天,聊得很隨便,談天說地。高長勝發覺這馬宏忠放開了其實也挺幽默的,偶爾說點俏皮話,逗得他時不時地發出一陣笑聲,聊著聊著兩人就說到了老三。

馬宏忠先是說老三家怎麽怎麽苦,老三怎麽怎麽自立,怎麽怎麽孝順。

高長勝聽著聽著突然插了一句:“老三是有個大哥吧?”

馬宏忠聽了這句話,突然一下子不說話了,沈默了好一會兒,半晌才有點疑惑地說道:“高所長……這個,這個你是怎麽知道的?”

“哦,我也是聽別的村民偶爾談到的……”

馬宏忠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不錯,老三是有個大哥,可是他大哥早就已經死了,這村裏的人一般沒有人提他。”

“哦,這是咋回事呢?”

“高所長,你也應該知道,當年不是挨餓嘛,老三的父親癱瘓在床,這一家人的口糧有限,老三的父親就說我一個老人少吃點也行,一段時間下來,這老爺子眼看就頂不住了,瘦得像個骷髏。老三他大哥看著一家人餓得實在夠嗆,就、就去偷糧食。”

“老三他大哥去偷糧食?”

“嗯,偷了幾次被人發現,結果就被抓起來了。”

“後來呢?”

“抓起來之後,本來想判刑,但是考慮到老三家境困難,關了一段時間就放出來了。放出來之後,旁人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樣了,在背後議論紛紛,當時他大哥有個未婚妻,兩人情投意合,眼看就快結婚了,可是因為這件事,他那未婚妻的父母都不同意了,說什麽也不讓女兒和他結婚,老三的父親拖著帶病的身子去那姑娘家說好話,可是女方父母就是不同意,老三的父親因此得了一場大病。”

“哦,原來是這樣,那老三的大哥和這個姑娘就分了?”

“沒有,這個姑娘後來就和老三的大哥跑了,倒也沒跑多遠,只不過到了遠房的一個親戚家中住了幾天,不久又回來了,可是那個姑娘懷孕了。女方父母堅決不同意她生這個孩子,當時這事也是鬧得沸沸揚揚,兩家的關系更僵了。老三的父親說他的老臉都被這個不孝子丟盡了。他大哥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個姑娘,也對不起父母,一沖動,就跳河了,他父親也因此一口氣沒上來,就……”說到此處,馬宏忠的聲音有些哽咽。

“哦,老三的大哥其實也挺淒慘的。”高長勝也不無感慨地說道。

“老三的大哥對老三這個兄弟極好,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接受不了他大哥跳河這個事實。我曾看到,老三那段時間經常來到河邊說要去救他大哥,說他大哥還沒死。”馬宏忠停了一會兒,接著說道,“那個姑娘後來也……也跳河了。”

說完這句話,馬宏忠沈默了好長一會兒,高長勝也望著黑漆漆的帳篷頂發呆。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麽!

老三的家庭為什麽接連遭到這麽多不幸?這是否和他院子裏的水井有關系?或者說,他們兄弟倆有某些秘密不為人知?然而這一些線索顯得瑣碎而覆雜,並不是環環相扣,暫時難以理出一個頭緒。

眼前這個馬宏忠說的話究竟是可信的還是不可信的,或者說,馬宏忠本身是不是可以信任的?還有那個戴著鐵鬼面具的人,這個長發男人,這一系列問題又和這座將軍廟有關系嗎?

老三曾經說過,那個戴面具的人來這裏的目的是為了林穎,是老三胡口亂說,還是確有其事?可是林穎是從北京來到新野的,如果是真的,難道那個戴面具的人一直在跟蹤林穎?

太累了,想著想著高長勝就睡了過去。夜半時分,高長勝忽然感覺有個東西在舔自己的手,他忙扭頭一看,原來是大黑,隱約地可以看到,大黑的嘴裏叼著一個東西,他用手接過來,是一張字條,他打開手電一看,上面寫著:今晚來老三家裏。

送完字條之後,大黑又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這張字條究竟是誰送的?”高長勝不知道,但知道自己必須去。

高長勝靜靜地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馬宏忠的鼾聲響了起來,高長勝看了看手表,兩點一刻。他摸黑走出帳篷,趁著夜色向老三家趕去。

老三家的大門並沒有鎖,他輕輕一推就開了,門好像是專門為他留的。在院子裏他望見老三屋裏一片漆黑,連東屋裏那每每亮著的兩根蠟燭也沒點,他走到門口處,小聲地喊了喊:“老三,老三。”

沒人回答,他打開手電,掀開黑布,向東屋裏走去。

他走到東屋,往炕上照了照,沒有發現老三的身影。用手電四處掃了一下,莫涵的相片仍然豎在兩根蠟燭中間,相片前面擺著一些新鮮的野花,應該是今天新采的。

盛放著莫涵遺物的箱子打開著,上回老三就穿著莫涵的那件紅色的衣服,說莫涵可以給他托夢。

高長勝走過去,看了看箱子裏的東西,最上面仍然是那件紅色的衣服,衣服顏色非常艷麗,在手電的照射下甚至有些反光。看著看著,他忽然之間有種莫名其妙的沖動,上回老三說穿上這件衣服就能夢見莫涵,他也想穿上這件紅色的衣服,看看是不是能夢見莫涵。

他打著手電四處找了找老三,又來到後院的粗口石井旁邊,只看見那個娃娃魚還在裏面。

沒有找到老三,他又來到東屋,那件衣服似乎有種吸引他的神秘魔力,高長勝情不自禁地拿起這件紅色衣服,看了看,往身上套去,然後閉上眼睛。此時他覺得還真有些犯困了,恍惚之間,他好像覺得有人在叫他,那個聲音來源於老三家後院的井裏。

高長勝急忙來到老三家後院的井邊,向下望著,井水異常清澈,似乎可以向下看到很深很深。井水裏有一名女子,閉著眼睛,他仔細看了看,是莫涵。

莫涵忽然半個身子浮出水面,看著高長勝說道:“你穿著我的衣服做什麽?把它還給我。”

高長勝說:“這件紅色的衣服是你的?”

井水裏的莫涵點了點頭,說道:“是的,它是我和孝義結婚時穿的。”

高長勝從身上脫下這件紅衣,扔向水裏,莫涵沖著他笑了,笑得很明媚,向上伸手接著。忽然井水裏有一個巨大黑影在靠近,莫涵的腿部似乎被那個黑影纏住了,她的身子向井水裏急速陷去,不斷地在掙紮,在喊著救命。

高長勝情急之下跳入井水之中,他拉住了莫涵的手,感覺到她的手是如此冰冷,那個黑影纏著莫涵在不斷下沈,他拽著莫涵的手也一起被深深地拉入井水之中。隨著身體的下沈,高長勝只看見那件在井水面上漂浮的紅衣離他越來越遠,可是他並沒有放開莫涵的手。

不久之後,他感覺到自己好像快被水窒息了,手漸漸地松開了,之後他懸浮在井水之中,看著莫涵被那個大黑影拖入井底無邊的黑暗之中……高長勝似乎昏厥了,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來了,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帳篷頂!

難道剛才自己在做夢嗎?高長勝摸了摸腦門兒上的汗,看見一旁的馬宏忠正在睡著。可能是今天自己聽了馬宏忠的話之後想多了,又想到了老三,然後做了一個夢。

高長勝看了看表,已經淩晨三點了。明天還要工作,翻了翻身子,沈沈地睡去了。

正睡著,突然高長勝被劉俊毅叫醒了。

“高所長,不好了,馬村長出事了!”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嚇了一跳,昨晚自己還看見馬宏忠睡得好好的,怎麽會出事了呢?

“馬村長現在在哪兒?”高長勝急忙問道。

“剛才在將軍廟裏,現在正在送往村衛生所!”劉俊毅說道。

這時天還沒亮,高長勝一邊披衣服一邊向將軍廟跑去,這時那幫巡邏的小夥子有兩個站在將軍廟門口,高長勝一看,在廟裏地上有一些血跡。

“這是怎麽回事?”

“我剛才起來方便,恍惚之中看見將軍廟的地上好像躺著一個人,跑下來一看,居然是馬村長。他仰面躺著,頭下有一些血跡,就趕忙叫醒了那幾個巡邏的小夥子,他們早就睡著了。這不,剛送往村裏的衛生部。”

“走,去衛生所!”

到了衛生部,高長勝看到馬宏忠正躺在病床上,頭上裹著紗布。據醫生說,他傷得倒也不是嚴重,就是頭部受了一點輕傷,估計一會兒就可以醒過來了。

聽到醫生這麽說,高長勝總算松了一口氣。

過了一會兒,馬宏忠醒來了,看見高長勝坐在床邊,有氣無力地說道:“高所長,你來了……”說著就要坐起來。

“馬老哥,你沒事兒就好,別著急,先休息。”高長勝急忙說道。

這時,一個中年婦女急匆匆地走進來,高長勝一看,是馬宏忠的妻子李英,他其實和這個李英也就見過一兩面。她白了高長勝一眼,也沒理他,直接來到馬宏忠床邊,看到馬宏忠這個樣子,有些關心又有些埋怨地說道:“我說過多少次不讓你管這個事,可是你非要管,看看,看看,現在鬧成這個樣子……”

“大嫂。”高長勝說道。

“以後你們弄那個將軍像什麽的就別叫上我們家老馬了,他身子不好,現在又受傷了。”李英沒好氣地說道。

“你這是怎麽和高所長說話呢?”馬宏忠看了一眼李英。

“反正你以後不要再管這個事了,你以後再管就不要回家了!”

“好好,我以後不管了,你先回家去,我和高所長說點事。”馬宏忠說道。

“我先做一些飯,等會兒給你送過來。”李英有些怨憤地看了高長勝一眼,走了出去。

“高所長,你看……”

“馬老哥,你別怪嫂子,這是因為關心你才這樣的。”高長勝接著說道,“老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我現在想想也覺得奇怪,昨天晚上,我睡醒一覺,隱約看到將軍廟裏似乎有些許亮光,我看你正在睡覺,自己就走過去,以為是哪個在坑邊看廟的小青年在裏面抽旱煙呢。到了將軍廟裏,我看到一個人正看著將軍像,背對著我,我就問道:‘你是誰?在這裏幹什麽?’沒想到那個人一下子鉆到將軍像後面,我走過去用手電照了照,卻發現那個人不見了,正納悶著,忽然頭部就挨了一下,結果便暈倒在了地上。”

“哦,原來是這樣。”高長勝聽完馬村長的敘述若有所思地說道,“老哥,用不用報警?”

“你看,傷得也不重,我覺得就不用了吧?”馬宏忠表示。

高長勝點了點頭,說道:“那一切都聽馬老哥的。”

聽到這裏,劉俊毅突然給高長勝使了一個眼色,高長勝說道:“馬老哥,那你先休息,我就不打擾了,先回去一趟,等會兒再來看老哥。”

“那高所長,你們先忙著,等會兒我去找你們。”

“馬老哥,不急,你先休息,身體重要。”

走到外面,劉俊毅說道:“高所長,剛才人多,我沒和你說實話,馬村長剛剛說的話有問題。”

“哦,有什麽問題?”

“我起來方便,確實看到將軍廟裏有一點火光,就準備下去,同時我也看到馬村長從帳篷裏鉆出來奔著將軍廟走去,當時我覺得他也可能看到那將軍廟裏的微光了,就沒有叫他。他一個人走向將軍廟,還四處望了望,似乎在看是不是有人盯著,然後快速地跑進了將軍廟中。我當時就覺得奇怪,漆黑的天,這馬村長一個人跑到將軍廟去做什麽?我就從將軍廟後面偷偷地繞了過去,然後聽見馬村長在裏面和那個人說話,聲音太小,當時也沒聽清楚。”

“然後許久都沒有任何聲音傳出,我貓著腰轉到大門處向廟裏一看,馬村長就已經躺在地上,頭部有一些血跡,將軍廟裏也沒有別人,這我才喊醒了那幾個睡著了的小夥子,說把馬村長送到衛生所。”

“俊毅,這事目前你和誰都不用說。”高長勝說道。

“知道。”

其實即使劉俊毅不說這番話,高長勝也隱約地感覺到,馬宏忠似乎這次遇襲並不是他所說的那樣,他話裏話外似乎隱藏了一些什麽。

這時,天已經蒙蒙亮了,高長勝和劉俊毅趕回將軍廟那裏。馬村長遇襲的事情已經傳開了,將軍廟周圍聚集的村民們已經開始議論紛紛。

有人說馬宏忠這事只是將軍給他們的一個警示,繼續開啟將軍身子則是會死人的。

高長勝聽了一會兒,這都是村民的胡亂猜測,沒有什麽值得詢問的線索。這時,他看到有幾個小孩手裏拿著許多蛇蛻在將軍廟附近玩耍,其中有一個孩子還把蛇蛻纏在身上,這個扁平的蛇蛻看起來約有二十厘米寬,簡直就像這個孩子穿著一件半透明的小馬甲。這麽大的蛇蛻不多見,普通的也就三四厘米寬。

高長勝走過去,向那個身上纏著蛇蛻的孩子問道:“小同志,你身上的這個蛇蛻是哪兒撿來的啊?”

這個小男孩撓了撓頭發,眨著眼睛說道:“你說這個蛇皮嗎?”

這個孩子可能不知道這個學名叫蛇蛻。

“對,就是這個蛇皮。”高長勝說道。

“在那邊,我們村的墳地裏面,是從那裏撿來的,有一個墳周圍還有比這個更大的呢,可是我們不敢去。”

“因為什麽呢?”

“有人說那墳裏面住著蛇精!誰去就會吃了誰!”小男孩說完蹦蹦跳跳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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